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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靈密布》第二十三章 人心
  從薇兒接下來的繪畫中,亞魯更加清楚地了解了她的經歷。

  她逃離了監牢,卻被活活困在供食系統內部兩年之多。

  進入昏暗的供食系統第一天,幾個月的不見光,讓薇兒即使面對昏暗的光線,雙眼也刺痛難忍。最初的幾天裡,她一直在流淚。

  這段漫長的獨處時光從此開始,她在供食系統內到處遊蕩,從未找到任何出路。

  薇兒發現了幾處年久失修的供食管道,上面有裂口。每當管道排泄那些流質食物,就會從裂口外溢,這成為了薇兒維持生命的源泉。吃飽後就去一條還算清澈的溝渠喝水,洗澡洗衣服也在那兒。

  無數次的亂鑽亂跑,薇兒甚至沿著亞魯逃生而來的那條路線,去過監獄的三層,最終止步於第三層監獄的拋屍管道。她趴在那個狹窄的出水口,朝拋屍管道上方張望著,沒法上到三層監獄的地面去,當然,她也不想再回到那些瘋狂的囚犯中去。

  有一次,當薇兒爬到二層的拋屍管道時,聽到上面很多人在奔跑追逐,一片混亂。其中夾雜著一個女人的哭泣和尖叫,更多的、成片而起的聲音,則是男人們的淫笑和威脅聲。

  然後薇兒聽到,他們統統朝自己的位置跑來。根據聲源的判斷,她知道那是一群男人在追一個女人。那女人邊跑邊哭嚎,離自己的位置越來越近,很快便到了自己頭頂上空。

  女人的嗓子早已喊啞,此刻的她,極其淒厲地高喊了一句:“我受不了了——!!!”

  一直仰著頭的薇兒,便看到了一個一絲不掛的女人,從拋屍管道中活活跳了下來。

  在她身後,是一大片拖得長長的驚歎聲,薇兒幾乎能由此想象出,他們那統統睜圓的眼睛。

  裸女在管道中直直墜下,毫無懸念的,跌落在了那幾排靜止的鋸齒轉輪上。

  感知到有物體接觸,鋸齒轉輪立刻盡職盡責高速旋轉起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所有人都可以清晰地,全程地看到,那是如何將一個妙齡女人活活絞成大小相宜的一團肉。

  裸女跌坐在鋸齒轉輪上,精神崩潰、只求一死的她,在鋸齒猛然開轉後,沒有任何掙扎的舉動。只是呲著牙,緊緊擠住眼睛繼續坐著——突然而來的劇痛,讓她的牙齦瞬間外翻,面門的筋肉像漩渦一般死死絞在一起,臉蹭地紅了。

  女人的額頭原本很光潔,此刻,各種青筋、紫筋、紅筋,一鼓一跳統統浮現出來。豆大的汗粒瞬間滿臉。

  鋸齒轉輪在她屁股下全速運轉,她從緊咬的牙中發出“呃——呃——呃——”來承受。某一瞬間,還有大唾沫泡子從牙縫中冒出,爆開。

  即使如此痛苦,她仍定定坐在那承受,依然沒有任何掙扎,任何慘叫。

  她鐵了心要這樣坐下去,直到把自己坐沒了。

  很快,她坐的位置下,傳出硬物碰硬物的聲響,那是在刮骨。

  她是人,而且是一個女人,她能承受到這一步已經是奇跡中的奇跡。

  接下來,便再也不可能了。

  隨著她的身體出現劇烈痙攣,她緊絞在一起的五官、乃至整個七竅,不,只剩六竅,紛紛舒展大開——她的臉,隨著痙攣朝管道上空揚起,兩隻眼睛和嘴巴一齊張大,雙眼瞪得渾圓的同時,她張大到極限的嘴終於發出了慘叫。她已無法承受!

  那叫聲從拋屍管道中直貫而上,刺激著井口圍觀男人們的耳膜。

  然後,她朝井口的圍觀者伸出了求救的雙手,朝這群將她瘋狂侮辱逼瘋逼死的男人們高喊:“拉我!!!!!!拉我!!!!!!!!!!!拉我啊啊啊啊啊!!!!!!!!!!!!!!!!!”

  井口的男人們,統一傻了一樣看著她,看著這難得一見的恐怖一幕。

  無論此刻他們心中不斷堆積的情緒是過癮,還是恐懼,還是同情,都得等這一幕結束之後才釋放得出。因為,這一幕太震撼人了,震得所有人一動不動。

  這時,管道下方的她選擇了自救,確切地說,是自欺欺人的自救。

  她站起身,奔跑了起來。這無異於熱鍋上的螞蟻,那種出於本能卻也無用的自救。

  隨著赤腳的腳底不斷磨損,造成的劇痛讓她很快跪倒,接觸到鋸齒的小腿上,又造成了更大面積的創傷,更大的疼痛。她隻得再次爬起來,跑起來。腳底再次承受不住後,繼續跪倒。如此反覆。

  她只能這麽做,可悲地依靠某個部位在極短的時間內暫時還算可以承受劇痛,以此交替受傷部位,來換取舒服一些。

  但最終,隨著傷口的統一加深,她發覺無論怎麽換,都不再會舒服一丁點。

  她崩潰了,放棄了,一屁股坐了下去,不,一盆骨坐了下去,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大概因為神經系統受到劇烈的刺激, 進而刺激腸胃,她坐在那嘔吐起來了。

  那一刻,她的注意力甚至都不在盆骨的飛快粉碎中,而是低頭專心地嘔吐著。

  暫時先不管下身的飛快粉碎,管了也沒用,先吐吧。

  吐完了,她眼中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她絕望地大哭起來,精神全面崩潰。

  她發瘋了,惱火了,將一切置之度外,俯下身,用拳頭去砸高速旋轉的鋸齒轉輪。結果是必然的,她的手指唰唰唰地沒了,許多類似香腸切片一樣的東西四散迸飛。

  即便如此,她依然瞪圓了眼睛嚎叫著,義無反顧地砸著,抗爭著。

  這一幕,讓趴在井口的一個男人爆發出朗朗的大笑,笑聲中嘲諷意味十足。

  他應該是那些男人的頭目。至於其他男人,似乎覺得自己也該跟著笑,即表現迎合老大,也表現自己同樣是一個見過世面、心理強大的男人——“這場面倒算什麽啊!”

  於是,所有男人看著下面的可憐女人,統統哈哈大笑起來。

  趴在出水口的薇兒,淚眼朦朧地望著那個女人。

  薇兒很清楚自己必須離開了,一旦那女人被徹底絞碎,清洗鋸齒轉輪的水流就會洶湧灌進來,再不逃出管道的話,自己就要被水流推向鋸齒轉輪,重複那女人的命運。

  薇兒抹了眼淚,從出水口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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