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一個小時的徒步後,三人看到了苦葉鎮的腐爛路標。
進入一條腐苔漫生、空無人跡的街巷,姐妹倆左右張望,最後的結論挺惡毒:“人應該都死光了。”
凱疲憊地走在姐妹倆後面,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女友那誘人的光屁股上。
美娜這套女式刺客裝的設計便是如此――下身的裝束類似緊繃的內褲,但卻是皮甲的質地,臀部那裡會全然外露,僅有一根皮質的細帶沒入臀溝用來遮羞,而且那根窄細得要命的帶子,隨著美娜行走時屁股的扭動,才能被看見。
實際上這種裸露的設計,不過是為了保證女刺客胯部的靈敏罷了。蒂娜的那套刺客裝也一個樣。
相比之下,凱卻總是一副毫無武裝的日常裝扮,布衫裡隻有裸體,不像姐妹倆那樣,長身裙內藏著緊身刺客裝和匕首。
在凱看來,自己這副模樣是一種很酷的感覺,就像當年自己的醉鬼師父一樣,酒醉中去某地執行任務常常忘帶武器。但隨便給他一種兵刃,卻可以利落地施展開。
畢竟死靈調查員會時常陷入死靈的包圍,近身戰鬥,以一搏數十,且絕不能被咬傷,就得學會什麽都能用來當致命的武器,哪怕是一根骷髏的肋骨,一副喪屍的尖牙下顎,前者在他們手中會成為一把彎刀,後者套在拳頭上就會成為指虎。
凱繼承了師父的這些技藝,但也繼承對方的懶散和麻痹。
當然,對於地面上這些簡單的調查任務,他們似乎也犯不上全副武裝。會有他們武裝到牙齒的時刻――去地下深處的任務,那裡的死靈遠比地面上的可怖。必要的時候,還得申請最高權限的武器裝備,比如高級的蒸汽機械戰甲、強力活塞肛槍、烈性炸藥跳彈、極速震蕩狼牙棍。貞布斯王朝如今的皇帝舒予十四世,親自參與了武器系列的設計研發工作,並為其命名。
凱和姐妹倆晃晃悠悠地走著,來到了一處小廣場上。
廣場的中央噴泉早已乾涸,中心矗立著女神愛雅的石像,石板縫隙滋生的枯草掩蓋了愛雅的裙邊。就像在王城看到的她一樣――在這兒,她仍在頷首沉思,而死靈在此期間已毀滅了無數的城鎮和生靈。
是一個女孩發現他們的。
那女孩正在井邊打水,轉上來的卻是一隻乾燥的空桶,發覺有人走來,驚懼地仰起臉。她臉上過多的雀斑顯然已是疾病,那有些突兀的眼球沒準也是。
她啞然看著凱三人,最後目光在美娜的黑曜石刺客裝上停留了片刻,便提起裙擺跑掉了。放手的那隻水桶掉回井底,發出撞擊石頭的聲響,看得出這裡乾旱已久。
凱和姐妹倆靜等在原地,後來便得到了一隊民兵的迎接。
三人入住的旅館潮濕斑駁,簡直像是沉入海底的建築,後來浮出水面又被人們繼續使用。老板老米特站在櫃台後,衝他們傻笑,嘴裡過少的牙齒顯然已是疾病。他背後的那副鑰匙板――上面的鑰匙黏著蛛網,一把不少,網中的蜘蛛都已成乾屍。的確,沒人會踏入這裡了。
凱和姐妹倆正要入住,走廊深處的房間卻傳出慘絕人寰的嚎叫,那種慘叫會讓你立刻想到一個人被緩緩塞入絞肉器時的反應。蒂娜瞪圓了眼睛,抓住姐姐的胳膊。
“抱歉先生,那是我的瘋兒子。”老米特從禿腦袋上褪下那頂氈帽,抓在胸前,垂下眼皮說,“請您把寒舍當作自己的家,我隨時為您效勞,只希望我兒子不會太吵到您和兩位女士。”
這種音量的嚎叫,如何能不會太吵到我們?凱衝他眨巴著眼睛,不明所以。
老米特抬眼瞅了凱一下,把話說了下去,“我是說…他通常不會這麽大喊大叫的。不過您今晚要是聽到他在徹夜朗誦詩歌,或者…在房間裡磨刀什麽的,請別放在心上。當然我可以向您保證,他不會從那兒冒出來的,那房間是鐵欄門,上面掛著重鎖。”
凱把嘴一扁,無言以對,回頭瞧了瞧美娜,確定她沒什麽異議,便禮節性地衝老米特眼露憐憫,然後遞出一個理解的微笑。
“愛雅會保佑您的,”凱雙手握起了老米特的右手,模仿師父那樣裝模作樣地說,“苦難會結束的。”
他拍了拍老頭的手背,表示希望對方從兒子的不幸中振作一些,同時手心裡的一枚銀幣換到了老米特手心上。“請給我們安排房間吧。”凱微笑,那實際上是強忍的嘲笑。
“我會為您準備最好的。”老米特說。
事實上,凱內心倒很想看看他兒子的滑稽模樣,姐妹倆也是。
三人的惡作劇之心很快便得到了滿足。走廊深處的房間,老米特的兒子摔碎了什麽東西,然後激昂地朗誦起了詩歌,那的確是一首詩,盡管出自瘋子之口:
“我親愛的父親,在那個撩人的夜晚,您脫光了我的衣服,將我抱上床,然後趴上來,用一隻枕頭按在我的臉上,告訴我這樣挺好玩的。您認為我是個瘋子所以什麽也不會知道嗎?不,父親,您錯了。您想乾掉我,然後用您的破板車將我拉去西面的南瓜田埋掉。就像埋掉一隻紫色的爛南瓜;就像埋掉您和唐娜太太、米雪太太、以及鎮長太太瑪麗之間的玫瑰色故事;就像埋掉您偷走母親首飾換來的銀色賭資;就像埋掉無人願和您私奔、豆蔻少年般的青色煩惱;就像埋掉您作為一個瘋子父親的黑色恥辱。啊!!!我早已夢到了米特南瓜田裡那色彩斑斕的深坑,早已預見了自己的命運。我夢到自己站在坑邊,因為愛您,我像鳥兒般甩動雙臂,主動跳了下去,卻砸到了你這正在挖坑的農夫的禿腦袋,您因此揍了我,然後接著挖。我的父親,這可真夠好玩的。”
這首詩簡直令人震驚。姐妹倆掩起嘴,驚愕的目光一齊轉向了米特的父親。老米特則眨巴眨巴眼睛,裝作沒聽清兒子在說什麽,他在櫃台後十指相握,閉上眼開始了祈禱。姐妹倆交換了下眼神,又露出一模一樣的壞笑。
美娜勾起櫃面上的兩把鑰匙,兩人便嬉笑著朝房間走去。
在她們身後,凱提起那隻皮箱跟上,箱子裡塞著某個民兵老婆的衣裙和化妝盒,以供美娜和蒂娜日用。
“這是個該死的地方。”凱聽著老米特魔咒一樣的含混禱文,對自己如此說道。
入住後,姐妹倆抱怨房間到處都覆著一層灰塵。凱拉開窗簾,室內的光線並沒有改善多少,玻璃上也布滿了雨點打出的灰塵斑痕。
趴在床上揮筆不止的美娜引起了妹妹的注意。 蒂娜爬上床,和姐姐湊在一起。
“來看看我的詩。”美娜專注地瞅著稿子說道。
在她寫完最後一個標點時,那張紙被站在一旁多時的凱奪了過去。
致那些不幸的孩子――
如果你爹想乾掉你,
就讓他把你埋進苦葉鎮西面的南瓜田,
因為在那兒會有人陪著你,
他朗誦詩歌而且也準備去那兒。
他老爹已經準備好了鐵鍬和破板車。
“等米特家的瘋兒子今晚給你更好的靈感吧。”凱把那張寫滿錯字的紙還給她。
“可我覺得這首詩有種象征意味。”美娜翻過身,以一種大功告成的姿態搭起雙腿,她仍舊穿著暴露的刺客裝。接過自己的作品,她又多欣賞了幾眼。
“它是一張白紙也會充滿象征意味,把它撕掉更有象征意味。”凱諷刺。
“姐姐,他在嘲笑我們沒讀過多少書。”蒂娜俯在姐姐肩上說,然後眼睛酸溜溜地瞅了一眼美娜的詩,忍著惡心似的說,“這詩挺好。”
凱沒理她們,打開皮箱取出一條舊裙子,扔在了美娜的裸腿上。
“準備一下吧。待會咱們得去鎮長那談談正事。”凱提醒道,“在他們也變成骷髏和喪屍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