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 是日,許仙練完劍法趕去私塾,最近一段時日老秀才脾氣暴躁,不是別的,正是三年一度的科考馬上就要開始了。
來到變異的南宋這麽多年,許仙對這科舉也有了個清晰的認識,同一般封建王朝一樣,也分常科,製科和武舉。
每年分期舉行的稱常科,由皇帝下詔臨時舉行的考試稱製科,由兵部主持的稱武舉。宋朝重文輕武極其嚴重,少有的大將都是文人出身,因此許仙壓根就不曾想過武舉。
和記憶中不同的是,此南宋的科舉有別於另一時空,同樣有解試(州試),省試和殿試,卻在最下多了一級童聲試,簡直和科舉鼎盛時期的明朝相仿。
前三級考試分別對應秀才,舉人和進士,最後的殿試又將進士分為三等,同進士,進士,進士及第,而進士及第的前三者則被稱為狀元,榜眼和探花。
許仙年方十六,將要參加的便是童聲試,上次他不是沒有想過參加,可因為感到年齡太小,學識淺薄,沒有必勝的把握,現在三年過去了,不出意外,必定“一炮而紅”,許仙對自己充滿信心。
來到私塾,恰見老秀才在院中賞玩他那幾盆花草,許仙向老秀才行禮道:“先生早。”
老秀才抬頭望了許仙一眼,道:“許仙,來了啊,趕緊進去吧。”
許仙心中大驚,這老頭今天沒什麽事吧,怎麽突然對自己如此和顏悅色起來,要知道他可是私塾裡有名的刺頭,老頭一向對他自己沒什麽好臉色。
雖然大驚卻不失色,許仙應聲向內而去,剛走幾步,背後傳來老秀才的聲音。
“下學後你先別走,我有些話與你說。”
回頭奇怪的看向老秀才,沒發現特別之處,許仙不明所以,隻得嗯了一聲,心中猜測這老頭找自己到底有什麽事情,對自己的態度又為何發生這麽大的轉變。
按照慣例,早上一般是小講,即根據每個人的情況先生分別給予講課。
老秀才走進講堂,鬧哄哄的教室陡然一靜,他走到大案後端坐下來,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屋,每個學生都覺著他在盯著自己看,只聽他沉聲道:“我還以為自己進了菜市場了呢,簡直成何體統。”
許仙在底下看老頭髮威,那似曾相識的感覺又來了,每個老師好像在學生面前都挺有威嚴的,一個眼神一句話,便可讓學生噤若寒蟬,何況在封建的古代,當然,他自己不可能被嚇到,對此毫無感覺。
老秀才滿意的看了眼下面學生們的表現,當看到許仙處時,目光直接一掃而過,他對許仙無可奈何,倒不如眼不見心不煩。
“現在開始上課。”
一言既出,左手第一排的一個童子當即拿著自己的功課恭恭敬敬的呈給老秀才,老秀才將每一張每一字都看了,這才擱在一邊,正襟危坐道:“接著背書吧。”
那學生趕緊恭聲應下,回到座位上取了書,卻是一本《千字文》。他又一臉忐忑的走上台。恭敬的把書本放在先生案上,輕聲道:“先生……昨天剛學了‘吊民伐罪’四十句。”
“背。”老秀才微微頷首道。
這個合轍押韻,朗朗順口,倒也好背的很,這學生很快的背下來,只是出現了兩個字的小錯誤。老秀才指點出來,接著道:“下去再抄寫十遍。”
這童子如蒙大赦,腳步略顯輕快的回道自己的位子上。
這個下去了,又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學生把自己的功課呈上,
老秀才檢查完畢,也讓他背書。這學生也把書拿上來擱在先生案前,自己背手而立,小聲道:“先生,昨天學的是‘經’一章。”原來他讀的是《大學》。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那學生便背著手,搖頭晃腦的拉長音大聲背誦起來。起初幾句背得十分流利,但到了‘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就開始磕磕絆絆,等背完‘國治而後天下平。’便徹底歇菜,如長蟲吃雞蛋一般,吭吭哧哧背不出來。
“自己看還有幾句。”
老秀才把書往他面前一推,那學生打眼一看,登時懊喪的‘哎呦’一聲,然後苦著臉道:“還有三言八句。”說著便畏畏縮縮的伸出左手,閉上眼睛顫聲道:“請先生重重處罰……”
老秀才拿起戒尺,毫不客氣的高高舉起,重重打在那學生的手心上。
那‘啪’地一聲脆響,讓書屋裡所有的學生都不由哆嗦一下,甚至久經磨礪的許仙同學都心中戚戚然,這是赤裸裸的體罰學生啊,可誰讓他生在古代呢,不打不成才,棍棒之下出孝子等等之類的觀念此時可謂正值鼎盛時期。
學生的手一下子被打落,痛得他五官都擠到一起了,卻不敢躲閃,也不敢出聲,反而用右手托著左手,又咬牙吃了先生七下,那支左手便眼見著腫了起來。他的淚珠子劈裡啪啦落下,仍咬牙一聲不吭。
“我靠!老頭一定吃火藥了,這麽凶猛。”
許仙無語, 轉頭四顧,除過後排的那兩三個沒心沒肺的學生外,絕大多數學生都臉色發白,發現個別膽小的學生甚至大汗淋漓,渾身哆嗦個不停。
再看向前面,那學生被打了還不能下去,而是侍立在桌邊,一邊抹淚,一邊恭聽先生講讀……正是從他磕磕絆絆的‘物格而後知至’開始。
只聽那老秀才圈點口哼,先將這段‘經’講完,又講了‘傳’之一篇的第一段,從‘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一直到‘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結束。
講完之後,老秀才又命學生持書複述。待其複述完畢,終於放他回到座位上去朗讀,等到明天再檢查。
……
小半天時間過去了,因為老頭要逐個的授課,因此還沒有輪到許仙,最重要的原因是許仙不在前排,而被老秀才安排在中間位置。
要說許仙對此無所謂,沒放在心上,可最初沒少被同窗同學嘲笑譏諷,最後還是展現了自己的武力,才壓下那些令人不爽的言論。
在封建古代,私塾裡的座位是有一些講究的,一般情況下,學習成績越好越靠前。若許仙學習成績差,被先生安排在後排那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可他學的卻非常好,當之無愧的第一名,沒被安排在前面,隻坐在中間,這就有問題了。
依據那些小孩和半大少年的的想法,許仙必定有什麽地方惡了先生,為先生所不喜,出於微妙的嫉妒心理,嘲笑許仙的言論便大有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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