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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伽美什》Vol.六十三 世界盡頭之海
  只見一陣飛沙走石,【王之軍勢】挾驚天動地之勢衝了過來。  盡管大敵當前,但英雄王吉爾伽美什還是毫無懼色。

  直視這一壯觀場面的鮮紅雙眸中滿是愉悅之色。這是只有享盡世間榮華的王才能理解的,超乎常理的感覺。

  實際上,吉爾伽美什正心下暗喜。

  這五千年裡,刨去因為沉睡、蛻變而被束縛、限制的數十個世紀,吉爾伽美什能正常活動的時間也不過千年罷了。

  而除了太古太初那場復仇戰外,吉爾伽美什也很久沒有如此大規模活動脛骨了——況且那場曠世的復仇絕對談不上愉悅。

  這樣的他,終於遇上了自己所認同的、能夠無拘無束放手一搏的對手——雖然沒有一丁點兒難度。

  但那個Rider的挑戰,值得自己認真相對。

  “夢存高遠,志在稱霸……這股熱情確實值得讚許。但將士們啊,你們明白嗎?所謂的夢啊,終有一天是要醒來的。”

  吉爾伽美什用手中的鑰匙打開了虛空中的寶物庫。但是,他卻沒有展開”王之財寶”,隻拿出了區區一把劍。

  “正因如此,朕必然會擋住你的前路,征服王。”

  ——正是那把殺死霸王Lancer的、曾流傳在東方的名劍。

  劍身上的日月星辰、山川草木栩栩如生;劍柄上農耕畜養、四海一統的文字清晰可見。

  “這是!?”

  遠遠望過去,Saber感覺到和自己曾經的石中劍同樣的氣息。

  劍身在顫動,大地在顫抖。

  “來,給你那無盡的長夢畫上一個句號吧,朕會親自向你展示王者的法則。”

  吉爾伽美什的手臂高高揚過了頭頂,至尊之劍上的魔力開始了震蕩。

  目睹了這一切,本能地感到危險迫近的Rider揚韁催促著布塞法魯斯。

  “我們上!”

  主動權就讓給Archer無妨。但只允許他放出一擊。不等他采取後續動作,【王之軍勢】就會把那黃金的孤影蹂躪致死。

  這樣一來,關鍵就在於如何撐過第一擊。對方可是以無雙的寶物為豪的Archer,他肯定有賭在這一擊上的理由。

  對軍寶物?

  對城寶物?

  或者說是狙擊型的對人寶物,對方打算擒賊先擒王,一舉射殺衝鋒在前的Rider嗎……

  “轟”伴著大地的聲聲震動,Archer的劍上迸發出膨大的魔力。

  “撒~臣服吧,以此劍為中心,四方天地歸於王下,【至尊之大地】——”

  如同對陣Lancer時一般,大地的魔力再一次被激活、調動。

  如今,尊貴的劍鋒閃爍著陣陣光輝,真正的王者之劍已然降臨,黃金的英雄王昂然宣告道——

  “看好了,這就是——【洪荒王道·寰宇之光】!”

  已經不需要瞄準什麽人了。

  在這一方沙漠的平原裡,閃耀在這世間的,只有那自大地中噴湧而出的金色的光輝。

  光的洪流吞沒了一切,連遠在戰場邊緣的Saber,也淹沒其中。

  無邊的“光”無法被阻擋。

  當【神威的車輪】突破這一片光幕時,Rider和韋伯卻完好無損,一點兒傷也沒有。

  “沒有效果嗎?”

  韋伯想這麽說,但是——

  回過頭去,韋伯一看到後續騎兵隊的慘狀,登時臉色慘白。

  無盡的光輝吞沒的士兵,

沒有一個衝了出來,光幕中的身影仿佛真正的影子般,因為照耀而消散了。  對方是故意讓自己看看這一擊的威力的——雖然這麽想著,但並不覺得侮辱,因為這只是針對自己,而非身邊的大漢。

  仔細看去,光幕中仍然有不少身影在勉力存命中——那都是後世也大名鼎鼎的英雄。

  “朕這把劍,是調動大地的力量,消滅敵人——但是敵人生存於世間的存在若是足夠強大……”

  吉爾伽美什淡淡地解說——這是依靠自身器量承載的“人望”對抗傷害,只有真正匹配王者的敵人才能活下來的攻擊。

  (謎之音:順便一提,據吉爾伽美什陛下所說:“哈?想要用這把劍消滅朕?可以啊,只要擁有完全耗盡整個星球力量的器量,放出只針對朕的一擊,那樣的話,也許連朕也無法抵禦吧?”)

  “篩選出合適的敵人,加以降服嗎?果然不愧是真正的王者之劍啊!”

  Rider大笑著,明白了這把劍的作用——消滅卑微的敵人,然後依靠自身讓存命的人傑們拜服,名副其實的王者之劍。

  宛若夢醒,三位Servant以及一個Master回到了冬木大橋上——Rider的固有結界本是由召喚出的全體英靈的總魔力所維持的。失去半數部隊的結界已經出現了破綻,受到扭曲的宇宙法則再次回到了應有的姿態。

  在大橋對岸,黃金的Archer宛爾微笑著擋在了他們的面前。雙方的位置關系沒有任何變化,整個戰局就像被回溯到了初始之時一般。

  唯一能夠證實變化的,就是吉爾伽美什手中的那把仍在閃耀的至尊之劍。

  而無法忽視的致命變化就是——Rider的王牌【王之軍勢】已經消失了。

  “Rider……”

  見自己的Master臉色慘白地仰望著自己,高大的Servant表情鄭重地問道。

  “這麽說來,有件重要的事情還沒問過你呢。”

  “……哎?”

  “韋伯.維爾維特,你願以臣下的身份為余所用嗎?”

  韋伯渾身都因激動而顫抖著。隨後,淚水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滂沱而出。

  雖然心知絕對無法實現,但自己還是暗暗期待著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必要考慮回答方式。它正像寶物一般深藏在自己心底。

  “您才是——”

  被首次直呼姓名的少年不顧兩頰的淚水,挺起胸膛毫不動搖地答道。

  “——您才是我的王。我發誓為您而用,為您而終。請您務必指引我前行,讓我看到相同的夢境。”

  聽到對方如此起誓,霸道的王微微笑了。這笑容對於臣下來說,正是無上的褒獎與報酬。

  “嗯,好吧。”

  就在心下歡喜,飄飄欲仙的時候——韋伯的身體真的飛了起來。

  “……哎?”

  王把少年矮小的身軀從戰車駕座上提了起來,緩緩地放到了水泥路面上。失去了馬背的支撐,視野回到了原本的高度後,韋伯再次體會到了自己的矮小,心下滿腹疑惑。

  “展示夢之所在是為王的任務。而見證夢的終焉,並將它永傳後世則是你為臣的任務。”

  在看起來如此高遠,無可觸及的馬鞍之上,征服王爽朗地笑了笑,毅然絕然地下令道。

  “活下去,韋伯。見證這一切,把為王的生存方式,把伊斯坎達爾飛馳的英姿傳下去。”

  布塞法魯斯用高聲嘶鳴表示了鼓勵——對象到底是即將赴死的王,還是重任在肩的臣下呢?

  韋伯俯下了身子,再也沒有抬起頭。在伊斯坎達爾看來,這是得到首肯的標志。已經不需要什麽言語了。從今天開始,直至時之盡頭,王的英姿都將指引臣下,臣下也將忠於這份記憶。在此等誓言之前,離別變得毫無意義。在伊斯坎達爾麾下,王與臣下的羈絆早已超越了時空,成為了永恆。

  “來,我們出征吧,伊斯坎達爾!”

  征服王一拉韁繩,開始了最後的疾馳。只見他對從容不迫的仇敵怒目而視,發出了裂帛的雄叫。

  他是個戰略家,自然知道勝負早已分曉。但是,“那”和“這”完全是兩碼事。征服王伊斯坎達爾除了向那個黃金的英靈駕車突進之外,已經別無他法了。

  這不是什麽達觀,也並非絕望。充溢在他心中的,只有那幾欲裂胸而出的興奮感。

  好強。那家夥太強了。那個英雄連整個世界都能一劈兩半,無疑是天上天下最強的敵手。

  也正因如此,那個男人才是他最後的敵人。

  他正是比興都庫什峰更高,比馬克蘭熱沙更熱的世間最後一道難關。既然如此,征服王又有什麽理由不去挑戰呢?只要突破這道最後的難關,前方就是世界的盡頭了。自己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正在眼前靜待實現。

  “彼方始有榮光在”——正因為無比遙遠,所以才有挑戰的價值。謳歌霸道,展示霸道,為了在身後支持著自己的臣下們。

  “光耀在世界的彼方——征服吧!【遙遠的蹂躪製霸】!!”

  終於被解放出來的真名。猛然迸發出雷光的神牛戰車。平常雷電被踏在牛蹄下時神牛的雄壯的嘶叫簡直無法跟現在相比。

  擋住伊斯坎達爾前路的英雄王不慌不忙地看著挑戰者,釋放出了財寶庫中的寶藏。二十、四十、八十——寶具之群熠熠生輝,星羅棋布地在虛空中散布開來。那耀眼的光芒下,征服王回想起了往昔曾放眼遙望的東方星空。

  點點星雨傲然咆吼著漸漸逼近,接連不斷、毫不留情地蹂躪著每一寸皮膚。但這點痛楚與疾馳的快感比起來,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罷了。

  不可能到達什麽”盡頭”的——自己心下也曾暗自消沉過。何等愚蠢,何等失態。

  那夢寐以求的“盡頭”正屹立在他的前方。跨越幾多山丘,橫渡幾多河川的終點,如今已近在眼前了。

  那就要,跨過去。

  從那個敵人上面踏過去。

  一步,又一步。只要不斷重複這一過程,自己的劍尖必能觸到那遙不可及的身姿。

  電光一閃,雷霆在吉爾伽美什頭上當空爆裂,黃金的宿敵擺出一副什麽都懂的樣子說著些什麽。但他沒有聽見。就連從耳畔掠過的金刃破風之聲,都已經傳不進他的耳中了。

  刀劍如星群般劃破夜空,在那攝人心魄的淫威之下,征服王的身子突然一歪。

  待他發覺之時,他已經騰在了空中,拉車的神牛已經被刀劍刺穿、車輪已經炸飛、那奔騰地雷霆也被對手的盾牌所阻擋。

  現在,他自天空落在了地上,胯下已經換上了不曾分離的摯友布塞法魯斯,雖然很想駐足憑吊一神明的公牛,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停下腳步。現在每向前邁出一步,都是獻給逝者的最好的宴饗。

  如今,他能聽到的,只有——聲聲海濤。

  遠在天地盡頭,拍打著空無一物的海岸,傳來這世界終結處海浪的聲音。

  啊,這樣啊。理解到這一切,他心下釋然。

  ——這胸中的悸動,正是無盡之海的波濤。

  “哈哈……啊哈哈哈哈!”

  他在岸邊無我地疾馳著。愛馬的鼻息讓自己的內心十分舒服。使夥伴遍染鮮紅的,或許只是從自己腹部流出的血。但那又怎麽樣呢?現在,他在夢中看到了海,哪有什麽至福更勝於此呢?

  從容不迫的英雄王,已經,就在眼前了。再有一步——再向前一步。高舉的劍尖就能把那家夥的腦門一分為二了吧。

  “喝~~~~~~~!!”

  伴隨著直衝於際的呼喝之聲,凱爾特長劍一揮而下。

  那確信勝利的絕頂瞬間,本應一閃而逝的刹那,不知為何卻像永遠定格一般持續著。就像時間本身靜止了一般——

  不,事實上靜止的不是時間,而是他本身。

  就在劍鋒即將觸到敵人的瞬間,征服王的手腳、肩頭、腰間、愛馬布塞法魯斯直至劍身都被堅固的鎖鏈束縛住了。

  天之鎖——英雄王的秘寶中的秘寶,連天之牡牛都無力掙脫的束縛之鏈。

  “——你這家夥……總是拿出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沒有悔恨,也沒有不解。有的只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簣的自嘲,和染滿鮮血的嘴角邊的那一絲苦笑。

  “真是一匹神駿的良駒,是配得上王者身份的坐騎啊~”

  “哦?這可羨慕不來,而且可不能讓給你啊……”

  “說什麽蠢話,難道那不是隻屬於征服王的東西嗎?”

  “對呢……你說的不錯呢, 英雄王……”

  凱爾特劍沒能觸到對方。有的只是吉爾伽美什的至尊之劍貫穿伊斯坎達爾胸膛的這一事實,和劍身在刺穿肺腑的感觸。真是把怪劍。征服王如同事不關己一般感言道。

  “——從夢中醒來了嗎,征服王?”

  “……啊,嗯。是啊……”

  這一次,又沒能成功。未盡的夢又這樣遺憾地結束了。但細細想來,這應該是值得為其賭上一生的,僅有一次的夢想才是。

  憶往昔,遠在小亞細亞時的夢想——在這極東之地,再次湧上了心頭。伊斯坎達爾細細吟味著充滿坎坷的往昔種種,面露微笑。

  既然同樣的夢能重複兩次,那再做一次也沒什麽不可思議的了。

  也就是說——

  差不多該去做下一場千秋大夢了。

  “本次遠征,也……讓余心潮澎湃了一回哪……”

  伊斯坎達爾眯起血霧中愈發模糊的眼睛,滿足地低吟道。見他一臉心滿意足的樣子,吉爾伽美什鄭重地點了點頭。

  “征服王,朕隨時接受你的挑戰。”

  對於這位全身遍受寶具之雨的穿刺,卻仍要靠天之鎖才能阻住前路的勁敵,英雄王賜予了他無上的褒獎——發自內心的溢美之情。

  “直至時空之盡頭,這個世界的每一寸都是朕的庭院。所以朕敢保證,它是決不會讓你感覺無聊的。”

  “哦……那可、太好了……”

  最後,Rider從容地附合著,靜靜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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