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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龍竊鳳》楔子:黑暗的恩怨
  湘西,赫赫有名的蠱術部族黑水族全族上下都在忙碌著,整個山寨在夜間燈火通明。

  黑水族雖然隱藏在山坳之中,但是在整個湘西苗族部落中都非常有名,這裡有著苗家最為高深的蠱術,讓人既敬佩又害怕――他們那些蠱術在分分鍾就能置人於死地,死掉的人也許在看到數百隻指頭粗細的小蛇或是長滿細毛的蜘蛛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之前,都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沒有人敢與黑水族為敵,但慕名前來尋求幫助的人卻是絡繹不絕。

  族長的房間裡,一個女人安靜地坐在桌子前,她身著黑色的長袍,過了今夜,她就將成人婦,到時候便可脫下這伴隨了她十八年的黑袍了。

  在黑水族裡,未成婚的女人都要這樣黑衣黑袍,不能和男人有過多接觸,這個女人雖然是族長,卻也不能例外,她便是管理著整個黑水族的人――朵吉姝。

  燈光的映襯下,朵吉姝的眼睛十分深邃,卻又不失明亮,長長的睫毛使她的眼睛看起來更大,鼻梁高挺,嘴唇卻因為長年修煉蠱術,用血液喂養蠱毒而顯得蒼白。圓圓的娃娃臉讓朵吉姝看起來還像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實在讓人難以想象她已經管理著一個部族。

  隻是,朵吉姝的美就像是山間的珠蛛花一樣,雖然美麗,卻有著劇毒,這就是朵吉姝身上的獨特魅力,一面是天真爛漫,另一面又是陰險毒辣,像是一種致命的誘.惑,正是這份與眾不同,使得山寨中不少男人都為她而傾倒。

  雖然面容平靜,但是朵吉姝的內心現在非常緊張,從她有些微微顫抖的手就能看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突然推開了,衝進來的人滿臉驚慌,是朵吉姝的貼身女隨從,“不……不好了!郎公跑了!”

  郎公是湘西民間對新郎的稱呼,也就是說,朵吉姝的郎君逃婚了!

  這是朵吉姝之前就猜想到的,也是她一晚上都在緊張的緣故,她就知道那個男人不會輕易地順從了這段姻緣!

  穿著黑衣,朵吉姝獨自衝出了山寨,隨從緊跟其後,朵吉姝怒罵了一聲,“閉嘴,都給我滾回去!”

  “可是……”

  但是朵吉姝根本沒管隨從們的顧慮,而是直接衝進了夜色之中。

  想要從這個建在山坳中的寨子裡離開,唯一的路便是那條堪比天險的山口,這也是山寨建立在這裡的原因――易守不易攻,而現在,朵吉姝就正在往山口趕去。

  她吹了聲口哨,草叢裡便發出了聲響,暗夜中能看到草叢在微微動著,裡面那東西的步伐比朵吉姝還快,她忍不住笑了笑,口中輕聲說著,“你是跑不掉的。”

  不過,朵吉姝的步伐沒有停歇,一口氣跑到了山口,月光下,她看到山口處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高近兩米,寬度有一米多,還在不停地蠕動著。

  來到那團東西面前,朵吉姝微微笑著,那是一團蛇,不同種類的蛇卷在一起,有些有毒,有些無毒,互相糾纏攀附,口中的芯子不時吐出來,發出讓她感覺心跳加速的聲音。

  朵吉姝對著那團蛇打了個響指,自小與蛇共舞的她對於蛇的操控能力十分高超,聽到她的指示之後,上百隻蛇立刻遊到了地上,有些還糾纏在一起也劈裡啪啦地往地上掉著,好像生怕動作慢了會惹朵吉姝不高興一樣。

  看著那些蛇慢慢遊走著回到了草叢中,一個男人終於解放了,從他感覺到那些蛇不斷纏繞到自己身上的時候開始,他便不敢輕舉妄動――他知道這些蛇隻聽朵吉姝的指揮,自己稍有輕舉妄動就會因中了蛇毒在片刻之間便命喪黃泉。

  看著地上那些離開的蛇,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的面容很是俊朗,皮膚白皙得讓一些女人都自愧不如,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尤其是那嘴唇,厚唇者重情,他的嘴唇很厚,唇線分明,讓人一看便有一種想要吻上去的衝動,“你這又是何必呢,又用蛇語鎖蛇了吧?很耗費體力的。”

  “沒關系,就算是耗盡所有氣力,我也不能讓你走。”

  那個男人不是湘西人,卻穿著當地的服裝,他已經被朵吉姝困在山寨裡不少日子了。

  當初他第一次來到山寨的時候,朵吉姝就喜歡上了這個來自中原的男子,他看起來是那樣風度翩翩瀟灑俊朗,不管怎麽看都不是個等閑之輩,深深地打動了朵吉姝的內心。之後男人便離開了,朵吉姝用了不少時間才找到他,對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卻不想一直被寨中男人追捧的自己居然遭到了拒絕。

  自那之後,朵吉姝對他百般討好卻絲毫沒有打動對方,就在朵吉姝不知所措的時候,她突然得知他願意迎娶自己。

  男人被約到了山寨中,族人們都在張燈結彩,見到他便對他點頭微笑,他還以為是部落中什麽盛大的節日。

  “我們的婚事……”朵吉姝坐在男人的對面低頭說著,她雖然聲音平穩,但臉頰緋紅,內心小鹿亂撞。

  “什麽!”男人的聲音不大卻充滿驚訝,“什麽婚事?”

  朵吉姝立刻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男人,是他主動提親,莫非不認帳了?朵吉姝將下唇咬得血色全無,卻始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明亮的眼睛裡充滿著淚珠,惹人生憐。

  “恐怕你是弄錯了,我之前便告訴過你,我心有所屬,看來隻是誤會一場。”

  沒想到這件事情在對方的口中說出來是這樣稀松平常,朵吉姝覺得心髒幾乎碎裂,但是外面人聲鼎沸,大家都在為了這門婚事而忙碌著,朵吉姝頓時感覺到這件事情是有人在其中搞鬼,想要看自己出糗,但是自己當年打敗了兄長和妹妹登上了族長的位置不是為了讓族人看自己的笑話!想到這裡,朵吉姝明白自己根本無路可退,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男人囚禁了起來,“這門婚事就這樣定了,沒有改變的余地。”

  之後的每晚,朵吉姝都送來自己親手燉的湯,看著男人喝下去,而男人每次喝過湯之後都會語重心長地勸阻朵吉姝放棄這門親事。

  “我隻是過來送湯給你喝,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想聽。”朵吉姝依舊像是往時一樣對著男人天真地笑著,好像世界上所有紛擾都與她無關一樣,可是她的語氣卻是那樣冰冷。

  現在,站在這個男人面前,朵吉姝看到他背著月光,模糊的俊朗面容上浮現著淡淡的苦笑,朵吉姝心如刀絞,她不知道自己如何是好,輕聲道,“你走不了的,那湯……”

  男人笑了,“你在湯裡下了蠱,對麽?”

  朵吉姝抬起頭來無奈地看著他,嘴巴嘟著,好像在因為一件小事兒和父親耍賴撒嬌的小女兒一樣,“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逃跑?”

  “我自始至終從來沒說過要娶你,”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擔憂,雖然他早就知道朵吉姝那湯有古怪,下了蠱的湯會在分秒之間便可以要自己的命,可是,他寧可死,也不會答應這門婚事,“隻是一個誤會,但是我如果真的娶了你,便是我自己選擇的錯誤,不能傷你太多。”

  “我不會讓你走的。”朵吉姝抬起頭,臉上綻放著燦爛的笑顏。

  “雖然你下了蠱,但是腿還是我自己的。”說完,男人轉身就要走。

  “隻要你離開我超過一百裡地,馬上就會蠱發,到時候腸穿肚爛而死!”朵吉姝忍著聲音的哽咽衝著他大喊著。

  “無所謂,”他轉過頭來堅定地看著朵吉姝,“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她的身邊,一百裡?腸穿肚爛?時間足夠了。”

  朵吉姝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會相信自己的話,但是她知道自己是不會讓他走的,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我朵吉姝得不到的東西,其他人也休想得到,哪怕是毀了他!

  想到這裡,她從腰間掏出了一個白色小紙包,三兩步衝上去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胳膊,將紙包裡的白色粉末衝著男人一吹,他立刻狂打了兩個噴嚏。

  “現在,你還打算走麽?”朵吉姝微笑著看著男人。

  “當然走。”

  男人說完之後,堅定地轉過了身,黑暗之中好像看到了她的臉,日思夜想了四千多個日日夜夜,她在自己腦海中還是十三年前那個七歲的丫頭,一展笑顏宛若盛開了一池藍蓮。

  一步,兩步,三步,腸胃裡感覺到陣陣劇烈的痛癢,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啃噬著自己的腸胃一般,他伸出手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頓時摸到了一片濕潤,就著有些陰暗的月光看了看手掌,已經是滿手殷紅的血色。

  “現在,”朵吉姝也看到了他腰間衣服已經被染成了血紅色,心中隱隱作痛,曾經那樣鐵石心腸,看慣了生老病死喜怒不形於色的自己,竟然也會這樣心痛,“還打算走麽?”

  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幾個字,男人覺得自己簡直疼痛得無法呼吸,卻還是強做出一個笑容,他感覺自己的腸胃裡有什麽東西在蠕動,低下頭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正在從自己的肚子裡往外探出醜陋的腦袋,“當然走。”

  “你十三年沒有見過她,不知道她現在是死是活是婚是嫁,這樣又是何必?”朵吉姝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好像也在被蠱蟲啃噬一樣,她給他下的是很毒的蠱――甲蟲蠱,那些甲蟲卵被他喝下去,經過自己的藥粉喚醒之後會瘋狂地從他的胃裡鑽出來,片刻就能直取性命。

  朵吉姝甚至在心裡拚命地喊著,“求我啊,留下來,我可以救你,求你別這樣倔強,真的……真的會死掉的!”

  但是對方並沒有說出朵吉姝想聽到的答案,而是坦然一笑,“我答應過她。”

  男人最後微笑著衝朵吉姝擺了擺手,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去,他的雙手用力地捂著肚子,鑽心的疼痛到極點之後只剩下了麻木,他知道自己恐怕,真的撐不了太久,沒想到朵吉姝真的這麽狠,這些蠱女,真是單純得可怕。

  不到十步,男人便雙腿一軟倒摔倒在地,順著山坡滾了下去,與黑暗的山谷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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