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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王》第六十章未央宮外
  苟參隨著朱博出了未央宮,一路上思緒起伏,雖然他曾經想過皇帝可能褒獎自己,但仍是沒料到劉詢竟然將自己直接的任命為穎水縣縣令。

  從一個縣衙的侍曹直接成為牧守一個縣的最高官吏,真可謂是一步登天。

  “縣令大人,朱博和你就此別過,願大人勵精圖治,將穎水縣治理好。”

  苟參一聽朱博要和自己分開,詫異說:“衛士令大人,你怎麽說走就走,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朱博問:“怎麽?難道還要某將你送回穎水?”

  “然也!”

  苟參看著朱博說:“從私交而言,你我相逢即是有緣,能在酒肆相識,同在牢獄吃飯,一起共赴法場,後來衛士令大人還在荒野廟宇救了苟參,隨後披星戴月來到長安,這算不算生死之交?”

  苟參說的“算不算生死之交”這句話在苟參和朱博之間已經被二人說的泛濫了,在潁川郡從法場回來後,朱博為了問苟參詩句就一再的用這句話煩苟參。

  朱博將官衣綬帶遞給苟參:“那是奉了皇上旨意罷了,我和你,卻是沒有情分的。”

  “你明知道在潁川郡法場是死不了的,再說依你的身手,那兩個差役在土地廟想要取你性命,絕非易事,我只不過……”

  朱博說道這裡,苟參搶著說:“只不過奉了皇上旨意罷了。”

  朱博點頭,苟參問:“既然衛士令大人和苟參沒有私交,倒是苟參一廂情願了,那麽,從公而言,你也不能一走了之。”

  “這是為何?”

  苟參很認真的說:“因為這是皇命。”

  “皇上說的?我怎麽不知道?皇上什麽時候說要我將你送回穎水縣?”

  苟參一聽,卻轉身就走,朱博急忙的跟在後面問:“喂,苟大人,飯可以亂吃,這話可不能亂講,你倒是說個明白啊。”

  未央宮外是皇城禁區,守衛都認識朱博,見到苟參和朱博一前一後的不知在做什麽,眾人都在看。

  遠處停了幾輛馬車,苟參快到了馬車跟前才轉回頭瞧著這個兩米多的大漢說:“也罷,衛士令大人可能見到苟參當官,心裡替我高興,於是真的沒有聽到皇上的吩咐。”

  “剛才在朱鳥殿裡,皇上說‘去吧,衛士令帶你來,同樣也由他送你走’,是不是這樣?”

  朱博搖頭說:“是,不過皇上是說要我送你出宮,可沒說要我將你送回穎水。”

  “否!當時皇上的話怎麽講的,皇上說,‘衛士令帶你來,同樣也由他送你走’,陛下的意思就是說,朱大人將苟參從穎水帶到長安,也要將苟參送回去才是。”

  “你這不是耍賴嗎?牽強附會,怎麽能這樣理解皇上的意思?”

  苟參點頭,“嗯哼”了一聲。

  這時,不遠處的馬車裡就傳出了一聲長笑:“哈哈哈,依著本官看啊,聖上的意思還真是讓衛士令送苟參回去的。”

  苟參和朱博就往馬車看去,張敞笑呵呵的從車裡出來:“這個意思很好理解啊,‘衛士令帶你來,同樣也由他送你走’,帶你來可不光指的是從這裡帶到宣室殿朱鳥殿,應該是有始有終,從一而終嘛,自然是最初從哪裡來的,就送回到哪裡去。”

  苟參和朱博就對著張敞行禮,朱博說:“連張太守都這樣說,那朱博就將苟縣令送回潁川郡罷了。”

  苟參依舊的搖頭:“是送回穎水縣。”

  朱博無奈的說:“我從哪裡帶你來的?潁川郡可不是穎水縣,多了幾十裡的路程。”

  “穎水縣可不就是包括在潁川郡裡?衛士令是從潁川郡帶苟參來的長安,皇上說的可是‘送你走’,這個送我走到哪裡,皇上可沒有說的很明白,要不,我和你再進宮問問皇上?”

  張敞聽了苟參的話又笑:“行了,衛士令和新任的穎水縣縣令先不要爭這個去哪裡的話題了,都跟我走。”

  張敞能在未央宮外等著自己,剛才還說了朱鳥殿,苟參知道他必然有話給自己講,朱博也不再和苟參鬥嘴。

  三人上了馬車,苟參發現這馬車裡面很是寬敞,能坐五六個人,裡面有暖爐,還放著暖手的手壺,張敞就遞給苟參和朱博一人一個,朱博卻沒要。

  張敞看著苟參和朱博笑說:“你們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交,我瞧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只是你們今天還不能走。”

  “為什麽?”朱博說:“如今天色尚早,我早點將他送走,我樂的清靜。”

  苟參搖頭:“唉,當初不知是誰總纏著我說話,我不吭聲,他就苟參,苟兄的叫個沒完沒了,如今卻如此冷遇與我,真是過河拆橋,吃乾抹淨不認人了。”

  朱博一聽,臉色古怪的問:“你這樣說,好像某將你如何了一樣。”

  “是啊,你是將我怎麽樣了,你冷漠的表情,疏遠的話語,拒人千裡之外的姿態,已經深深的刺痛了我幼小脆弱的心靈,我這人一般不輕易付出感情的,可是如今我已經非常的受傷了,簡直痛不欲生啊。”

  張敞聽了又是哈哈大笑,朱博也笑了:“你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這時外面有人就說:“太守,到了。”

  苟參就掀開車簾子,一看,原來到了一處酒樓。

  這酒樓巍峨壯觀,豪華氣派,門外車水馬龍,看來生意非常好。

  三人下車,有人迎接過來朝著裡面進,一會就到了一個幽靜的小院, 只見這院子裡溫泉氤氳,紅梅綻放,水汽香雲繚繞,堪堪的是別有一番意境。

  張敞一進到院子就叫:“貴客迎門,主人何在?如此怠慢,可不是君子所為。”

  從前面的屋子裡就傳出一個聲音:“愛來不來,你可以走了,那兩位客人留下就是。”

  隨著說話聲,一個人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苟參看這人高大魁梧、衣冠楚楚,腰襟左右分別佩戴著兩個手掌大小的玉玦,看來價值不菲,這會叮叮當當的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人嘴角帶著懶懶的笑,對著張敞說:“我當是什麽貴客,你只不過是一個迎賓的門童就是了。”

  話雖這樣說,這人卻很鄭重的對著朱博和苟參抱拳施禮,朱博一邊還禮一邊說:“朱博參見光祿大夫。”

  苟參也學著朱博的話回了一句,這個懶懶散散的人說:“此處沒有什麽大夫大官,就是一個酒鬼,哦,衛士令朱博我卻認識,這個小友,就是穎水的苟參了,在宣室殿門前卻是見過的。嗯,果然氣度不凡,咦,手裡捧著官衣,瞧冠帶是縣令,好,果然英雄出少年,前程不可限量。”

  這人嘰裡咕嚕的說著,請眾人往裡面進,對著苟參說:“我是楊惲,小哥不要拘禮,隨便些就好。”

  苟參這才知道眼前這個有些放浪形骸的人就是在朝堂上和禦史大夫蕭望之唇槍舌劍對著攻詰的光祿大夫楊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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