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時空之盡頭,這個世界的每一寸都是朕的庭院。所以朕敢保證,它是決不會讓你感覺無聊的。” “哦……那可、太好了……”
最後,Rider從容地附合著,靜靜地消失了。
從時間上來說,這場戰鬥實在算不得長。到騎馬的英靈縱馬飛馳到橋對岸為止,攻防在僅僅數秒間就結束了。
但對於目不轉睛地把這一切印入眼上的韋伯來說,這段沉重而漫長的時間直可匹敵他的一生。
已經無可忘懷了。無論怎樣自欺欺人,他也絕對忘不了那一幕。方才數秒間發生在眼前的光景,已經成為了他靈魂的一部分,永遠不可分離。
韋伯孤身一人,留在自己被放下的位置,一動不動地呆立著。雖然心知一定要動起來,但仿佛身體一動,就肯定會脫力跪地一般。
但是,現在絕對不能雙膝觸地。絕對不能。
黃金的Archer用殘忍的血色雙眸凝視著韋伯,慢慢近身而來。決不能移開眼神。雖然身體因恐懼而動彈不得,但這一點他還是知道的——只要移開眼神,命就沒了。
“Archer!”
一直默默無言的Saber站了出來,擋在了兩人之間。
吉爾伽美什沒有理會Saber,只是越過她嬌小的身軀,注視著那邊渾身瑟瑟發抖,但卻堅定地正視著自己的少年。
良久,,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問道。
“小子,你是Rider的Master嗎?”
本以為被恐懼所攝的喉嚨是不可能出聲的,但被問到與“他”的關系時,僵硬的束縛卻瞬間解開了。韋伯搖了搖頭,用嘶啞的嗓音答道。
“不。我是——那個人的臣下。”
“嗯?”
Archer眯起眼睛,從頭到腳把韋伯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發現,他身上並沒有發出令咒的氣息。
“——這樣啊。但是小子,如果你是真正的忠臣,不是應當為死去的王報仇嗎?”
對於第二個問題,韋伯也以平靜到不可思議的聲音吐露真心。
“……如果向你挑戰,我就會死。”
“那當然。”
“我不能那樣做。王下過命令,要我‘活下去’。”
是的——他不能死。只要王最後的遺言仍在胸中回響,韋伯就要想盡一切辦法,從這走投無路的窘境中脫身。就算敵人的Servant就在眼前,自己又沒有任何防身之術,情況絕望到萬事休矣的地步——但他決不能放棄。決不能踐踏當時的誓言。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此刻的韋伯所受的煎熬比起認命的達觀還要殘酷而痛苦得多。
面對著無可逃避的死亡,少年的身體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但那倔強的眼神卻訴說著自己的不屈。吉爾伽美什默默地俯視著他那贏弱的身軀,輕輕點了點頭。
“忠道,乃大義所在。不要給他的努力蒙羞。”
對方人畜無害,故而沒有出手的必要,這是身為王者的決定——再說,眼前有個更合適的對象。
但是少年沒有離開、也沒有動搖,只是繼續站在那兒,注視著眼前的Servant。
“嗯?”吉爾伽美什皺了皺眉頭,“你這家夥,不趕緊離開,打算幹什麽?”
——存活下來的這一奇跡,讓韋伯的膝蓋顫抖不已。
吉爾伽美什在改變心意之前,確實是打算殺了韋伯的。那如同呼吸一般理所當然的殺氣,
已在無言間宣告了這一事實。如果韋伯移開視線,癱軟在地或在答話時稍有猶豫的話,他早已被殺了。 雖說只是保住了一條小命,但這也是英雄王對他的一種肯定。敢於直面恐懼,而能保住一條性命,這本身就是一場戰鬥,一個勝利。是韋伯.維爾維特首次獨力出戰所贏取的戰果。
這是場難看而微不足道的戰鬥,與英勇壯烈扯不上任何關系。既沒能讓誰屈服,也沒能奪取到什麽。他從困境中活了下來,僅此而已。
但韋伯還是很高興,並以此為榮。在那種時候,那種情況下能得到那種出乎意料的結果。個中的寶貴之處,只有韋伯才能體會。不管在旁人看來怎樣失態,他也沒有為此羞愧的理由。
他遵守了王的命令。見證了一切,並活了下來。
真希望受到表揚。不管是那粗大的手掌,還是那粗枝大葉,不知客氣為何物的破鑼嗓子。這一次,已經不需要再掩飾些什麽了。他終於可以自豪地挺起胸膛,把自己的戰果向那個男人好好炫耀一番了。
但是,韋伯還有想做的事,是出於對那個男人的了解,想要為他做些什麽,於是他開了口——
“我想,替王看完這場他關注的決鬥;王和騎士王約定了一戰,但是已經無法完成了。”話一出口,韋伯就不在畏懼,清晰地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所以我想替王看完這場最後的決鬥,為了王能夠不失約!”
“……”
聽完這段話,吉爾伽美什與Saber一時無言。
“哈哈哈,好,很好,征服王的臣下哦,你就替他看下去吧。你說呢,Saber?”
Saber一臉複雜地看向了韋伯,再一次,為征服王所擁有的君臣羈絆而羨慕不已。
但是下一秒,她就振作了精神,握著劍面向了吉爾伽美什,但嘴裡卻對著少年說道:
“韋伯·維爾維特,你就理直氣壯地昂首挺胸,睜大眼睛看著吧,指著與征服王的盟約,我一定會打倒對手,而你則負責將這一切牢牢記下吧!”
得到了認可。
這場戰鬥隻屬於他自己。雖然他獨自地闖過了難關,但卻沒有人發覺到這一點,也沒有人來表揚他。
但這一事實殘酷嗎——不,決不。
論褒獎的話語,剛才他已經得到了。世間最偉大的王已經認可了他,擢用了他,把他列為了臣下中的一員。
僅僅是把事情的先後順序顛倒過來而已。
他已經連遙遠未來的褒獎都一並獲得了。這只能算是余生中,取得的與褒獎相稱的勳功罷了。
是的。那個時候,正因為有了那句話——他已經不再孤獨了。
理解到這一點的瞬間,他作為一介少年的歲月結束了。
然後他第一次知道,淚水有時候,是可以在與屈辱和後悔無緣的情況下奪眶而出的。
那是滾燙而清涼的、男兒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