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翔鳶已經兩天沒有見到石頭了,恩西則一直陪在自己身邊,有時候翔鳶會覺得少了點兒什麽,想想看,這好像就是自己想要的,但是卻總是覺得少了些什麽。
“馬上就要到燕城了。”恩西輕聲說著。
遠遠就看到了燕城的城牆,端木翔鳶心中有著些許期待,上次就聽石頭說在燕城發現了那個刀疤男,那麽石頭呢?他也會在這裡麽?
進入燕城,端木翔鳶立刻四處打聽關於刀疤男的事情,但是卻一無所獲,包括守城的士兵都說沒有見到過這樣的人。
“去歇歇吧,”恩西柔聲說著,“旅途勞頓,我已經找好了客棧,那裡的床又大又軟。”
茫然的端木翔鳶無力地點點頭,任由恩西將自己帶到了一家客棧。
燕城是個不大不小的城,但是因為地處交通樞紐,所以過往行人很多。
客棧的二樓有些吵鬧,端木翔鳶坐在床頭感覺異常疲累,乾脆頭一仰倒在了床上,想要深呼吸一下,卻發現自己氣短得要命。
總是覺得一些習慣的東西被抽空了。
門被打開了,“我幫你倒了洗腳水。”
“嗯。”端木翔鳶答了一聲便不再說話,近日來一直是恩西照顧著自己,他與粗線條的石頭截然不同,平日裡任何事情不需要自己過多囑咐,他便已經幫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條了。
突然間,端木翔鳶感覺到有人在脫自己的靴子,立刻好像觸電一樣坐了起來,“你幹什麽?”
半跪在地上的恩西看著端木翔鳶微笑著,“我不是說幫你打了洗腳水麽。”
端木翔鳶不好意思起來,臉刷的紅了,要知道還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幫她脫過靴子呢,“我剛剛聽到了,你放下吧,我自己來。”
“我就是知道你聽到了卻還沒有動彈,以為你是太累了所以想幫你脫掉。”
“不用了,”端木翔鳶連忙將腿挪到了一邊,“我洗洗腳就睡一下,你先出去吧。”
“好,等下我來叫你吃飯。”
“唔。”
端木翔鳶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恩西對自己確實無微不至,但是這種過度的關心甚至讓自己有些害怕,總是覺得那樣不習慣。
想想看,短短的這幾天以來,只要是自己說過的話,恩西都會清楚地記下來,比如自己只是隨口一說路上聞到別人家做蹄髈的味道很香,晚上的時候他就會像是變魔術一樣端出一鍋蹄髈來;自己說綁頭髮的帶子有些舊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就會送上一條新的發帶到面前。
有些時候端木翔鳶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去做了這些事情!
恩西就好像是一個魔術師一樣,只要是自己說出的事情就沒有他辦不到的。可是有時候端木翔鳶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他卻認真地去做了,這讓端木翔鳶漸漸地連說話的時候都開始小心了起來。
將腳泡在熱水裡,水溫剛好,不冷不熱,不像是石頭打來的洗腳水,不是冰水就是燙豬毛用的水,氣得自己總是罵他,而石頭鋪床疊被也不如恩西,他鋪得床總是在半夜裡將自己硌醒,恩西鋪出來的床卻讓自己能一直美美地睡到天亮。
與石頭相比,恩西簡直是五項全能,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並且能夠做得很完美,讓人挑不出一丁點兒毛病來。
越是這樣,就讓端木翔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洗過腳躺在床上,端木翔鳶迷迷糊糊就進入了夢境,一片荒涼之地,自己不停地行走其中,好像在找著什麽人一樣,腳步是那樣的急切卻不知疲累。
突然,一個人影憑空出現在端木翔鳶的面前,雖然只是背影,但是翔鳶一眼就認出來那是韓石頭,他背對著自己不停地往前走著。
自己的速度快一點,他的速度也快了一點,自己放慢腳步,他便也慢了下來,但是始終和自己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端木翔鳶走著走著就累了,氣喘籲籲滿頭大汗,但是不管怎樣都追不上石頭,她伸出手來,與他之間總是隔著一段距離。
那一瞬間,端木翔鳶突然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千斤巨石一樣壓著喘不過氣,她扯著嗓子想要叫住韓石頭,但是不管怎樣都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來,聲嘶力竭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終於醒了過來。
摸摸自己的額頭,滿頭的汗水,好像真的走了不少路一樣。
端木翔鳶從床上坐起來,窗外已經是紅霞滿天了,她大口喘了兩口粗氣之後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韓石頭,你這個笨蛋!”
只要一想到石頭,端木翔鳶就會忍不住咒罵起來,那個家夥不知道現在在什麽地方,笨手笨腳的樣子總是讓翔鳶有些擔心。
該不會……一輩子都見不到那個家夥了吧?
翔鳶想到這裡就有些生氣,她生自己的氣——怎麽能和恩西做那種事情,而且又被石頭看到了呢?雖然翔鳶一直認為自己根本不喜歡石頭,但是也不能這樣做嘛。
無處撒氣的端木翔鳶抱著床柱,腦袋一下一下往上面撞著,乾脆把自己撞得傻掉算了,傻了就沒有這麽多麻煩事情了嘛。
門外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端木翔鳶嚇了一跳,無意識地猛然撞在床柱上,立刻疼得抱住頭哇哇亂叫起來。
“怎麽了?”伴隨著一聲急切的詢問聲,恩西衝了進來看著端木翔鳶,她的腦袋上鼓起來一個大包,恩西立刻皺起了眉頭,“怎麽搞的?”
端木翔鳶一聽到耳邊那溫柔的關心,馬上委屈地張開嘴巴扯著嗓子大哭了起來,“那個笨蛋……”
恩西百思不得其解,“什麽笨蛋?誰打的?”
“韓石頭那個笨蛋啊……”
看到翔鳶像個小孩子一樣地哭著,又在喊著韓石頭的名字,恩西本來幫翔鳶揉著腦袋的手松開了,扭過頭去不看翔鳶。
這時候端木翔鳶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過分了,吸溜著鼻子抽噎著,恩西沒有說話,掏出了一塊汗巾捂在翔鳶的鼻子上,溫柔地幫她擦著鼻子。
翔鳶大聲地擤著鼻涕,越是這樣就越覺得自己對不住恩西,“不好意思啊……”
恩西搖搖頭,“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端木翔鳶看著恩西的臉,總是覺得他好像和自己生氣了,“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我寧願希望你是故意的。”
恩西的聲音有些冷淡,讓端木翔鳶心裡十分不舒服,她委屈地坐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裡怒罵著自己。
其實石頭不是笨蛋,不然的話他不會選擇就這麽走了;其實恩西也不是笨蛋,不然的話不會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著自己。
真正的笨蛋只有自己,趕走了石頭難道還要把恩西也氣得跑掉?!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坐著,直到月落滿天的時候,恩西才慢慢開了口,“肚子餓了吧,我帶你去吃東西。”
“你不生氣了?”端木翔鳶高興地跳起來看著恩西,但是他的那張臉讓自己的喜悅立刻凝固了下來。
恩西站起身來,他是第一次對端木翔鳶如此冷淡,“先去吃東西,然後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端木翔鳶最害怕的莫過於這句話,等會兒好好談談,這會讓她的心中有恐懼,會提心吊膽,會害怕這是不是自己和恩西共進的最後一餐飯。
坐在飯桌上,端木翔鳶沒什麽胃口,總是忍不住觀察恩西的臉色,但是他總是那樣冰冷,一點兒表情都沒有,時不時會給自己夾菜,卻始終一言不發。
時間好像過得特別慢,端木翔鳶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飯了,“你要和我聊什麽?”
恩西低下頭擦了擦嘴,“我想帶你去見我父母。”
說這話的時候,恩西根本沒有看端木翔鳶,這樣一句幾乎讓端木翔鳶傻掉的話在恩西的嘴裡卻是那樣雲淡風輕。
“什麽!”端木翔鳶那高分貝的聲音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聚集而來的目光讓端木翔鳶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見你父母,為什麽?”
恩西扭過頭來,“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端木翔鳶結結巴巴,想到自己在一個月之前還在大江南北地跑著查案捉犯人,以此來消解自己對十三的感情,沒想到現在居然被一個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說這樣的話。
究其本質,端木翔鳶知道自己並不討厭恩西,而且對他頗有好感,但是卻總是覺得別別扭扭的。
“你的心裡有別人。”
“也不是……”
“不,”恩西非常堅定,“確實有。”
端木翔鳶歎了口氣,“十三年的人,不是輕易就能從心裡挖出去的。”
“是你自己舍不得。”
“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解釋這個問題,”端木翔鳶有點兒不耐煩地說著,她現在還沒有想好改如何回答恩西,但是他卻句句緊逼自己,“讓我冷靜一下好麽?”
“我知道這會讓你感到痛苦,”恩西目不斜視地看著門外,好像人已經隨著目光飄遠了一般,“但是你有想過我的感受麽?我也想要獨自離開,讓你冷靜一下。但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時時刻刻都在牽掛著你,留在你身邊卻又是那樣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