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晨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幾天來他和艾莉擔心的事終於有了結果。在常委會上領過激烈的討論,最後確定:鄧慶林繼續留任市公務員局局長,閆懷燕調市政協,擔任市政協文宣工作委員會主任。
本來按照慣例,對閆懷燕的提名,作為市委書記的他,完全可以與政協主席和組織部門商量,或者給組之部門下條指令就可以解決的,但是出於全方位的考量,為了穩妥起見,他不但把這件事提到了常委討論研究,而且還讓大家充分發表意見,這也是前幾天艾莉對她耳語的內容之一。事情果然按照他的思路順利發展,最終到了預定的目的。
議案是紀委書記侯克禮提出來的。侯克禮先把事情的發生、調查經過、當事人的態度、調查結果向市委常委會做了詳細的匯報,然後從調查組的角度提出人事處理意見,認為為了確保公務員局工作的正常進行,鄧閆二人留一調一很有必要,而且只有留鄧才是最好的選擇,在目前甚至是唯一的選擇。而閆雖然做出了荒唐的行動,但在調查處理過程中態度誠懇,積極配合,主動提出給受害人予與經濟補償,使事態緩和,縮小了影響。根據黨的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方針和不一棍子打死的做法,建議對他免於紀律處分,同級調動到其他部門工作。
侯克禮的發言在一兩個常委成員中引起了爭論,他們的意思是說,一個副局長在辦公室打局長,本身應該算一件上綱上線的事情,應該嚴懲。組織部長甄德賢說,他們二人已握手言和,並且開了全局幹部會,在會上談得很好,到會人員都表示原諒老閆這次的過錯,我和侯書記也參加了他們會議的。何凡地說,本人認錯的態度好又能夠積極賠償損失的,應該給以鼓勵。劉明遠說,閆懷燕這個人是個孤兒出身,從小受的教育不正規,身上有一些流氓習氣,但是從本質來看也不是很壞,犯事後已有深刻的認識,妻子和外甥女都和他一起認錯,而且態度很誠懇,最先我也認為應該嚴肅處理他,但看了他事後的態度和改錯的實際行動,我也讚成紀委調查組的意見,給予他在工作中改正錯誤的機會。見劉明遠表態了,那兩個有不同意見的常委委員同志就再沒說什麽了。
但是圍繞把閆懷燕調到哪個單位的問題,意見又統一不了。有人說平調的話就安排去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當副局長,也有人說調社保局或就業局,這兩個局雖然是二級局,但是行政級別和一級局是一樣的,而且有職有權,安排那裡已經是抬舉他了。還有的人說是不是把他調到檔案局或者保密局什麽的,那些單位不起眼,也好磨一磨他的性子,免得他東跑西跑的。甄德賢說,你們說的這些單位固然可以,但是我覺得不大妥當,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就不說了,就業局和社保局是有實權的二級局,檔案局和保密局就更不要考慮,這是些能夠接觸到核心機密的的單位,像閆懷燕那種性格,隔三差五地給你捅點簍子,你才真是不好撿攤攤兒,依我看把他安排在那些比較閑適的位置上,少管點事,職位又能保住,必要時升一點都可以。很多人都覺的甄德賢說得很有道理,但是去哪裡找這樣一個單位或部門呢?會場陷入了沉寂。過了一會兒,劉明遠說,政協吳主席前幾天對我說,他那裡各專業委員會的架子都搭齊了,人員也配得差不多了,唯有文宣工作委員會的老曹退休後,主任位置一直空缺,考察了好幾個人都定不下來,要麽級別不夠,要麽級別夠的年輕人不願來,或者單位領導不放人,所以,過一年多了,這個委員會就一個坐辦公室的女孩兒,工作也無法開展,問我能不能在政府哪個部門給物色一個,別看這個專業委員會人少,講級別也是個正處呃,你們看——。
該溫晨軍拍板了。他抬腕看了看表,表情十分嚴肅地說,這件事情的發生影響是很不好的,對當事人進行嚴查嚴處是對的,但是根據同志們的意見,為了挽救一個同志,他認為,劉明遠同志的建議是很有科學性的,符合馬克思主義的方法論,那就這樣定了,對閆懷燕同志也是個機會。
閆懷燕的問題基本告一段落。溫晨軍考慮的最多的要算三區一縣領導班子的組建,而松山縣在三區一縣中又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只要把松山縣的事情搞定了,其他三個區的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溫晨軍打算下去走一走。
他首先來到松山縣。松山縣籌備領導小組的辦公地點設在城北原松山鎮黨委政府大院內。距市委辦公樓和怡園不到三公裡。知道溫晨軍要來,盧芙蓉叫王鶴立安排人員去把剛剛確定用來做縣文化館的院子清掃乾淨並簡單地布置一下。她對王鶴立說,時間來不及了,要其他怎麽樣恐怕不行,但你一定要注意布置得簡潔、明快,給人一種窮雖窮,但是窮得乾淨餓得新鮮的感覺。她還要求王鶴立,你用最短的時間把有關何家祠堂的資料,無論是官方的還是民間的,哪怕是是道聽途說的,盡量完美地整理一份出來。到時候就由你想領導介紹,最好是能夠做到繪聲繪色、圖文並茂。
縣文化館是一座古老的建築物,據說最先是明朝後期一個地方官給九千歲魏忠賢修的生祠,後來魏忠賢事發,那位馬屁官畏罪自縊,祠堂充公,清兵入關後被旗人佔有,再後來被一個姓何的買過來修繕後做了家祠。那個姓何的在乾隆年間當過監察禦史,應該是個二品大員,所以當地人稱呼這裡叫何家祠堂。祠堂佔地足有十五畝,傍山面河。山門前有一座牌坊,牌坊左右置有石獅子一對。後面三個院子呈倒品字型擺布,其中前院正面有大殿,兩側有配殿、鍾樓。後面左院有戲台、茶室,左院和右院之間是花園,花園雖小,但也是亭榭玲瓏,小橋流水,曲徑通幽,花木向陽。據內行人士介紹,整個祠堂的建築沒有一顆鐵釘子,都是用木頭楔子、榫頭榫眼勾搭銜接而成。房頂上用青灰色琉璃瓦鋪蓋,瓦與瓦之間用桐油石灰勾縫,房簷上也是飛禽走獸、雕龍畫鳳。文化大革命時期,這裡是一所小學,因為只有娃娃進進出出,那些好事的人竟把這裡搞忘記了,因此祠堂得以完整地保存下來。後來祠堂成了省級文物,並在門口掛了一塊“省級重點文物”的銅牌牌。市文化局先後派過兩三個人在這裡看護,但由於經費嚴重不足,很多地方都失修了,久而久之這個地方就漸漸被人忘記了。
陸芙蓉調任松山縣籌備組組長後,在考慮文化教育主管部門的人事問題時,她想到了王鶴立,以前在市委宣傳部時,她是認識王鶴立的,交接工作時戴大年又曾經給她簡單地介紹過他,於是她把他從松南區要過來了。
她叫來王鶴立,要他談一談松山縣建立以後文化事業的思路。王鶴立說,如果要想把松山縣建成文化大縣,手先要從文物管理入手,而要讓老祖宗給我們留下的東西充分發揮作用,那就要對文物進行清理發掘整頓,而可悲的是,我們眼前就是桃源洞卻背起粑粑到處去找神仙。陸芙蓉問此話怎麽說,王鶴立說,何家祠堂就是你陸組長手裡的一塊活寶,把他搞火了,松山縣的文化事業也就搞活了。陸芙蓉一聽這話有道理,當即拍著巴掌說,明天你和我們一起去何家祠堂轉一轉,然後再說下文。
第二天,陸芙蓉帶著籌備領導小組的幾個成員和王鶴立到何家祠堂,裡裡外外認認真真看了一遍,然後問王鶴立:“老王,你說怎個整呢?”
王鶴立說:“我一介草民,說了管用不?”
“你這話說生分了,我在問你,只要你說得對就管用,你說你是一介草民,不外乎是說你沒有職務吧,你以前不是副科級乾事嗎?要是我今天就任命你為松山縣文化教育籌備組組長呢?你還說你是一介草民嗎?”陸芙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如果是這樣,陸組長,那我就說了:我們先把縣文化館的架子搭起來,文化館的辦公地址就設在何家祠堂。”王鶴立自信地說:“然後——”
“然後怎麽樣?”盧芙蓉急忙問道。
“然後縣文化事業分管領導帶上文化局的頭頭兒跑市文物局、省文物局,必要時由縣委書記縣長親自跑省、市相關部門或主要領導,爭取他們的支持,撥上個千而八百萬的,把何家祠堂整修一番,此事大功告成矣!”王鶴立學著古戲裡的說詞。
“我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你,你看怎麽樣?”盧芙蓉說。
“組長同志,官場無戲言,王鶴立保證完成任務!”王鶴立立正敬禮。
一路來的其他幾個籌備領導小組成員同時笑了起來。
於是,陸芙蓉和籌備領導小組幾個成員商量了一下,當即成立了松山縣文化工作籌備組,由王鶴立擔任組長,並從其他的籌備組中抽調六個人來到文化籌備組辦公,又從縣籌備經費中拿出十萬元來做啟動資金,囑咐王鶴立,當前工作的重點就是盡快把何家祠堂清掃整理出來,先掛起松山縣文化館的招牌。
一個星期之後,抽調來的人員全部到位,何家祠堂前院兩側的配殿裡粉刷一新,擺上了沙發、茶幾和幾張辦公桌。東配殿的門框旁邊掛著“松山縣文化工作籌備組辦公室”的簡易木掛牌,西配殿的門眼上則懸掛著“松山縣文化館”的正宗吊牌”。
溫晨軍要到縣裡來視察的消息最先是艾莉透露給吳芙蓉的,艾莉告訴她,晨軍要下來走一走,看一看你那裡的籌備工作,除了主要了解你那裡的班子組建情況外,還想看一看硬件的東西,新人新氣象嘛,松山縣是新建,你這個未來的縣委書記也是新的喲,如果有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擺在那裡,不但對你以後的工作大有裨益,晨軍在市裡省上說話底氣不也更足了嗎?
陸芙蓉是何等聰明的人物?她知道溫晨軍是個讀書人,除了領導工作以外,最喜愛的就是詩書文物,業余愛好就是吟詩作對。松山縣正在籌建之中,很多條件還不具備,唯有何家祠堂可以拿來迎合應付一下,而人員當中也找不出幾個能夠上的了台面的,只有王鶴立能夠出來敷衍塞責。當市委辦公室田秘書通知她最近兩天不要走遠了,溫書記要下來視察時,王鶴立的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
正如艾莉所說的,溫晨軍和劉明遠、甄德賢一行人如期來到縣籌備組辦公大院以後,首先詢問了籌備工作的進展,四大班子和兩院的組建情況,主要負責人的簡歷、性格和工作作風,縣級各部位室局一把手的配置及其個人的基本情況,上級調配幹部的安置、住宿、生活安排、辦公場所的增、改建以及籌備費用的使用情況、資金缺口、籌備辦法、籌備渠道、需要市裡解決的哪些問題, 等等,盧芙蓉一一作了匯報,溫晨軍和劉明遠以及甄德賢都感到很滿意。
中午,細心的盧芙蓉就在城北的一家松山黑雞餐館安排了一桌,盧芙蓉知道溫晨軍和艾莉夫妻倆對松山黑雞情有獨鍾,當年在開發這一地方特產是,溫晨軍和艾莉雙雙走上街頭,為這一“世界稀有,中國少有、華西特有、松山獨有”的松山世界名優品牌鼎力宣傳的鏡頭,陸芙蓉仍然記憶猶新。
溫晨軍說,芙蓉安排的這頓飯我很滿意,要吃就吃我們自己的好東西,這松山黑雞我一輩子吃不厭,要不,酒也不喝名牌,來一斤松山包谷燒,這酒很好,外面的客人稱它為松山茅台,我們就喝松山茅台怎麽樣?劉明遠和甄德賢都說要得。溫晨軍說,我們都來個大杯子,每人一杯,每人就是說包括美人盧芙蓉也不例外,來個大杯喝酒,大塊吃雞,難得有這麽輕松一回,眾人都表示讚成,盧芙蓉也沒有推辭。於是大家你來我往,沒一會功夫,一瓶松山茅台酒解決了,大家都喝得臉上熱乎乎的,溫晨軍提議再來一瓶。
當服務員小姐把酒提上桌,正要給大家斟酒的時候,也許是酒精的濃度太大使大腦過於興奮的原因,溫晨軍突然問盧芙蓉:“芙蓉,你們提的文化局長人選,今天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