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一個白色的人影在樹木之間若隱若現,好像是身手敏捷的猿猴一樣飛奔著跳上了樹枝上,幾個飛身後落在了山脊的另一邊,在那裡,一匹汗血寶馬正在等待著自己的主人,男人翻身上馬一揚馬鞭,快馬飛馳起來。
這個一身白衣,手拿白色玉笛的男人就是剛剛和白霜霜打鬥這的男人——莫少奇。
黑暗之中,莫少奇揚著馬鞭,在群山峻嶺之間穿梭著,直到天色微微亮起來的時候他才停在了山野間一個非常別致的客棧中,將馬停在了一邊。
整個客棧裡只有寥寥無幾的幾位客人,但是伺候客人的夥計卻有不少,莫少奇剛停在門口的時候天空還是鵝蛋青的顏色,夥計卻已經醒了,或者說應該是在這裡等候他一晚上了吧,一個夥計將馬拉到馬廄裡喂草,另外一個跟隨在莫少奇身後一直進了後院,一路上也不說話,只是幫他開門掀門簾什麽的。
客棧的前面半部分擺著一張巨大的桌子幾把椅子,都是上好的黃花梨家具,牆上掛著的字畫也非常有格調。而後院兒更是布置得非常精致,院子裡有一池溫泉,此刻還在微微散發著霧氣,一面被竹子擋住,旁邊緊挨著一座木頭橋,穿過小橋再往裡走,地上鋪著鵝卵石,三個房間並排挨在一起,分別是攏雲閣、逆水閣和藏風閣。
將莫少奇送到了後院兒,看到他沒有任何囑咐,夥計識相地離開了。
這客棧非常小但是非常精致,每次隻招待一夥客人——天下能知道這裡的人都不一般,越是不一般的人就越是難相處,為了避免他們互相之間會產生不愉快的“小矛盾”,客棧的老板每次隻接待一夥客人,哪怕只有一個人,這是不成文的規矩自從客棧開起來的時候就有了,從未改變過。
莫少奇住在中間的逆水閣,此刻天色已經微微亮起來了,莫少奇好像在躲避什麽人一樣,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逆水閣走去,生怕被別人聽到自己的動靜,摸到門的那一刻他才放心不少,將門慢慢推開抬腳邁進去之後,莫少奇立刻將門關上了。
雖然天色還很暗,但是他並沒有燃燈,在黑暗中往自己的床上摸索著坐了下來。
一切還算是順利,莫少奇松了口氣,但是猛然間他立刻察覺到有些地方不對!還未來得及動手,一胖一瘦一大一小的兩個腦袋就已經一左一右地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莫少奇被嚇得怪叫一聲,“阿福阿祿你們要嚇死我是不是?”
一個憨憨的笑聲和一個清脆的笑聲同時響了起來,莫少奇拍著自己被嚇得撲通撲通直跳的小心肝兒,“想要嚇死我是不是?”
本來想著自己偷偷回來的莫少奇千怕萬怕就是怕把這兩個家夥吵醒,但是沒想到兩人為了堵到自己乾脆睡在自己的房裡,想到這裡,莫少奇氣得罵了兩聲,乾脆走到門邊將門窗都打開,光亮照射進來,床上坐著兩個男人,身上都穿著墨一樣黑的衣服,正笑眯眯地看著莫少奇。
他們就是阿福阿祿,莫少奇的兩個隨從,胖的是阿福,瘦的是阿祿。
“神經病,神經病!”莫少奇不滿地嚷嚷著,“誰讓你們睡在我的床上的?”
“反正,你,又沒,回來,”阿福說話很慢,有些口吃,“等下讓,夥計換床單,不就行,了麽。”
阿祿推了阿福一把,“跟你在一起真是容易被人傳染上口吃的毛病啊,我說話都有點兒慢起來了。”
沒錯,阿福說話是很慢,可能就是因為這一點原因吧,他平日裡很少說話,反倒是阿祿,他的模樣比阿福英俊許多,加上身材消瘦頎長臉龐俊美,很討女孩子的喜歡,但是在莫少奇眼裡,他唯一的缺點就是話太多了。莫少奇經常覺得阿福之所以會口吃、不愛說話,都是因為阿祿把他的話都已經搶先說完了的緣故。
被阿祿嘲笑了一句之後,阿福並沒有反駁什麽,仍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卻不再說話,阿祿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站起身的,現在正靠在床柱上揶揄地笑看莫少雲,“主人怎麽一個人回來了?是不是看那白霜霜貌美所以舍不得動手啊?”
這就是莫少奇之所以不想驚動阿福和阿祿的原因,尤其是阿祿,莫少奇知道他的嘴巴不饒人,要是被他發現自己又失手了鐵定會笑話自己,雖然三人的關系是主仆,但是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和兄弟沒什麽區別,所以就算莫少奇再怎麽生氣,阿祿再怎麽嘴上不饒人,自己頂多就是責罵那個家夥兩句,反倒讓莫少奇這個做主子的因為兩個仆人而經常苦惱萬分。
聽到阿祿對自己的揶揄,莫少奇無話可說,自己的確是失手了,可是他還是有些氣不過,挺著胸脯看著阿祿,“我會被她的長相打動?開什麽玩笑?想我莫少奇風流倜儻,無數女人拜倒在我的腳下,怎麽會因為這樣一個女人就……”
莫少奇的話還沒說完,阿祿就怪笑了起來,“那這麽說來難不成是主人打不過那個白霜霜?”
“她們可是兩個人!”
有些衝動地將這話脫口而出之後莫少奇白皙的臉頰刷得紅了,想想看自己也真是窩囊,畢竟只是兩個女人,自己竟然就這樣敗陣而歸了,他抿著嘴唇背過身去,生怕被阿祿發現自己現在的窘態。
阿祿的笑容更猖獗,“這麽說來還是沒打過人家嘛!”
“你!”莫少奇咬牙切齒,“收斂一點!”
也都怪莫少奇平日裡和他們嘻嘻哈哈慣了,自己這樣“威脅”阿祿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哎呀呀,這不像是主人的風格啊,不就是輸了麽,反正也是經常事兒了。”
阿福聽到這話也在旁邊憨憨地笑了起來,莫少奇哼了一聲,“她早晚會來找我的!我今天給她下了三刻改容散!”
這三刻改容散是莫少奇特質的毒藥,有著劇毒,只要是身上稍稍沾到一點這毒藥,不消三刻之後,身上的皮膚會變成淡綠色,如果沒有解藥的話顏色會變得越來越深,從淡綠變成墨綠最後變成墨黑色,簡直和蠻夷黑人沒什麽區別。
想到那白霜霜長得那麽漂亮,應該很重視自己的容貌才對,要是被她發現自己變成那樣的話肯定會來找自己!
不過三刻改容散最大的毒性也不過是讓皮膚變色而已,服下解藥之後三刻就能恢復,就算是不服下解藥,只要中毒的時間超過三十六天,毒效也就自然而然地慢慢消失,然後恢復得和正常人一樣了。總而言之只是一種嚇唬人的毒藥而已。
不過白霜霜為人沉穩淡定,冷若冰霜,如果她就這麽沉住氣了不來找自己該怎麽辦呢?
白霜霜淡定的性格不光是莫少奇知道,連只和白霜霜相處了兩天而已的端木翔鳶也發現了,兩人在和莫少奇打鬥過便回到了房裡,端木翔鳶的好奇心和樂文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確不愧是母子,現在的她滿腹狐疑,忍了半天還是沒能忍住,尤其是在她發現白霜霜現在依舊非常淡定的時候覺得白霜霜一定知道真相,“剛剛那個男人是什麽人?”
“你為什麽想要知道這個?”
被白霜霜反問之後,端木翔鳶意識到自己只是個侍女,打聽得好像有些太多了,再加上剛剛白霜霜自始至終也沒讓自己幫她,一切不過是自己的自作主張加上自作多情罷了。
就在端木翔鳶放棄讓白霜霜回答自己的疑問而默不吭聲的時候,白霜霜突然主動起來,“那個男人叫莫少奇,他是來這裡請我離開山寨的。”
“離開山寨?”端木翔鳶十分好奇,“他為什麽要讓你離開山寨?”
面對端木翔鳶這個大號的好奇寶寶,白霜霜也沒了脾氣,可是誰叫她剛剛幫了自己呢,“他一直想請我到雲客莊去幫他們做事。”
關於雲客莊這個名字,端木翔鳶好像聽說過,但是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地方,這段記憶是自己失憶前的事情,她疑惑地看著白霜霜。
還沒等端木翔鳶開口,白霜霜就已經猜到這個好奇寶寶又要發問了,“雲客莊是江湖上一個類似萬事屋的地方,只要有錢,不管對他們提出什麽要求都能被擺平,當然了,他們為人出手的價碼都不低,不管是殺人尋仇還是謀財害命,他們在江湖上有著強大的關系網,只要是拜托了他們的事情幾乎都沒有失手的時候。”
聽到這個地方這麽厲害,端木翔鳶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麽多人去拜托雲客莊的人,想必他們肯定能辦到很多平常人辦不到的事情,心中對雲客莊有了別樣的印象,“這麽厲害的地方,你為什麽不去呢?”
白霜霜搖搖頭,“去幫他們的話無異於助紂為虐。沒錯,他們那夥人的確是非常厲害,但是這個世界上不管多厲害的人也沒有資格隨便謀取別人的性命,這種事情簡直是太滑稽了,他們拿自己當做老天爺了。太多的我也懶得說,反正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去的。”
端木翔鳶好像沒聽到白霜霜的話,自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這一次她依舊沒有開口,但白霜霜還是猜到了她的小心思,簡直就好像會讀心術一樣, “我告訴你,不用打什麽歪主意,你以為我要是去雲客莊一定會帶上你是不是?我告訴你,我是不會去那裡的,你也不能走。”
被對方猜到了自己的心思,端木翔鳶有點兒不好意思,還有點兒喪氣,本以為要是白霜霜帶著自己離開這裡的話就省了不少功夫,還能想辦法把十三和唐睿哲給救出來呢。
“但是,”端木翔鳶雖然已經放棄了讓白霜霜帶自己走的意圖,卻還是難免好奇關於那個莫少奇的事情,“如果他們像是你說的那麽厲害的話,會這樣輕易放過你嗎?”
白霜霜冷哼一聲,肩膀聳動一下,依舊是她那習慣性用來譏諷別人的姿勢,“那又能怎麽樣?我和莫少奇曾經有過約定,我給他三次機會,如果他能將我想辦法弄出去我就會跟他走,如果不行的話他就不能再來騷擾我。本來根本就不應該給他機會的,但是無奈這個莫少奇是白須古的朋友,我也不能不給寨主面子。不過既然有寨主從中擔保的話他應該不會出爾反爾。反正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他什麽都沒做成,以後應該也不會來了。”
端木翔鳶點點頭,白霜霜說是累了想要休息,她站起身幫白霜霜把衣服掛了起來,看到她肩頭的綠色粉末時才想到剛剛的事情,“這粉末是什麽?不會有毒吧?”
白霜霜好像沒聽到端木翔鳶的話一樣,打了個哈欠翻身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