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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男聯盟》第4章:自考生
  我家窮。  很小時候的爸爸媽媽就外出打工,從此以後我就成了一個地道的留守兒童。

  跟爺爺過,跟奶奶親。

  奶奶說我是腸子,舍不得打,裡外都是肉。

  農村裡的娃,爹媽不在家的都跟奶奶親。

  奶奶很疼我,因此我也很出息,隻是,奶奶還沒見到他親孫考起名牌大學光宗耀祖的時候,她就斷氣了。

  爺爺在墳頭外燒紙,對著奶奶的新墳豎起大拇指說:“娃子聰明呀,村裡頭第一!”

  我當時很想糾正說,我是全鄉第一,周圍好幾個鄉的第一都比我差一截。

  可是嘴裡的話又咽了,我有什麽資格跟一個死人炫耀呢?

  有些事,遺憾啦,就是一輩子。

  小時候鄰村的楊大狗把我臉打了個包,奶奶知道後就不要命一般衝到楊大狗家理論,嚷嚷得全村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從那以後,高我一個頭的楊大狗見我就怕。我知道,他怕的不是我,而是我奶奶,那個一輩子從沒生過我一回氣的奶奶。

  奶奶死的時候剛趕上我高考,爸爸媽媽為了不影響我情緒就沒通知我,因此當我得到消息之後,我看到的隻是一個灑滿紙錢擺著花圈的土丘。

  奶奶就住在裡面。

  爺爺說,奶奶在死之前念叨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亮亮呢?亮亮怎麽沒來啦?

  奶奶一輩子沒出過大山的門,靠著賣村裡一些廢紙和塑料瓶過活,可是他在死了之後給我留下一筆巨款――兩千多塊。我不知道對於一個沒有生計的老人這兩千塊多少個年月累計而來的。

  我同時還記得,奶奶臨死前囑托爺爺告訴我――“亮亮心地善良,以後人家要欺負他了,叫他一定別忍著,得還回去。”

  那天晚上,我呆呆地站著呆呆地想著。

  其實就在陳天一猖狂地轉過身去的時候,我完全可以拎起被褥下的三尺砍刀讓這廝付出慘重的代價。

  我壓抑太久了,那時候我已經感受到血管中噴薄的液體,就像一劑猛烈地春・藥在不斷刺激我,但最終我還是以一個忍者所特有的精神滾進了被窩裡,身子縮成一個龍蝦。

  第二天早上,我生平以來第一次翹課。

  我一直以為像我這樣飽受傳統教育的好學生如果翹上一節課,那我肯定會花一個星期來自我責備,因為那個訓導主任跟我們說過,一節課相當於三十塊錢,但是那一天八節課我都沒去上,不但沒自責相反在內心深處有一種最真實的愉悅。

  我覺得,一直套在身上的無形枷鎖消失了。

  我在湘江畔逛了一下午,胡思亂想了一下午,最後張大寢長通知我去最近的火鍋店吃火鍋。不過張雷請我吃火鍋的理由倒是讓我哭笑不得,是慶祝我們哥們四個沒一個缺胳膊少腿。

  當我進入店子,剛把身子坐下,哥們三人竟都如同對待上賓一般把菜譜遞給我叫我點菜,我估摸著這三人一定是對我心懷愧疚,因為禍是他們惹的,但擦屁股受到傷害的卻是我這個好學生。

  “想補償我?”我看著毛聲震,道。

  毛聲震怔了一下,應該是覺得我太過乾脆了一點而不太適應。

  “一頓飯就想彌補你們對我造成的心理傷害?”我盯著毛哥看,然後又掃了一眼面面相視的諸位兄弟。

  其實,這頓飯名義上是張雷請的,最後掏腰包的還是毛聲震。

  三人都不說話。

  “如果我跟人玩命,

你們會幫我麽?”  張大寢室長第一個挺身站了起來,道:“幫!老子敢把命豁出去。”

  不過,精打細算的胡用明把腦袋撓了撓,不溫不火地道:“・絲秘籍之絲守則第三條,絲者,與人鬥智,不與人鬥狠。”

  毛聲震跟在後面把頭一點,道:“是呀,是呀。”

  張大雷憋了一口氣坐了回來。

  我衝著毛聲震壞壞地笑了笑,然後那廝就知道我所思所想,他雙手一拍,道:“完啦,這次要吃掉血本啦。”

  其實我也隻是逗著這幾個哥們玩,我直到現在,心肝脾肺還是一個五講四美的好學生的心肝脾肺,我做不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之後還不痛不癢。

  我隻是覺得毛聲震正在攢錢和他的小芳在天幕酒店過上一夜,我當時真沒忍心把他辛苦攢了幾個月的錢吃得個老本不剩,不過在試探這廝竟然沒半點道義之後我終於沒再好心的隻點幾個素菜了。

  不過,見招拆招素來是這廝的家常菜,見我點了滿滿當當一火鍋葷菜,這廝掐著指頭算了一把,然後忽然冒出一個想法要把自己親愛的小芳同志給叫來。

  毛哥難得瀟灑破費了一回,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機會難得,得讓心愛的小芳來見見。

  毛哥招呼我們哥們幾個別動筷子,屁顛屁顛跑到店外打了個電話,費盡唇舌對話那頭的小芳才答應過來。

  這廝回到座位之後,笑得合不攏嘴,對著我們幾個弟兄道:“先別著急吃,等小芳。”

  一直餓著肚子又沒耐心的張大雷衝了他一句道:“那是你女人又不是我們的,我們不等。”

  “是呀!是呀!我們吃我們的,反正菜不夠我們再點。”我添油加醋道。

  然後毛聲震再也阻止不了我們了,我們跟非洲難民進入魚米之鄉一樣,大肆狼吞虎咽。

  毛聲震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心想小芳同志可能要打扮一下再來,於是也加入了我們的陣營大吃大喝起來。

  我突然覺得,其實兄弟是一個不可分割的群體,可是上帝又用性欲來捆綁住男女的關系,我突然覺得上帝很不公平,因為兄弟之間的感情是實打實無私奉獻的,但夫妻的關系卻是建立在性欲之上,建立在最原始的生殖欲上。

  正當我們吃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小芳同志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毛聲震身後。

  小芳不漂亮,那張塗抹著名牌化妝水的臉蛋也談不上蘿莉,他有一種熟女的風韻,不過這種風韻卻是我所討厭的,望著她穿著低胸衣下的兩小塊白豆腐,我的雄性荷爾蒙沒能分泌。

  奇跡!

  我一直自認為我是一個見到女人就恨不得霸王上弓的大齡處男,由於對女人一竅不通,因此隻要不太獵奇的女性我都可以下咽。不過,見到小芳之後,我很平靜,因此,我覺得這對我這個大齡處男來說是一次奇跡。

  小芳輕描淡寫地掃了我們哥們幾個,最後把目光落在毛聲震身上,冷哼了聲道:“這就是你跟我說的滿漢全席?跟豬吃的沒啥區別嘛!”

  說著,她把香奈兒包包一甩,做出一個要走的姿勢。

  毛哥沒有挽留,雙手緊握拳頭,背對著小芳。

  小芳瞥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很驚訝的表情,帶著些許憤怒,道:“毛聲震,好啊!我讓你在兄弟面前損了面子對吧?那你以後甭死皮賴臉來黏糊我,我們一拍兩散。”

  正當小芳要走的時候,毛哥一把扯住她的右手。

  我在第一時間觀察到小芳的眼裡閃出一抹得意,因為這種女人一直把自己當成不可一世的女王,她一直覺得自己可以對那些追求者皮鞭滴蠟蹂躪他們的尊嚴,這樣反而更顯現出自己的高貴。

  我不由想到心理學家阿德勒說過的最有名的一句話――“人的一生就是超越自卑感和獲得優越感的過程。”

  從見到小芳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其實這妞的骨子裡是挺自卑的,她依靠容貌來吸引別人的目光,從而在這些猥瑣意淫的目光中獲得存在感,滿足他的虛榮與自尊。

  隻是,她在這種虛妄的虛榮中迷失了自己,以為越死皮賴臉追求自己的男人一定不能讓他們如願,這樣就更顯出自己有多麽難得。

  “一拍兩散我不攔你,但你得把我爸爸的手表還給我。”毛聲震道。

  小芳哇地一聲哭出聲來,手往腕上一扒拉,狠狠把手表往毛聲震臉上砸去,人沒砸中倒是撲通一下掉在火鍋湯裡。

  小芳走了。

  我用筷子把手表從火鍋湯中打撈出來,對著火鍋裡的肉湯汁感歎道:“多好的一鍋湯啊,就這麽毀了。”

  手表放在桌子上。

  毛哥掏出一根軟白沙象征性地遞給我,我剛想伸手去接,這廝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是三好學生哦,不抽煙喲。”

  我當即就抬起我的蹄子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道:“滾蛋!你知道什麽是三好學生麽?好色,好抽,好玩。”

  毛聲震咧嘴笑了笑,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剛被女人甩了的受傷者,他道:“那麽,我們全是三好學生俊

  我搶過一根軟白沙,張大寢室長主動給我點的火,學著影視大亨那樣叼著煙,道:“切!你們是絲,我才是三好學生。”

  我歪著頭,手機響了。

  我接過電話。

  “有空出來玩麽?”

  聲音很甜,而且說得是家鄉話。

  我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我不喜歡聽到這個女孩的聲音,我不知道為什麽我不喜歡她。

  她很漂亮,屬於院花級別,乾淨脫俗,她曾經跟我說過,隻要他搭公交車就總有那麽幾個無良牲口乘機揩油。

  她叫蘇小寧,我的初中同學,自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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