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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王》第六十一章語出成章
  楊惲領著苟參三個往裡進,張敞就擠眼說:“什麽楊惲?我實話說,這人叫楊瘋子,別號楊山郎,平生最喜歡的就是和人鬥嘴,一天不與誰吵架,他就渾身不自在。”

  “苟參,你可不要被他英岸巍峨的外表所欺騙,其實這人相當的瘋狂,這會好好的和你說話,指不定馬上就和你鬥毆,你不可不防。”

  苟參聽他們說話,知道這個楊惲和張敞一樣,也是個豁達有趣的人,就對張敞笑了笑。

  這屋裡四周也沒有遮蓋,只是垂了竹簾子下來,但是屋中的溫度卻很高,一點也感受不到外界的涼意。

  楊惲招呼幾人坐下,苟參就覺得身體下一股熱氣翻湧,心裡恍然大悟,原來這塌下是燒著地暖。

  苟參幾個剛坐好,就有人抬上來酒宴,而且在每一個案幾的左右分別蹲坐了一個女子,低眉順眼,專門為幾個人倒酒夾菜。

  楊惲舉起酒盅對著苟參和朱博說:“楊惲一人獨酌無趣,正好兩位前來,幸甚,快和楊惲一起一醉方休。”

  苟參和朱博就和楊惲互敬一盅,張敞笑道:“感情張敞真是一個迎賓的門童,客人來了,就被撂過了手,敬酒也沒有了咱的份,可憐,可歎啊。”

  楊惲隻管喝酒,也不理張敞,苟參坐直了身子,端起杯子對著楊惲鄭重的說:“苟參謝過楊惲大人給苟參這個敬酒的機會。”

  苟參低頭躬身,起身後對著張敞說:“苟參,穎水一鄉間無知野民,機緣巧合間能謀面張敞大人,幸甚!”

  “多虧大人在皇上面前為苟參美言,不嫌棄苟參粗鄙,參今日方能一躍龍門,脫胎換面,為陛下代守一縣。”

  “苟參誠惶誠恐,如今無法用言語表達此刻心情,謹借花獻君,請張大人滿飲此杯,以饗苟參心願。”

  張敞見到苟參說的鄭重,就端起酒盅,笑著和苟參對飲一杯,說:“小友也不必謝我,俗話說是金子到哪裡都能發光,我在皇帝那裡舉薦你,也是不忍明珠暗投,再者,以小友的才華,他日光芒大放,也是小事一樁。”

  “打鐵還需自身硬,要是你沒有才能,朱鳥殿中,哪裡能得到這個冠帶?”

  “再說,我舉薦你,也是存著小小的私心。”

  楊惲一聽就撇嘴:“我就知道,這人做事目的性總是很強,對自己無利的事情,他才不會跑的那麽快。”

  張敞呵呵一笑:“怎樣,你不服氣?我告訴你楊惲,你和我的老子都在皇帝早年時候同朝為官,咱們如今也是同殿為臣,咱兩無論哪方面幾乎總是不分伯仲,但是,張敞有一點總是比你強,那就是咱眼尖手快,看到了人才就下手,你瞧,比如說苟參,他就謝我,嘿嘿,這是你怎麽都該變不了的。”

  楊惲也笑:“你倒是好意思說,我要是你,羞也羞死了,我和你也不一樣,我自從當政以來,幾乎就在長安沒出去過,你呢?”

  “嘖嘖,從這個郡跑到那裡,從那個郡跑到這裡,號稱見多識廣,這些年你倒是挖掘了幾個人才?這會卻在這裡說大話。”

  “苟參,”楊惲非常鄭重的說:“你不要被張敞這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所迷惑,所謂日久見人心,這人身上的毛病多著呢,比如說,對了,你知道這裡是何處?”

  苟參搖頭,楊惲就笑:“這一處酒樓所在的區域叫章台,卻是咱們長安最為繁華的地方,別的不說,歌姬舞姬的,就非常多,不但多,而且各個才華橫溢,貌美如花,真是我見猶憐足夠讓你一擲萬金……”

  張敞猛地插嘴:“對,不然楊惲楊子幼能在這裡修建一座酒樓?”

  苟參一驚,心說原來這座酒樓是楊惲自己開的,那這人不但官做的大,也可算是財大氣粗了。

  楊惲也不理會張敞打岔,說:“這個張敞張子高啊,每一回總是借著來找我,騎著馬從章台一條街一條街的緩悠悠走過,幹什麽?話說像我這樣老實的人,這麽純潔的人,怎麽會知道張太守在花街柳巷晃蕩著是想做什麽呢?”

  張敞嘻嘻的笑,楊惲說:“那些歌姬在花樓上對著面貌英俊,形容瀟灑的張大人招手:‘大人,恩客,來呀,你來呀,我們這裡一應俱全,服務周到,你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有,包你來了就不想走了……’”

  楊惲這幾句是捏著嗓子說的,聲音尖細,倒是有幾分像女人的聲調,苟參聽著就露出了笑臉,朱博噗嗤一下忍俊不禁,終於哈哈的也笑。

  楊惲繼續說:“張大人是太守啊,我大漢朝高級官員,怎麽能涉足到酒色之地尋花問柳呢?就是想去,也得有個由頭吧,於是張大人面帶微笑,非常誠懇的對著那些招攬的女子們說:‘不用,不用,你們忙,你們忙,本大人,我,路過,路過,看看,看看,呵呵’”。

  楊惲又學著張敞樣子說了這幾句,張敞也給惹笑了:“你要是不在這裡有酒樓,我能來章台嗎?再說我來也是偶爾為之,誰知道你成天住在這裡,都乾一些什麽勾當?”

  “從來聖賢皆寂寞,是真名士自風流,人才哪裡能像黍米一樣遍地都是?那需要時機和眼力甄別!你一個光祿大夫,懂麽?”

  楊惲聽了睜眼:“咦,從來聖賢皆寂寞,是真名士自風流,這一句何其太雅?誰說的?我怎麽不知道?”

  張敞哼哼著卻不答話。

  幾人笑鬧一下,彼此都覺得親切了些。

  苟參謝過了張敞,又對著朱博端酒敬禮:“朱兄,苟參幾次三番承蒙你舍身相救,無以為謝,請滿飲此杯,苟參感激肺腑。”

  朱博也端起了杯子,搖頭說:“你呀,你這人一會愚鈍的像是木頭,一會機靈的像是猴子,我都不知道到底哪個是你了。”

  “要我喝酒也行,你當著張敞大人和楊惲大人的面,為我作一首詩,做得好,我朱博就認了你這個朋友,並且將你一直送到穎水去,做的不好,嘿嘿,你看著辦。”

  楊惲聽了就看著張敞,張敞笑著搖搖頭,楊惲就奇了,說:“苟參小友還有如此才華,快快作詩來, 我與張子高為你作證,今天,你和朱博這個朋友是做定了!”

  苟參聽了搔搔頭髮,皺眉說:“這文采和作詩寫賦,都是需要醞釀的,就好像女人懷孕生孩子一樣,沒有一段時間是搞不出來的,你這不是逼我?”

  “那我不管,你在潁川郡可是張口就來的,如今卻推三阻四的,沒意思。”

  張敞和楊惲聽了哈哈大笑:“作詩寫賦像女人懷孕生孩子?哈哈哈,果然,沒有一段時間是搞不出來的!”

  朱博和楊惲張敞在一邊笑,苟參皺皺眉說:“好吧!朱兄是皇宮禁衛,禁衛者,武將也,保不準哪天馳騁疆場,為國殺賊的,苟參倉促間口佔一首小詩,請列位大人不要笑我粗鄙。”

  楊惲拍手說:“不要客氣,快快說來。”

  苟參輕咳一聲說道:“月黑雁飛高,單於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楊惲見苟參果然片刻就作詩一首,不由懷疑的看著苟參。

  張敞也是第一次見到苟參出口成章,就拂須微笑,而朱博一聽,口裡默念了一遍,將杯子裡的酒仰頭喝下,看著苟參說:“好!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豪邁!某喜歡!”

  朱博自從認識苟參以來就一直在苟參面前討不了便宜,今天終於借著這個機會刁難了一下苟參,讓他在張敞和楊惲面前為自己作了一首詩,頓時覺得有了面子,才覺得心裡平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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