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我剛到學校,去的也早點,班裡還鎖著門,拿鑰匙的班長還沒來,班長叫顧小燕,是個女的,我和她坐同桌。我到譚老師辦公室裡(所屬辦公室,也是譚老師的住舍),譚老師在寫著什麽,我悄悄地進去了。譚老師,教我們數學,看年紀約有四十歲左右,短發齊耳,臉上微帶紅暈,但面容憔悴、消瘦,卻很虛弱。她瞪眼時額頭上有著好多抬頭紋,好像有一籌莫展的困惑。她上身穿乾淨的白短袖褂,下身穿黑褲子。就是她那天就是她給我起的名字・・・・・・・
“你怎來的這麽早?”譚老師問。
“回去就吃飯啦,吃了飯就來。”
“你家有客。”譚老師眨下她那雙美麗的大眼。
“沒有。”
“你大伯回來了。”
“沒有,他算啥客人,他也沒回來過。”
“你想他不・・・・・・”譚老師瞅著我,想說什麽又合上嘴,但我發現她臉上帶著笑容。
“不,他沒回來過,大娘經常回來。”我重複地說。
“小杉子,你真逗,你大伯可沒你鬼,他最老實,最謙虛,最不愛言淡,最煩說費話的人,可沒你這麽多壞注意・・・・・・"
“譚老師,你認識我大伯。”
“當然嘍,我和你大伯、大娘是同學。”
“你也是大學生・・・・・・”
“你這孩子,就會捉弄人。”譚老師臉色失去笑容,變得陰沉、嚴肅,我偷眼看去,她臉上泛起紅暈。
“譚老師,你寫的啥?”
“詩,你不懂。”
“教我寫,管學會,一、二、三我就會寫啦。”
“是嗎?日後教你寫,你可得聽話喲。”
“我保證聽你的話,現在就教。”
“你學不會。”譚老師有點煩,我想跑。我惹老師生氣太多了,老師對我也苛刻。沒想到,譚老師放下筆,上前抓住我:“小杉子,別跑,我和你一起去。”她說著拿起教課書,鎖上門,扯著我向班裡走去。
那天下午放學,我又去譚老師的辦公室想學詩,從我內心來說,我不想去,耿炳倫、王洪生還撈我玩去,我真想和他們一走了之,但又想學寫詩,磨蹭會,燕子叫我來了,我們三跟著燕子到了譚老師的辦公室,譚老師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不是在批改作業,作業本子在一邊放著呐。
“譚老師教我詩吧?”我撓著頭皮問。
“你根本就不想學詩,燕子就來多會了。”譚老師放下手中的筆。
“放學不知道來,給他倆玩啦。”燕子快嘴快舌道。
“譚老師,今天再玩一下午,明天放學就跑來。”我困惑地說。
“想玩,玩去吧,不要再來了,想寫詩萬難。去、去、去,走吧・・・・・・・・”譚老師攆我走。
“譚老師也教我們吧,我們也當詩人。”他倆都說。
“好呀,我教你們,不許搗亂,誰搗亂我叫誰趕走,這不是課堂。”譚老師先給我們約法三章。
“譚老師,你寫的是啥?”我拿起譚老師桌上的那張紙磕磕巴巴念道:“星星O月,啥一個個星星・・・・・・・・・”
“拿來吧,我給你念。”譚老師要回那張紙有韻味拉長秧子,好像是自由自在地唱歌:
星星盼月夕陽已去一個個星星眨著眼,月亮圓缺明暗在夜空輪回出現。
一片片雲彩由西向東不停地飄呀飄,它們不理不睬鑽來鑽去像小孩鬧著玩。
月亮走進星星時月光越明星星少見,星星群追月亮時月光消失星星滿天。
月亮走呀星星轉月亮由缺變圓,星星追呀月亮暗月宮的嫦娥也有害羞的一面;月牙搖呀星星看互相變換一天又一天,星星盼呀月亮來了又走過去一年又一年。
噢,看那夜空多麽美妙神奇,群星原來都想目睹嫦娥的美麗容顏。
余暉散盡一個個星星眨著眼,月亮圓缺明暗在夜空中輪回出現。
一片片雲彩由北向南不停地飄呀飄,它們不理不睬鑽來鑽去像小孩鬧著玩。
月亮走近星星時月光越明星星越淡,星星群追月亮時月光消失星星滿天。
月亮走呀星星轉星星求愛不敢,星星追呀月亮暗月宮的嫦娥躲在山那邊;月牙搖呀星星看各自轉過幾千年,星星盼呀月亮來了又走求愛機會錯過上萬年。
噢,看那夜空多麽美妙神奇,群星原來都想目睹嫦娥的美顏。
“真好聽,比唐詩宋詞還好聽,譚老師才是李白哪?”我高興地說。
“啥叫李白。”耿炳倫不解問。
“是唐朝的詩仙。”我順口說道,又要回那張紙仔細觀看:“這都是造句嗎?”
“這是一句句的造句組合。”譚老師臉帶笑容說。
“我的媽也,啥時候我能寫出這麽長的造句。”我叫苦連天。
“等上到高中,就會造這麽長的句子。”王洪生說。
“我可能上到高中哩,啊、噢、鵝學會啦又忘了,俺爸就不叫我上學了。”耿炳倫低下頭。
我聽到這話,身上打了寒噤,心想:我要上學,我一定要好好學習,比我大伯上的學還多哪。
“譚老師教教我,你寫的詩吧?”我吞吞吐吐地說。
“好呀,這不是詩,這時歌詞,譜曲管唱,我還沒修改好的。告訴你們個好消息,完老師交四年級去了,語文課明天起都是我上。”譚老師話音未落都不高興了。
“你也教俺語文,一點玩的空也沒有啦。 ”王洪生小聲說。
“你來幹啥的,有不會的我還再幾遍,隻到會為止。”譚老師耐心地說著,她開始教我們她寫的那首《星星盼月》,譚老師聲音裡帶著一種自豪和驕傲,她想叫那句拉多長就多長,拉多短就多短,她是隨心所欲。我聽著,乖乖這麽長還些順嘴、好聽。學的好大會,我的思想分差了,不想學啦,感覺到有點繞嘴,也些難記的。
“張茂山,你怎不張嘴,學會啦。”譚老師問。
“記不好,學個你寫的短一點的。”我慢慢說。
“老師,教個給唐詩那麽短的歌曲。”王洪生也問。
“到明天給你們寫一個,短小容易好記的。”譚老師溫柔地說。
“現在就寫,天黑回家我們不怕,我也想學譚老師的詩。”耿炳倫大聲說。
“眼下沒有靈感,啥時靈感來了,我答應你們要求,學會就讓你們回家。”譚老師微微一笑。
“靈感啥樣的,沒見過。”王洪生大聲地問。
“煩不煩人,學你們的,問個沒完。”燕子有點煩啦。
“你學,走,方便去。”我說著撈王洪生就走,耿炳倫還在那裡學著。我給王洪生使個眼色,他把耿炳倫撈走,我小聲對耿炳倫說:“一輩子也寫不出這樣的作品,會認識男女廁所就行,我們跑回家。”
耿炳倫點下頭,我們瞅著譚老師沒出來,唱著譚老師的頭兩句歌詞跑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