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這牛二還沒有死，豈不是說那楊志還在東京?”王倫心中琢磨道，“這楊志入京已有將近一個月了，想必盤纏也要用盡了，難不成他賣刀之日就在今天?”

　　王倫顧不得再喝酒，抱歉道:“也許這牛二又在傷人，你們且喝著酒，我去瞧一瞧。”

　　“我們與哥哥同去。”欒廷玉等人忙起身道。

　　徐寧見此，心中奇怪，欒廷玉幾人武藝超群、見識不凡，就算是放在八十萬禁軍中也是響當當的人物，可是看他們的神色舉止，好像這貌不驚人的秀才才是正主，這名秀才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夠讓欒廷玉這樣的人物都服服帖帖。

　　當下幾人便離了這攤位，還未走近，便聽得人群陣陣喝彩聲傳來。

　　王倫擠入人群張望，只見場中立著兩名大漢，其中一位正是剛剛見到的那名潑皮牛二，另外一名身材魁梧，衣衫破舊，臉上一大塊青色印記，滿臉愁苦地捧著一把刀的大漢。

　　那牛二吃得醉了，見了楊志手中那把刀，搶到楊志跟前將刀扯將過來，往地上唾了口唾沫道:漢子，你這刀要賣幾錢?”

　　“這漢子好無道理。”楊志見這潑皮牛二無禮，心中微怒，卻也不敢發火。

　　楊志來到東京以後，為了補回官職，在樞密院上下打點，挑來的一擔銀錢早就使的乾淨，如今連吃飯錢也沒有了，他這兩日流落街頭，連那些乞丐都瞧他不起，原本的暴躁脾氣早就消磨殆盡，心中不禁想起王倫當日的勸誡，心中微感後悔。

　　“喂，漢子，你這鳥刀到底要賣多少錢?”牛二不耐煩喝道。

　　楊志道:“我這刀是祖傳寶刀，要賣三千貫。”

　　“什麽?”牛二聽了直跺腳，他將那刀一把摔到地上，喝道:“什麽鳥刀?值得這許多銀錢?我三十文買一把，也切得豆腐，也砍得肉，你這鳥刀有何好處，叫做寶刀?”

　　楊志有心賣刀，便道:“我這刀有三處非同尋常。第一件，砍銅剁鐵，刀口不卷;第二件，吹毛得過;第三件，殺人不見血。”

　　牛二不信道:“你敢剁銅錢麽?”

　　“有何不敢?”楊志道:“你便取來，我剁與你看。”

　　牛二便拉過一個百姓，從他那裡討來一串銅錢，疊在一起放在地上道:“你剁。”

　　周圍的百姓都圍了過來，目不轉睛地盯著直看。

　　“這有什麽?”楊志把衣袖卷起，拿刀在手，隻一刀便將這數十枚銅錢剁成兩半。

　　“哇。”圍觀百姓盡皆嘩然，王倫等人也都看直了眼，這刀竟然這般鋒利，稱之為寶刀絕不為過。

　　“這刀卻不是楊家的碎星刀麽，怎麽在這青臉漢子手中?”湯隆驚奇道:“難不成這青臉漢子是楊家的後人?”

　　王倫道:“你說的不錯，這漢子姓楊名志，是五侯楊令公之孫，江湖上有一個稱號喚作青面獸便是。”

　　“原來是他。”欒廷玉和徐寧等人一起點頭，他們也都聽過楊志的名聲。

　　“這碎星刀據傳是用天外隕石打造，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湯隆望著寶刀，一陣眼熱。

　　牛二怒道:“喝甚麽鳥采，都給老子閉嘴，你且說這第二件是什麽?”

　　楊志有心揚名，好將寶刀賣得好價錢，便道:“第二件是吹毛得過，你拿一縷頭髮，只需往刀口上一吹，齊齊都斷。”

　　牛二搖頭:“我不信。”他從剛剛那名百姓頭上扯過一把頭髮，遞給楊志道:“你且吹給我看，若是不能，你便將這刀三十文錢賣給我。”

　　楊志左手接過頭髮，照著刀口上用力一吹，那把頭髮齊齊都斷，紛紛揚揚飄下地來。

　　圍觀百姓紛紛叫好，來看的人更加多了。

　　楊志收起寶刀，道“你到底買不買刀，不買的話，莫要礙事。”

　　牛二連吃了兩次癟，心中大怒，喝道:“第三件是什麽?第三件還沒試，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欺我。”

　　楊志道:“第三件是殺人不見血。”

　　牛二不依不饒:“怎的殺人不見血?”

　　楊志道:“砍人之時，並不見血流出，只是個快。”

　　“我不信！你剁他一刀給我看看。”牛二指著那名百姓喝道。

　　那名百姓頓時嚇得瑟瑟發抖，跪在地上不住求饒。

　　楊志搖頭道:“禁城之中，如何敢殺人，你若是不信，取隻狗來，我殺給你看。”

　　牛二撒潑道“你說殺人，不曾說殺狗，不殺人這刀便三十文錢買與我。”

　　楊志不耐道:“你不買便罷，隻管纏人做什麽?”

　　牛二道:“我要買刀。”

　　楊志道:“你要買，拿錢來，灑家這刀說賣三千貫就賣三千貫，少一文錢都不賣。”

　　“你不殺人便要三十文賣與我。”牛二見刀起意，不肯罷休。

　　楊志跟他糾纏了這麽久，早就不耐了，便怒道:“你這潑皮，快快離去，惹惱了灑家，一刀剁了你。”

　　“你敢殺我?”牛二亦怒，緊揪住楊志道:“老子偏要買你這刀。 ”

　　楊志一把推開牛二，持了刀便走。

　　牛二從地上爬起來，跳到楊志背上，雙手勒住楊志脖子，口中大喝:“快把刀給我。”

　　楊志怒極，便將這牛二拽到懷中，打了幾拳，甩在一旁，氣憤憤地道:“你這廝找打。”

　　牛二從地上爬起，竟然又竄了過來，鑽到楊志懷中，口中大喝:“你要打便打，不把刀給老子，老子就不撒手。”

　　“這……”楊志是又氣又怒，這牛二真個無賴，他不知怎麽是好了。

　　牛二見楊志走神，便劈手躲過那寶刀，嗖的一下跑遠了，口中哈哈大笑:“這刀以後就歸我了。”

　　楊志氣急，連忙追了過來，口中大罵:“好潑皮，莫要讓灑家追上你。”

　　“哈哈，你來追啊。”這牛二仗著自己力大，一路猛竄，見到擋路的便一把推開，楊志一時倒也追不上他。

　　可惜這牛二運氣不佳，竟然朝著王倫這個方向撞將過來，武松迎了過來，隻一拳便將這迎面衝來的牛二打了回去。

　　楊志這時追了上來，從牛二手中奪過寶刀，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猛揍，打得牛二躺在地上不住求饒。

　　楊志這股火憋得久了，仍舊一味猛打，王倫本來還在糾結要不要在此刻跟楊志碰面，想起魯達一事後，便也顧不得這許多了，上前勸道:“楊製使，快住手吧，莫要打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