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凡來找哥哥的時候,曲漁正在發呆。
“哥哥。”曲凡老遠就大喊著,衝著正在看著天邊的曲漁打招呼。
曲漁回過神,看見人群中興高采烈的弟弟,不禁露出暖心的笑。若說他這一生,最在乎的是什麽,就是從小相依為命的弟弟曲凡了。雖說曲家老頭將他倆撿回了家,可是從來沒有盡過一個養父的責任,對曲漁兩兄弟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有時候賭輸了錢或者喝了酒,對兄弟倆都非打即罵。有一次,曲家老頭*起耕地的鐵鋤頭,竟然一下向曲漁砸去,若不是曲凡當時不知哪裡來的力量,眼疾手快一把推開了愣在地上的哥哥,曲漁早就死於非命了。但縱使如此,曲凡的左腿也被硬生生的砸出一條一尺來長的大口子,血淋淋的甚至可以看見泛白的骨頭。曲凡當即就痛的昏死過去。曲漁強忍著想拿刀砍死曲老頭子的心,一把抱起不省人事的弟弟向醫館的方向狂奔。那行醫的老醫師饒是診治多年,也少見這麽觸目驚心的傷。更何況是在一個十歲不到的小孩子身上。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老醫師連呼“造孽”,也表示免去了曲漁的大部分藥錢,盡力醫治曲凡。
後來,曲漁不眠不休的守了曲凡三天三夜。當曲凡睜開眼的時候,虛弱的孩子笑著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吃力的問道:“哥……你……沒事兒吧?”
曲漁強忍著眼淚,連連使勁的點頭表示自己沒事兒,不用擔心。看著瘦小的弟弟,曲漁的喉嚨哽著,說不出話來。曲凡看見哥哥沒事兒,也就放心不少,沉沉的睡了過去。
那一夜,小小的少年在海邊坐了一夜。月華如練,海面上星光點點,偶有鳥飛魚躍,一番美景中。曲漁把頭深深的埋在膝蓋裡,緊握的雙拳,指甲深深的刺進掌中,血肉模糊。渺遠的鮫人的歌聲中,海岸的一隅,哪怕面對與大海搏鬥的生死時刻也不流淚的少年,悶聲痛哭。
曲漁知道,現在的他沒有能力帶著弟弟遠走高飛,隻有對曲老頭子的惡劣行徑一忍再忍,努力掙錢養家的同時也在攢錢。他最大的目標,就是帶弟弟離開這個完全沒有家的味道的家,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倆人的地方,好好的生活。這個才十幾歲的少年,早就明白了人間冷暖,有著同齡孩子不曾有的成熟。
“小凡。”曲漁寵溺的看著弟弟。
“聽說北門那裡來了一個老相師,竟然把推算出了許多人的事兒,靈驗的很呢。”曲凡一臉興奮的告訴曲漁。“哥,你知道嗎?小荷那小妮子不信邪,結果被老相士算出了大半的事兒。就連偷穿她娘的紅嫁衣的事兒都被老相師拿來調侃了,那小妮子面皮薄轉身就走了。哥,你沒看見她臉紅的那樣。嘿嘿。”說著,曲凡傻笑起來。
“那小妮子吃癟你就這麽高興?小凡你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曲漁故意調笑道。
曲凡連忙否認,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我喜歡她?怎麽會。我就是看不慣那小妮子整天趾高氣揚的樣子,特別是欺負我的時候。”
曲漁笑了笑,心道,人家小荷哪裡趾高氣揚了,隻是偶爾對你惡作劇罷了,小孩子啊。但曲漁倒也忽略了,自己也還是小孩子的年紀。
“是――嗎――”曲漁故意拉長了聲音,打趣著弟弟。
“哥。”曲凡紅了臉,乾脆直接轉移話題,拉著曲漁的手,“走,咱們去看看那老相士有多神。”
“我這兒還要擺攤呢。”
“哎,就一會兒嘛。至於擺攤,嗯……”曲凡拉著曲漁就走,對著旁邊擺攤的大叔甜甜的笑著,“王叔,我和哥哥離開一下。攤位就拜托您啦,可以嗎?趕明兒我們明天搶海貨的時候,一定把最新鮮的給您留著。”
“去吧,去吧,小鬼。叔我還圖你那點海貨麽。”旁邊的大漢笑咧咧的衝曲凡揚揚手,示意著攤位他幫忙照看著。
“謝謝王叔。”
到北門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一青布旗,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一卦一天下”。老相師的攤子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一卦一天下。好大的口氣。曲漁被勾起了好奇心。
“不好意思,請讓讓,請讓讓。”曲凡拉著曲漁,在人群中見縫插針,擠擠攘攘的到了老相師的攤位前。
“測字還是看面相。測字三兩銀子,看面相五兩銀子,破災禍指明路三十兩銀子。”老相師知道身前又來了人,頭也不抬的說道。
這麽貴,曲凡倒吸一口涼氣。這哪兒是算命,這是*裸的搶錢啊。“老先生,多少,您沒說錯吧?”曲凡下意識的問道。
“測字三兩,看相五兩,破災禍指明路三十兩。”老相師又不以為然的重複了一遍。
“好貴!”曲凡驚呼出聲。原本是拉著哥哥來看熱鬧的,要是便宜也可以請他卜一卦測測試試,看看自己和哥哥的氣運,哪料到這貌不齊揚的老相師是獅子大開口。五兩銀子,足夠兄弟倆半個月的費用了。
“嫌貴就別測。”不知誰冒了一句。
“先生能便宜點麽?”曲凡訕訕道。
老相師擺了擺手,意思是沒門兒。
“小凡,咱們走吧,何必湊這個熱鬧呢。一卦一天下,好大的口氣。”曲漁心裡認定了老相師不過是個欺騙錢財的騙子,哪裡有半點道骨仙風的模樣,渾身銅錢臭。拉著弟弟就想離開。
老相師被曲漁後面的話激了一下,抬頭一看這兄弟倆,愣神了一下,脫口叫住兩人,“且慢。”
“嗯?”不止是曲家兄弟倆,周圍的看客也感到意外。曲漁眉峰一挑,問道,“先生還有何指教。”
“你等等。”老相師起了身,站到兄弟倆面前,直盯著兩人的面相。左瞅瞅右瞧瞧,打量了半天。然後又拉起曲漁和曲凡的手,皺眉看手相。
“您這是?”曲凡疑惑道。
豈料那老相師似渾然不聞,自顧自的沿著曲漁的掌紋畫了畫。曲漁想抽回手,但未曾想這枯瘦的老相師力道如山,他動彈不得。
“你……”曲漁剛想開口。
那老相師仰天大笑,“亂魔雙生,亂魔雙生,竟然是亂魔雙生!”他盯著曲家兩兄弟, 眼珠隱隱泛著血紅之氣,緩緩道,“未曾想老夫活到這把年紀,居然能見到亂魔雙生的異象。值了,真是值了。”
“亂魔雙生,那是什麽?”曲凡疑惑道。看老相師的反應,似乎是很難見到的手相。曲漁雖然不問,但眉頭也微微鎖起,心中與曲凡同樣的疑惑。
那老相師不再言語,徑直的走到自己的攤前。開始收拾所有的東西。
誒?
曲家兩兄弟看著這莫名其妙的老相師,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等那老相師收完,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看曲家兩兄弟,長歎一聲,不顧所有人詫異的眼光準備離開。
“老先生,請留步。”曲漁剛才被老相師看的心裡發毛,見他欲要離開,不禁喊道。
可那老相師當作未曾耳聞一般,步伐離奇地繞開了人群,身形飄渺,讓人根本追不上。
老相師大笑三聲――“哈哈哈。亂魔雙生,亂魔雙生。”
再聽那老相師豪邁高歌,身形漸漸黯淡,消失在眾人的視界之中。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裡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澆抽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