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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興萬事合》六十七、0鳥之王
山頂上原先的三聖廟已經搬到別處去了。新修的玉皇閣是仿照福建一帶的媽祖廟的建築風格,由一個台灣老板投資,一年前才建成的。據說這個台灣老板老家就在松山,上世紀四十年代末由於戰爭的原因,他的父親不得不拋妻離子去了台灣,原以為過去以後不久就會回來,誰知去了就回不了。他父親在那邊退役後做點小本生意並娶了他的媽,他長大後繼承了父業並把生意做大了。父親臨死前對他說,你一定要回那邊去一趟看看你的哥哥和他的媽,然後想辦法把我的骨灰送回去埋在在老房子附近。為了了結父親的遺願,幾年以後他回到松山尋根,卻得到大哥及其母親都已經不在人世的消息。悲痛遺憾之余,他決定出資在山頂上修建一座玉皇閣,他的意思是玉皇大帝管得寬,不但管台灣還要管大陸。工程竣工之後,她從台灣將父親的骨灰運回松山,存放在玉皇閣的偏殿裡,偏殿門正對著對面山腰的玄祖殿下面的墳地,那裡掩埋著他的大哥及其母親。

 自從玉皇閣竣工點香之後,前來燒香許願的人趨之若鶩。殿前廣場上是一個能夠停放百多輛小轎車的平台,每逢周末或節假日,車位嚴重不足,一些年輕氣盛的人就罵罵咧咧,把車隨便停在公路旁邊,使本來就不寬的園區公路顯得更加擁堵。

 郝山在平台下面大約一百米的地方找了一塊勉強能停車的地方,把海馬靠在那裡。四個人下了車,郝山按了一下遙控鎖閉裝置,扶著閆懷燕,曉燕則手牽著楊鋒筆,沿著石梯小路,一步一步登上了殿前廣場。

 閆懷燕扶著廣場邊沿的不鏽鋼圍欄舉目一望,玉皇閣殿前的石梯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香客,廣場中間停滿了小車,四周留有大約十五米寬的通道,遊人像螞蟻一樣在通道中穿梭。四周的圍欄邊,每隔四五米就有一個坐在小板凳上、面前鋪著一快兩尺見方的紅布、紅布上寫著“摸骨看相”、“袁天罡稱骨算命”、“麻衣相術”、“鬼谷子指點迷津”  等等、雲雲,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離閆懷燕兩三步遠的一個獨眼算命者,見閆懷燕等人在觀望,大聲叫道:“來來來,先生,你一臉福相,過來我給你算算,百分之百地算準,不準不收你的錢。”

 閆懷燕看了獨眼算命人一眼,沒有理他。曉燕說:“舅舅,我們不是來找湯抓抓兒的嗎?前面轉一圈看看。”

 四個人鑽著人群中的縫隙緩慢地前行,可是轉了一個整圈回到原地,卻沒有看見一個是抓抓兒的算命先生。曉燕顯得有點兒納悶,閆懷燕說:“燕子,你去給我買一炷香來,我先去玉皇大帝座前許個願,然後再慢慢去找湯抓抓兒。”

 小燕在旁邊小攤上買了十二支香,去殿前的香爐上把香點燃,然後給閆懷燕、楊鋒筆、郝山每人三支,自己留下三支。閆懷燕在前,後面緊隨楊鋒筆、郝山、曉燕登上玉皇閣殿前的石梯,十分虔誠地一步一步走向拜台。閆懷燕雙眼微閉,舉香過頭,先面對正北的玉皇大帝坐像三鞠躬,又向東、南、西三個不同的方向彎腰致敬,最後轉身跪在玉皇大帝坐像前的草凳上,默默地許願:“玉皇大帝在上,草民閆懷燕給您進香,希望您老人家保佑我這次順利度過難關並祿位高升,保佑我的外甥女嫁個如意郎君並平安幸福,我下次再來給您燒香磕頭敬刀頭供果美酒搭紅放鞭炮。”

 閆懷燕拜畢,起身走下石梯,去那個剛才曉燕買香的小攤子前輕聲問道:“大姐,你知道算命先生湯抓抓兒在哪兒擺攤嗎?”

 擺攤的婦女看見他是剛才賣香的主兒,先是一笑,然後很神秘地說:“湯抓抓兒早就不在外面擺攤兒了,你要算命嗎?到他家裡面去舍!”

 “那他家在哪裡呀?遠不遠?”閆懷燕問。

 “不遠不遠,你正對這停車壩往西走四五十步有一塊石碑,到石碑再往左走二三十步有一個兩層小樓就是他的家,找他算命的人多得很,就在他房前那個亭子裡。”女攤主說。

 按照女攤主指點的路線,閆懷燕一行四人來到湯抓抓兒的家裡。這是一個設計精巧、建築別致的小院,主樓三間中間為較大的客廳,左邊是前後兩小間臥室,右邊後面是廚房前面是飯廳,二樓靠左一間為湯抓抓兒父母的起居室,右邊一間是客房,中間較大那一間放有書架,機麻桌、飲水機、沙發、茶幾一應俱全,正中一個寬大的寫字台,上面放有精製的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的七個玉石筆筒,七方長短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鎮紙橫躺在寫字台的上方,筆筒裡插滿了鬥筆、巨筆、大楷、中楷、小楷等各種型號的羊毫、狼毫、貂毫、鼠毫、犬毫,以及各種樣式、各種型號、不同地域、不同時期生產的鋼筆、圓珠筆、簽字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大楷虎毫和一支上世紀四十年代米國生產的派克金筆,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上,筆筒前方,橫臥著一個五寸見方的端硯,純真、古樸、雅致,給主人平添了濃厚的文化氣息。

 小樓前面是一個小院子,四周用帶有尖刺的鐵柵欄圍著。和小樓相對的是一個圓形小亭子,流瓦朱簷,五根赭紅色的檀木柱子一般粗細,像五胞胎兄弟一樣支撐著很像清朝官員頂戴的亭蓋。亭簷上懸掛著一張牌匾,牌匾上“知雨軒”三個金粉塗抹的顏楷字,格外引人矚目。

 胡曉燕輕聲說道:“舅舅,我聽人講過,這湯抓抓兒在小的時候學習成績特別好,一次高燒導致小兒麻痹症發生,把人搞殘廢了,高考時得了個全校第一,可惜沒有哪個大學收他,真把人才浪費了。據說他失學後還抓起個手手義務給母校寫校園專欄呢。”

 “他啷個算起命來了呢?”在一旁的郝山忍不住問。

 “後來一次助殘活動中,建委的領導看他有些本事,就從民政局把他要過去,安排在現在這個地方每天揀一百步梯子的樹葉,完全是為了照顧他,當時的建委主任也因此出了名,受到了表彰和提拔。新主任為了跟功,說小湯行動不方便,乾脆給他修一個值班房以示我們對殘疾人的關愛,這個值班房就是他現在這座住宅小樓的前身。”曉燕繪聲繪色地說。

 “嘢,我們燕子還知道得很多嘛。連舅舅住在松山也沒有你消息靈通。”閆懷燕不無調侃地說。

 “舅舅嘛是我們家唯一一個當官的舍,哪像我們小老百姓呢,消息小道暢通著呢!”曉燕回敬了一句。

 四個人都忍不住笑了。

 湯抓抓兒坐在亭子中間的石凳上,等他算命的人坐滿了亭子四周的木凳。

 曉燕說:“舅舅,我們去把隊排起,只要沒有人插隊,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輪到我們了。”

 閆懷燕說:“也只有這樣了,我想眯一會兒,你們往前展,到了就叫我。”

 閆懷燕大約眯了兩支煙的功夫,他們的輪子就到了,閆懷燕只聽到小燕在那裡喊:“舅舅,我們排櫳了啊,該我們的輪子了哦,你快點兒過來哈!”閆懷燕立馬插到曉燕前面去了。

 湯抓抓兒問:“你們哪個來?問財嗎問運?先報上你的生庚八字。”

 閆懷燕說:“我先來,我是**年**月**日**時生的,我想問一下我這段時間運氣如何,請湯老師指點。”

 湯抓抓兒左手握一支簽字筆,在一塊大理石鎮紙壓住的稿箋上快速地畫著(因為他右手完全失去功能)不到一分鍾的功夫,一張紙上就畫滿了圈圈點點,然後十分慎重地說:“老師,你是我從事算命事業以來遇到的第一個——”

 “啊,什麽?我是第一個?第一個好嗎第一個壞?”閆懷燕差點兒跳起來,他意識到自己失態,又立即挺胸拔背地坐好。

 “我說的第一個既不是第一個好也不是第一個壞,我是說我第一次碰到你這樣年月日時都屬雞的人,你生年己酉,生月乙酉,生日辛酉,生時丁酉,酉屬雞,因此你佔了四隻雞。”湯抓抓兒放下簽字筆,左手艱難地伸出四根指頭。

 “四隻雞好不好嘛?你直接給我說就行了!”閆懷燕猴急地說。

 “無所謂好不好,前年我碰到一個四隻兔子的,去年我還碰到一個四條龍的。”

 “他們怎麽樣呢?”

 “四隻兔子的是一個小女孩,他爺爺帶著他來我這兒,他爺爺是我的熟人,在本市煤炭局當副局長,我對他說,你這孫女兒一定要好好帶,長大了是個了不起的人呢,如果不好好帶舍,容易出問題喲!”

 “結果呢?”

 “結果  結果三個月後暑假期間和他爺爺一起去海外旅遊,被他爺爺弄掉了,至今下落不明。”

 “唉  ”閆懷燕和曉燕他們全都驚歎不已,閆懷燕說:“我只是知道煤炭局那個副局長在歐洲把他孫女兒弄丟了,但不知道其中還有這點兒秘密。”

 停了一會,閆懷燕又問:“那四條龍呢?”

 “四條龍是漢州市的書記兼市長。現在還在位。”

 “那算好啊,我這四隻雞呢?”

 “雞在十二屬相上又叫鳳,工作也好,婚配也好,如能和屬龍的搭配就最好了,俗稱龍鳳配,龍鳳配可是絕配喲!你知道,三國時候有個叫司馬徽的人,道號水鏡先生,他對劉皇叔說:伏龍、鳳雛,兩人得一,可安天下,後來劉皇叔網絡了諸葛亮和龐統一龍一鳳,從一個弱小的流浪者一舉變成鼎立三足之一足,厲害不?”湯抓抓兒有故弄玄虛之嫌。

 “湯大師,你直接說我這四隻雞好不好嘛。”閆懷燕有點兒不耐煩。

 “我直接給你說,好就好的很,如果你出生在官宦顯赫之家,四隻雞就是四隻鳳凰,鳳凰好不好?百鳥之王,王好不好,高高在上,尊貴榮耀,萬鳥朝貢。但如果生在一般家庭就不一樣,如果家境不好,難免從小要吃一些苦頭,想要飛高難免受到條件限制,你想,家庭困難,主人家吃飯都缺糧,還要養活雞,雞是要吃糧食的舍,更不消說四隻雞。再說了,雞是禽類,禽是鳥類,所以雞也是鳥,鳳凰作為百鳥之王也好萬鳥之尊也好,它仍然是個鳥,作為鳥,力氣有限,做事不能強出頭,你若強出頭千萬提防槍打出頭鳥。所以,我奉勸老師,你一定要高調做事低調做人,這樣你會有驚無險的。下面,該哪一位?”湯抓抓兒甩了一下腦殼,意思是你的我就說完了,我還要做生意賺錢。

 “曉燕,你來。”閆懷燕把曉燕讓到前面來。

 小燕說:“舅舅,天不早了,我不算了,我的命我自己都會算。”

 閆懷燕向湯抓抓兒遞去一張五十元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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