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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興萬事合》第3章、行家與高手
王雲卿風風火火地走進頤和軒,進門就嚷道:“好好的酒不接著喝,弟兄們這是幹什麽啊?”他靠近邱錫鐵旁邊坐了,正好與楊俊來四目相對。王雲卿用眼睛掃了一圈說:“讓各位久等了,實在是不好意思,請原諒。”

 楊俊來說:“夏侯美女老板委托你請客,你卻把我們晾在一邊自己奔仕途去了,是不是有點兒不地道?”

 王雲卿說:“我這是說好聽點兒叫服從組織紀律,說白點兒叫端別人的碗就要服別人管,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哪像你喲,一方重臣,只有你管別人的,別人卻管不到你,伸展自如,信馬由韁。”

 楊俊來說:“你盡瞎說,來晚了先罰酒三杯再說。”

 夏侯媛見楊王二人鬥嘴,開玩笑涉及的是官場的事兒,在場的又他兩個人格局高些,旁人不好插嘴,她趕忙合場說:“二位領導能不能不開玩笑了,讓我先說一句話,王秘書長雖然來晚了可他確實有公事,情有可原,但酒還是一定要喝,楊局長我已經敬了,現在我該敬你一杯,不過,既然楊局長是王秘書長的面子請來的,我就應該同時敬你兩位領導。”

 楊俊來說:“我們今天是來朝賀你的,你不要左一聲領導右一聲領導的,叫得我們都不好喝下去了。”

 夏侯媛說:“那我怎麽叫,我把王秘書長叫王哥,那就叫您楊大哥好了。”

 楊俊來說:“如果叫楊叔叔,是不是把我叫老了,就叫楊哥算了。”

 在場的人全都笑了。

 夏侯媛說:“既然如此,我就敬楊哥和王哥一杯。”說完把酒灌進了肚子。

 王雲卿積極支持夏侯媛的工作,一下把酒喝了。楊俊來看著王雲卿幹了這杯酒,也隻好把酒喝下去了。

 坐在夏侯媛旁邊的趙飛雪一直沒有發言,她知道王雲卿來晚了夏侯媛心裡不痛快。她裝作一本正經冷若冰霜的表情說:“有的人想來就來,也不考慮一下別人的情緒,今天晚上在場子上坐著的,首先是像楊局這樣的領導我不敢說以外,其余都是無與倫比的鐵杆關系,還有夢魂牽繞你的人,你卻姍姍來遲,這樣的人,如果知悔,自罰三杯算了,倘若不識相的話,我們先來的人每人罰你一杯,怕也少不了五杯吧!楊局長,你是我市執法部門的最高領導,你指示一下,這酒該罰不?”

 楊俊來說:“還用得著指示嗎?美女行長的話在理,即使再鐵的關系不也都服一個理字嗎?”

 王雲卿說:“你們這不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嗎?我從幾位的臉上和擺在這裡的酒瓶子看得出來,你們每位還沒有喝上三杯酒,這一下子就要我喝三杯,是不是有失公允囉,我看這樣行不行,我自罰一杯,然後再給大家敬一杯,向大家道個歉。”

 趙飛雪說:“不行不行,你沒有誠意,這樣你總共才喝兩杯,而且大家還陪你一杯,缺乏承認錯誤的具體表現。”

 夏侯媛說:“有這個態度也差不多了,不如同意王哥的意見,這杯酒喝了我們可以各自為陣,隨意結對子。”

 邱錫鐵和歐陽文也說:“既然主人家這樣說,我們支持。”

 趙飛雪看了看楊俊來,楊俊來說:“算了吧,就饒了他吧,該放就放,再說他確實是有公事,是吧,美女行長。”

 王雲卿說:“那就感謝各位的理解和關愛,我先把罰酒喝了。”話完舉杯仰脖,乾淨利落地飲了一杯,然後叫絕對美麗的妹妹將六個杯子全部斟滿,自己端了一杯就說:“酒喝千杯也是如此,現在是晚上**點了,我們都是下了班的,只是朋友間的聚會,我不否認,我的老同學兼老鄉俊來兄今天能來天然居,看得起我們這些朋友,反過來說,作為他的老鄉兼老同學,我十分佩服他的為人。我敬他一杯,我敬他一杯,諸位如果看得起我的話,你們請作陪。”說完一飲而盡。眾人都隨著把酒幹了。

 夏侯媛正要說話,王雲卿卻先說了:“其實,大家還不清楚,我們的楊局長不僅僅是一位持槍破案的人民警察,他還是一位唐白虎一樣的才子,琴棋書畫無所不會,樣樣精通,只不過了解他的人不多,這些年他一心撲在公安工作上,業余愛好沒有充分發揮出來,養在深閨未人識罷了,媛媛,你準備紙筆沒有?趁著楊局還沒有喝醉,請他給你畫一幅鎮樓水墨畫吧,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喲!”

 夏侯媛一聽大喜,立即叫陳雅麗派人去辦公室取來宣紙畫筆,然後打開隔壁雅間雍和館,將兩張方桌並在一起。夏侯媛說:“能請楊局長潑墨,為我天然居酒樓作畫,媛媛正是求之不得,這就隻好委屈楊哥了。”

 楊俊來本意對王雲卿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顯得有點兒唐突,可但凡有技在身的人在一定場合一定條件下有些技癢,特別是他自從當上領導幹部以後工作太忙,業余愛好受到了壓抑,遇到寬松的環境,創作的**又蠢蠢欲動。可他嘴上卻說:“王秘書長這一軍將得我動彈不得,我已經好多年沒有作畫了,現在要我獻醜,這不是要八十歲的老農婦跳芭蕾舞嗎?”

 王雲卿說:“別人不知道,可你老同學我還不清楚嗎,當年你一幅仙女飛天的寫意畫獲得青年畫家特等獎,我都為你高興得幾個晚上沒睡著覺,要不是因為你應征入伍,轉業後又當了警官,你可能已經是一個享譽海內外的畫家了。”

 眾人也想一睹公安局長的畫家風采,人人鼓勁,個個跟風。邱錫鐵更是積極跟進,他只是聽別人說過這位響當當的公安局長對書畫頗有造詣,但一直沒有親眼見識過,看來今晚機會來了。邱錫鐵把宣紙擺放的整整齊齊,壓上鎮紙,親手在一方硯台上細細地研起墨來,一邊研墨一邊說:“我當文化館長多年,見過一些文人墨客,文人墨客都喜歡表現自己,但像楊局這樣深藏不露的領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楊俊來走到桌子前邊。捉筆著墨,先掃視了一下在場的人,然後凝神思索片刻,筆走龍蛇於宣紙中間。

 大約用了一刻鍾時間,一幅神形兼備的寫意中國畫躍然紙上。

 眾人齊目觀畫,只見明星皓月之下,如雕似琢的秀崖之上,兩棵迎客古松從崖縫中伸出,位於迎客松下面,一座古樸純淨的庭院盡收眼底,庭院正中的天井裡,四男兩女十分瀟灑地坐在石桌四周喝酒閑聊。正面端坐著貌若天仙的古裝淑女,一雙丹鳳美目顧盼生輝,婀娜的美體稍微前傾,雙手舉杯正在邀請坐在她對面的男士喝酒,看那男人的背影仿佛就是王雲卿,左邊的兩個男人相談正歡,抬手碰杯,具俠客風范,神似歐陽文和司馬雄,右側婷立著一位仙子,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著在壁上作畫的官服男士,作畫人旁邊是一位須眉皆白的老者,仙風道骨,目不轉睛地看人作畫。遠處門的兩邊分別站著一個和兩個絕色侍女款款走來,行不動裙、笑不露齦,張望著飲酒或作畫的人。

 在場圍觀的懂畫的不懂畫的人,都為楊俊來的神筆驚呆了,邱錫鐵和夏侯媛一帶頭,全都鼓起掌來。

 楊俊來說:“見笑了,三天不寫手生,我都幾百個三天未動筆了,糊塗幾筆,不好意思見人了。”

 邱錫鐵說:“這更顯出楊局的功底不凡,好一幅天然居的風情畫圖,只是好像旁邊這布白還差兩行字。”

 楊俊來說:“正是,這是我特意留給你和王秘書長來完成的。”

 邱錫鐵兩眼望著楊俊來:“我?”

 “當然是你喲,一個市文化館的館長,德高望重,由你來補白,眾望所歸。來來來,你兩個哪個先來?”楊俊來問邱錫鐵,眼睛看著王雲卿。

 王雲卿說:“既然楊局長看得起我倆,那就邱館長先來,你是老大哥,又是松山市文化界的翹楚,當然是你先來。”

 邱錫鐵哪敢先來,極力推辭,說是王秘書長如果補白在先,他願意步其後塵。

 二人推來推去,夏侯媛說:“這是楊局的一番美意,你們都不要推了,我覺得你倆同時進行豈不更好,陳經理,你立馬去準備兩支一樣的筆來,讓王哥和邱館一起來個錦上添花,成就一段佳話。”

 眾人齊呼夏侯老板高見。陳雅麗準備畫筆去了。

 沒過兩分鍾,畫筆已經送來,王雲卿和邱錫鐵一左一右,信手一揮而就,左上方王雲卿題詞為“客上天然居”,右下角邱錫鐵題詞是“居然天上客”。粗看上去,兩幅字如出一人之手。

 眾人齊聲叫絕。

 司馬雄故作豪放地說:“楊局這幅畫真是太棒了,左邊那兩個男人就是我和歐陽大隊,簡直像英雄一般,乾脆把這幅畫賣給我好了,我願意出大價錢,楊局,你就開個價吧!”

 楊俊來哈哈大笑:“司馬老板以為我是為買畫而畫的嗎,更何況畫質低劣,也買不了多少錢。”

 眾人跟著楊俊來大笑。歐陽文說:“楊局長的畫不是用錢能夠買得到的,你看這畫配上王秘書長和邱館長的字,簡直是渾然天成不可多得,足可作為夏侯姐用來做鎮樓之寶,你想買恐怕沒有那麽容易啊。”

 歐陽文說完,只見楊俊來重新提筆,在畫上落款“夏侯天然居圖”,並注上小字一行“庚寅年金龍月松山楊俊來作,王雲卿、邱錫鐵賜字。”

 眾人急不可待地近前觀看,邱錫鐵說:“司馬老板不要爭了,就憑這夏侯天然居圖幾個字已經確定了這幅畫的姓名和歸宿,正如歐陽大隊所說,這是天然居酒樓的鎮館畫。”

 夏侯媛說:“這事又得勞動邱館了,你能者多勞,在松山或者西都找裱得最好的畫坊或影樓,精心裱製出來,鑒於大餐廳已經裝上了天然居賦,就把這鎮樓之畫懸掛在高檔的小宴會廳裡,供來來往往的上了檔次的客人們觀瞻。”

 夏侯媛安排已畢,眾人又回到頤和軒。陳雅麗吩咐兩個絕對漂亮清純的妹兒續上茶水。司馬雄、歐陽文又向夏侯媛敬了一回酒,祝賀她喜得鎮樓之寶,夏侯媛也著實高興,幾乎是來者不拒。然後她又敬了楊俊來一杯,感謝他下就作畫,眾人又鬧了一會兒就散場了。經王雲卿暗示,夏侯媛把他的精裝安溪鐵觀音拿了兩罐,叫陳雅麗給楊俊來送到轎車裡。

 夏侯媛和王雲卿單獨會面,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除了在公開場合下以外,兩人再也沒有聯系過。夏侯媛明白,王雲卿是在故意躲著她。因為她知道王雲卿的為人,他害怕和她繼續藕斷絲連,會給她的事業和家庭帶來影響,讓她那本來就不和諧的家庭分崩離析,從而給她帶來更大的痛苦和傷害。

 夏侯媛結婚的時候年齡還很小。當時他的父親是村支部書記,林業局副局長譚長安搞退耕還林中心工作在他們家裡駐村。一天老支書夏侯福配合中心工作組的領導同志下社落實退耕還林指標去了,也不知道是倒了哪輩子的霉,他那個寶貝兒子夏侯武閑著沒事突然心血來潮,不知在哪裡搞到幾管炸藥和兩發雷管,把屋後公用林裡的一棵黃角樹炸翻了,因此惹了大禍。

 村支書的兒子在退耕還林的運動中把公用林的風水毀了,這是在這裡生長了幾百年經過了幾輩人的黃角樹啊,說炸了就炸了,這還了得,你夏侯書記不是成天在給我們做工作要育林護林嗎?你不是說毀林犯法嗎?你這不是說一套做一套嗎?好多村民自發地跑到工作組長譚長安那裡,要求嚴懲夏侯武,並且要求夏侯福這個支部書記也不能再當下去了,一時間鬧鬧嚷嚷,不可開交,個別好事的村民準備集體上訪,不但要搞垮夏侯福,而且要求以毀壞山林和私藏爆炸物品的罪名將夏侯武繩之以法。

 畢竟兒子炸了黃角樹是明擺在那裡的事實,夏侯福也亂了方寸。他請求譚長安給予幫助。譚長安說,你兒子炸了老樹是事實,如果要追究爆炸物品的來源,那你的會麻煩更大,我看不如這樣,乾脆叫你兒子去自首佔個主動,這樣可保住你的支部書記,你可別小看了這個支部書記的位子啊,如果在這個時候你失去了它,你被動得很呢!帶你兒子自首後,我再去森林派出所做點兒工作,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時候還你個完整的兒子就行了。雖然這樣做我要冒一定風險,但是只要能保全你的兒子,我也隻好這樣去做了,誰讓我們都是痛兒子的父親呢。

 譚長安有個兒子叫譚雲爽,生他的時候譚長安還是八大員之一的護林員,家庭經濟條件差,營養不良,剛生下來的譚雲爽只有三斤四兩,哭聲像小貓叫。加上譚長安的老婆身體又差,沒有奶水,小雲爽靠淡鹽水兌古巴白糖維持生命,長到五六歲的時候個兒還不及人家三四歲的孩子,偏偏禍不單行,剛滿六歲的小雲爽和鄰居的小夥伴一起玩耍的時候,被小他一歲的波兒推在米碾槽裡,石滾子從他那小肚子上碾過去,差點兒要了他的小命,正當他母親哭天嚎地要把他送到路邊的岩洞去的時候,合當他命不該絕,住在河溝對面的寡婦謝嬸說她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撿了一個娃兒。她急急忙忙跑來,叫爽兒媽不要忙著把娃娃扔了,讓她帶回去試試看有救沒有。

 謝嬸用畚箕把雙兒端回家後,熬了一碗薑湯,捏住爽兒的鼻子,一連給他灌了半碗進去,奇跡出現了,爽兒的嘴巴連續動了幾下,緊接著又有了呼吸,心跳也有力了。謝嬸又在薑湯裡添了一把白糖,慢慢地給他灌下去,半個鍾頭以後,爽兒的手足開始活動。謝嬸請來了水師先生黎純虛,就地搞了幾貼草藥,經過半個月的內服外敷,爽兒不但活過來了,而且又可以上坡下坎和小夥伴一起辦家家晏了。

 謝嬸一個人帶著他困難無比,爽兒媽思子心切,托人給謝嬸說要把爽兒帶回去,謝嬸左思右想隻好答應了。爽兒媽來帶雙兒的時候給謝嬸送去兩塊臘肉、兩籃雞蛋,並對爽兒說,謝嬸也是你的媽,養你救你的媽,兩個媽不好區分,你就叫她乾媽吧。

 小雲爽大難不死,可身心難免遭受到了摧殘,不但個兒長得很慢,而且性格倔強認死理,在同齡的小夥伴中十分任性,處事愛走極端。上一年級的時候因爭玩乒乓球拍,趁同學謝福兒不注意,把他掀到冬水田裡,差點兒要了人家的命。好不容易進了初中,他看上了同班女同學朱松梅,硬要和她耍朋友,朱松梅嫌他人長得不怎麽地道,同學們暗中叫他為三寸丁谷樹皮武大郎,老是躲著他,他在下晚自習的時候躲在朱松梅回宿舍的路上,看見朱松梅過來了,他先是幾把鬼撒沙,然後幾聲鬼叫,把朱松梅嚇得半死,若不是後面跟上來幾個同學將朱松梅救起,還真不知道後果會怎麽樣。

 雲爽性格古怪,在學校人見人厭,初中畢業後再也不能繼續上學,譚長安這個時候已經轉正調到林業局了,東折騰西折騰把譚雲爽搞到小學去當了個代課老師。這小學雖是村小,但離城不過兩公裡地,每天可回到家裡食宿。雲爽雖然文化程度低,但教個一二年級的娃娃看圖識字和一百以內的加減法還是可以的,更何況這所學校雖然只有十四個學生,可連校長教導主任在內就有八個老師,說在這裡當人類靈魂的工程師,還不如說國家拿錢叫他們在這裡休養靜心。

 雖然譚雲爽個子長得慢,但年齡卻長得快,轉眼二十多歲了,媒人請過不少,可就是沒有效果。看著兒子一天天年齡在增長,譚長安兩口子都有些著急。

 通過譚長安的斡旋,夏侯武炸樹的事很快得到了平息。由於夏侯武是自首,且認罪態度又好,林業派出所處以五百元罰金,然後無罪釋放,森林派出所的人把他送回家,並當著派出所警察的面,在村民會上作檢討。這事兒看起來是派出所非常重視,實際上是對夏侯武采取的一種特殊保護措施,既然有警察在場,又是罰款又是檢討,心存不滿的村民雖然心有不平,仔細琢磨琢磨有就算了。從此夏侯福一家把譚長安當成大恩人。此時夏侯媛剛滿十六歲。

 十六歲的夏侯媛正念高中,已經出落得有些標致,年輕單純的少女夏侯媛腦子裡全是夢想,按照自己的構思,讀完中學上大學,或當老師或當工程師或當演員,再嫁一個如意郎君,比翼雙飛,在幸福的生活中遨遊,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前途將是無限美好晴空萬裡滿面春風一片光明。

 可是算路不打算路來。一天,洋溢著青春夢想的夏侯媛放學回到家裡,吃過晚飯以後,父親夏侯福說要開個家庭會,夏侯媛覺得父親肯定又要做出一項重大決定,因為過去但凡父親主持召開家庭會是一定有重要決定要宣布的,比如說上次決定女孩夏侯媛享受男孩一樣的待遇上學讀書。

 家庭會一開始氣氛就很凝重。父親夏侯福首先宣布了會議紀律,他說當家很難,做子女的必須為父母著想,所以父母如果有什麽決定,家庭成員只有服從的權利和義務,不能有任何反對或不從的表示。他又回顧了近來家庭發生的一些事件,不但險些把他當了幾十年的支部書記搞垮,而且夏侯武差點兒進了班房,這可是自解放以來夏侯家從來沒有經歷過的醜事。要不是譚局長出手相助,恐怕這個家庭就此敗得一塌糊塗。俗話說受人滴水之恩理當湧泉相報,說實在話,憑現在的境況,我們也沒有什麽可報答人家的。

 繞去繞來,老父親夏侯福終於說出了今晚上開家庭會的核心議題,前幾天譚局長托人來說媒,說是要我們家媛媛去給他兒子做媳婦,我考慮再三已經答應了,今天晚上全家人在一起我正式通知你們,這門親事已經定了。媛媛的母親說,不是說譚局長那個兒子人才很差叫什麽三寸——樹皮嗎,矮打杵一個,尖嘴猴腮的,你叫我們媛媛嫁給他?這不委屈她了嗎?老書記說,你真是頭髮長見識短,人差點兒怎麽了?人家也是老師,老爹又是局長,要人長得乖,乖能當飯吃?人家那家庭哪點兒配不上你這家庭,何況人家救了你家,你總不能忘恩負義吧。兒子夏侯武也在那裡勸媛媛答應這門親事,譚家條件不錯,你嫁過去哥哥也跟著沾光。

 夏侯媛是個心性善良的女子,她對父親這個錯誤的決定盡管有一千個不同意一萬個不答應,迫於父親的權威和她對父母的孝順,她只是埋著頭在那裡嚶嚶地哭。最後父親丟下一句話,哭哭哭,哭有什麽用?同不同意你自己定,同意的話下周繼續上學,不同意就回家幫你媽割豬草,我下周進城給學校打個招呼就行了。說完宣布散會。

 天性仁慈的少女夏侯媛不得不做出痛苦的選擇,她覺得一次婚姻不成功還有第二次機會,可是不讓上學就會影響自己的終身大事,想來想去她決定要繼續上學,而要繼續上學就不得不暫時把和譚雲爽訂婚的事應承下來。第二天早晨,他來到父親床邊,告訴他說,我要繼續讀書。老書記大喜過望,連聲說我就知道我夏侯福的女兒就是個乖女兒,她一定會替父親著想,當即騎著自行車把夏侯媛送到了學校大門口。

 譚長安及其家人聽到這一消息後,同樣是大喜過望,特別是那個叫三寸丁谷樹皮的武大郎譚雲爽,簡直高興得手舞腳蹈,摸不著北,幾天以後趁著夏侯媛回家過周末,他揣著厚禮上了夏侯家加深印象,並向世人宣布夏侯媛已經是他未來的掌門媳婦。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轉眼夏侯媛高中就要畢業,眼看這未來的媳婦越發出落得水靈,而且就要考上大學,譚氏父子擔心夜長夢多雞飛蛋打,冥思苦索地想辦法穩住這樁婚事,最後決定將生米煮成熟飯。譚雲爽三天兩頭往夏侯家跑,今天給準老丈人送一雙皮鞋,明天為準嶽母買一件羽絨夾衣,後天又給準媳婦拿一套時尚衣服裙子,過兩天又給夏侯家提一包好酒名茶,連番轟炸,使夏侯家逐漸失去了自我防范保護意識,一天趁著夜深人靜,譚雲爽偷偷摸進了夏侯媛的房間,悄悄爬上了夏侯媛的床頭,清純美女夏侯媛在睡夢中成了三寸丁谷樹皮武大郎的下酒菜。

 譚長安叫媒人過來說,譚家支持夏侯媛去讀大學,夏侯媛讀大學所有的費用由譚家承擔,為了顯示誠意,夏侯媛在進入大學之前必須和譚雲爽結婚,為了保證夏侯媛的名譽,結婚辦證一律悄悄進行,在校學習期間也不懷不生小孩。經過厲害權衡,夏侯福老書記同意了這個提議,夏侯媛也認為四年的大學費用不下十萬,靠自己父母根本解決不了,為了圓大學夢,聰明仁慈的夏侯媛沒有別的選擇,乖乖地就范了。

 大學四年很快就過去了,然而這樁馬馬虎虎受複雜觀念支配的婚姻卻還遠遠沒有過去。想當初,夏侯媛多少抱著一點兒感恩的心理,極其矛盾又極不情願地接受了譚雲爽,可是真正做起夫妻來,夏侯媛越來越覺得簡直不可忍受。每次譚雲爽要求尋歡作樂,夏侯媛總認為躺在她身上的是一個醜而不堪的怪物在搖頭擺尾,這怪物不僅僅是摸樣難看,而且周身臭氣熏人,行為低劣,慘不忍睹。久而久之,只要譚雲爽有些衝動,她就會感到惡心,感到將有一場莫名其妙的獸行發生,但她又不能說出來,怕說出來之後傷害了譚雲爽,畢竟為了她,譚雲爽已經付出了全部精力和財力。她更擔心因為她的言行讓自己的父母受到傷害,哪怕僅僅是輿論上的,她也怕人家說他過河撤橋,忘恩負義。她只能漫無期限地忍受著,等待著,期望哪一天會有奇跡出現。

 雖然她自己有了這種心態,但要想衝出這個圍城談何容易啊。

 在一次譚雲爽發完獸性之後,夏侯媛出人意料地對他表現得格外溫柔,譚雲爽感動不已。夏侯媛說:“雲爽,看得出來你很在乎我,我也很感激你。但是夫妻之間除了房事還應該乾點兒別的,我們畢竟是現代年輕人,總要到社會上找點兒事做,如果我今後去幹自己的事,你可千萬要支持。”

 譚雲爽腦殼象雞啄米一樣:“我當然要支持,不僅支持,還要全力支持。”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夏侯媛問他。

 “不是我自己說的難道還是別人說的嗎?我堅決支持,一千個支持一萬個支持好了吧?這就是我譚雲爽說的。”譚雲爽急得不行。

 夏侯媛看譚雲爽急吼吼的樣子,忙說:“其實我也不要你格外支持什麽,我只希望,我今後無論做什麽工作,你都不要參與,更不能干涉,就像你做什麽我不參與不干涉一樣,比如說我開茶樓,老板只能是我,你最好不要到茶樓來,即使躲不開,來了你只能是茶客,如果你以老板自居指手畫腳,我就要跟你急,弄不好就去離婚。當然開酒樓、開歌舞廳也一樣,你來喝酒你來玩,只能以普通客人的身份。你答不答應?”

 譚雲爽開初還以為夏侯媛要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當他聽了夏侯媛說完這些話後,知道原來是這麽一回事,當即答應:“我以為你說的啥子呢,原來是這樣,我有什麽不答應的。”譚雲爽本來就嫌麻煩,這不是能偷懶的好事兒嗎?真要我參與或干涉你那些事兒,我還會覺得煩心呢。

 夏侯媛還是不放心,又問了一句:“你說話當真?”

 譚雲爽也被問煩了, 他說:“你還不相信我嗎?那你覺得放心不下的話,我給你立個字據嘛。”

 這正是夏侯媛想要達到的目的。因為她擔心譚雲爽反悔,到時候耍賴不認帳,口說無憑,她要趁他現在高興不防備,一下子搞得個魚死眼閉。於是她說:“要得,我和你都向對方寫個東西,到時候相互有個約束。”

 為了圖個表現,譚雲爽立馬跳下床,從櫃子裡拿出紙筆,工工整整地寫到:“立字據人譚雲爽,為了支持妻子夏侯媛獨立自主創業乾事,今後無論夏侯媛開發什麽項目、開展哪項業務、從事哪項工作,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我無權參與和干涉,如違背此承諾,婚姻自行解體,特立此據。立據人,譚雲爽,某年某月某日。”

 夏侯媛要給譚雲爽寫下相同內容的字據,譚雲爽為了討好她,堅決不讓她寫。譚雲爽說:“我隻安心當我的小學老師,其它也乾不了什麽事,如果你要參與或干涉我教一二年級的語文算數,你盡管參與和干涉好了,我求之不得呢。”

 夏侯媛把字據收好,譚雲爽又跳到床上,猴急狗刨地把夏侯媛蹂躪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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