逆鱗外出辦事已經兩天沒有回來了,琉璃每天在山莊裡到處停停走走,日子悠閑得有點兒不現實,以至於琉璃每天早上天不亮就醒來,梳洗結束之後才想起來自己現在已經不在飄紅樓,不用接客、不用伺候仙姬了。
閑暇無聊的時候,琉璃總會想起端木翔鳶,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也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只是琉璃想起來逆鱗那天對自己說的話,就開始有些動搖。
確實,關於麒麟金牌爭奪中的廝殺和犧牲,自己應該是再清楚不過的,她知道就算逆鱗不去找端木翔鳶,還有別人去找她,整個江湖上哪個人不想要麒麟金牌?也許讓逆鱗去找端木翔鳶,為她留條後路,也未嘗不是好事兒。
琉璃因為自己除了端木翔鳶之外大概不會想起來別人,但是一個人的身影卻在自己的腦海裡揮之不去,那是逆鱗的身影。
綦鱗山莊的少主人,武功一流,為人低調,性格善良,對自己的關懷更是無微不至。
可是琉璃怎麽也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兒會落在自己的身上,好像從自己生下來開始,伴隨著自己的就只有厄運而已,哪裡敢奢望這樣的美事兒。
想到這裡,琉璃不禁自嘲起來,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已經被騙到懶得去計較是否被騙了的程度。
但是琉璃能夠感覺到,逆鱗在自己的心裡是一個完全不同於他人的存在,他對自己的無微不至悉心照顧與喬郎中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對於自己一個風塵女子,她要求的就是簡簡單單的平靜生活。而逆鱗給予自己的,是自己曾經做夢都不敢妄想的幸福。
深埋於泥沼之人忽之躍入天堂,大概,不管是誰都不敢相信吧。
不知不覺中,琉璃發現自己走到了側院,一個破舊的小房子門前。
這個房間可以說是整個綦鱗山莊裡,琉璃見到過的最破舊的房屋,她實在好奇奢華大氣的綦鱗山莊裡怎麽會有這樣的地方。
就在琉璃納悶兒著推開了小房間的門時,一隻手輕輕地將她攔住了。
那雙手修長,細膩得像是女人的手,不用猜也知道是逆鱗。
“你回來啦?”琉璃微笑著說道,面容上笑顏綻放如花。
只要一想到琉璃這樣的笑容,逆鱗發現自己就充滿了十足乾勁兒,本來是出去打理生意上的事情,也不住想到琉璃會笑著等待自己,所以辦完事兒就迫不及待地回來了,“是啊。”
“對了,這個房子是用來幹什麽的?”
“這是整個綦鱗山莊裡機關最多的房間。”想到這裡,逆鱗心裡就在偷笑,和這個房間相比,上次對付石頭和端木翔鳶的春宮陣根本算不了什麽。
琉璃納悶兒地看著這個房間,“這樣不起眼的地方為什麽要那麽多的機關?”
“因為這裡藏著綦鱗山莊裡最寶貝的東西。”
眼珠兒轉了片刻,琉璃伸出手指,“我知道!是麒麟金牌對不對?”
逆鱗笑著輕輕幫她撥開眼前的碎發,“你為什麽這麽聰明?”
琉璃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發現自己最近的笑容越來越多,雖然逆鱗有些沉悶,但是卻好像總是能讓自己笑起來,而本來冰山一般的他現在也慢慢開始有了笑容。
“想要看麒麟金牌麽?”看到琉璃臉上好奇的樣子,逆鱗隨口問道,最近他為了討琉璃開心幾乎想盡了一切辦法,好像自己活了這麽久都還沒為任何一個女人做過這麽多的事情。
“不,”琉璃堅定地搖頭,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不要看。”
這就讓逆鱗有些好奇了,如果換做他人的話肯定迫不及待地同意,“為什麽?”
“那東西本來也沒什麽好看的,更何況那麽髒。”
“髒?”
“沒錯,染了那麽多鮮血的東西難道還不髒麽?”
逆鱗讚同地點點頭,“是很髒,但是沒有辦法。而且越是這樣就越是有更多人想要它,越是更多人想要,它就變得越髒。”
聽到這話,琉璃不由得抬起頭來看著逆鱗,“那麽你這塊呢?”
面對著琉璃,逆鱗發現自己突然覺得自己是那麽卑鄙,和她鄙視的人一樣為了這塊金牌不惜殺人,曾經可以坦然說出口的答案在這一刻變得難以啟齒,“和他們一樣。”
琉璃點點頭,事實上她已經猜到了答案,“因為這塊東西本來就很髒,所以想到得到它,大概也沒辦法用什麽高明的手段了吧。”
逆鱗一下覺得氣氛非常沉重,剛想要找話題岔開,剛好下人跑了過來,“少主人,晚飯準備好了,三老爺和四老爺都在等著二位呢。”
“好,我們這就過去。”
兩人來到飯廳的時候,韓倒四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敲著碗,聽得喬顛三一陣心煩,“好了好了,有完沒完?好像叫花子一樣!”
“可是我肚子餓了嘛。”
“兩位爹爹,開飯吧。”
韓倒四立刻高興地端起了飯碗,“逆鱗啊,明天帶我出去狩獵好不好?”
“我明天還有一些事情要辦。”
“我不吃了!”韓倒四像個小孩子一樣,立馬生氣地將飯碗丟到了一邊,氣呼呼地喊著。
自從琉璃來了之後,逆鱗每天幾乎沒什麽時間陪顛三倒四,為此,韓倒四發脾氣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不吃就不吃!來人啊,把他的碗收掉,”喬顛三也生氣了,一拍桌子,“你個老東西,餓死你算了!”
一看喬顛三這樣,韓倒四委屈極了,“可是誰叫逆鱗最近都不陪我啊!”
“他為了你連麒麟金牌都不去找了,你還說他不陪你?”
“反正我是不會讓他去找金牌的,我相信石頭總有一天會回來的,我不要什麽麒麟金牌,我就要兒子!”
喬顛三被氣得雙手直哆嗦,“你想想看逆鱗這樣找麒麟金牌是為了誰啊?你以為是為了他自己?現在他好不容易拿到了那一塊,你難道就讓他這樣眼睜睜地放棄?”
“誰說拿到了一塊就一定要拿到另一塊?大不了把這一塊送人好了!”
糊裡糊塗的韓倒四說起話來完全沒有邏輯,氣得喬顛三大怒著站起身來一把拎起了韓倒四的領子,“你忘了逆鱗之前為了那塊金牌差點兒連命都丟了是不是?”
看到兩人這樣,逆鱗連忙站起來想把兩人分開,“好了三爹,四爹他不是故意這樣說的。”
“就是啊……”韓倒四一臉委屈地說著,“你說什麽差點把命丟掉啊?胡說吧?”
喬顛三氣得就要揮拳頭,“當年為了從江南第一高手江承淵手上搶到金牌,逆鱗差點兒死掉,難道你都忘了?”
逆鱗一邊拉著喬顛三,一邊護著韓倒四,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背後一聲瓷碗摔在地上碎裂的聲音,緩緩地回過頭來。
琉璃坐在原地,飯碗掉在地上摔得細碎,她的手卻還保持拿著飯碗的姿勢,一動不動。
喬顛三和韓倒四都愣住了,木然地看著琉璃,“姑娘,你怎麽了?”
“我……”琉璃的腦袋慢慢地抬了起來看著兩人,“剛剛,喬叔說,那個人叫什麽?”
“江承淵啊,怎麽了?”喬顛三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琉璃為什麽突然問起來這個,“你認識他?”
“是啊,”琉璃臉上的微笑好像蒙著一層霧,讓逆鱗感到十分遙遠,“認識,而且好熟悉。”
逆鱗一下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心裡有了一個最壞的預感,但是卻不敢相信,疑惑地看著琉璃,“你……和他什麽關系?”
琉璃沒有回答逆鱗,而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上天弄人,上天弄人啊……”
她一邊呢喃著, 好像在夢遊一般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門外下起了豪雨,琉璃卻一點兒都感覺不到,她靜靜地往前走著,江承淵,江承淵。
江承淵是江南第一高手,年少有為,自己鑽研的承淵劍法極其厲害。但是因為他素日為人低調,並沒有什麽仇家。然而就在十幾年前,江承淵家突然夜起大火,一家三十幾口人慘遭殺戮,唯一的活口是江承淵那年幼的愛女,江琉婇……
坐在房間裡,琉璃沒有點亮油燈,靜靜地聽著窗外的雨聲,一下一下好像打在自己的身上。
一個人影映在門上,頎長的身材,冷峻的側臉,琉璃看到那人影忍不住笑了起來,可是笑著笑著便淚流滿面,苦澀的淚滴流進了嘴裡,卻好像一點兒味道都感覺不到。
那人在門外敲著門,“琉璃,你到底怎麽了?那個江承淵和你是什麽關系。”
琉璃沒有回答,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冷,好像掉入了冰窖一般,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讓她渾身顫抖不已,她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卻還是覺得冷得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伸出蒼白的手,琉璃顫顫巍巍地用被子把頭都裹住,黑暗之中,敲門聲好像離自己漸漸遠去了。
為什麽我是江琉婇?為什麽他是逆鱗?
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