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兒呀~omo.nim給你拿來牛骨湯,開門吧,嗯?”
“允兒,跟伯父談談吧。你在想什麽可以說說啊。嗯~你伯母做的湯真香,有你喜歡的海菜呢~”先前還義憤填膺,埋怨允兒父親不夠朋友的徐父,這會兒換了副顏色,和老婆一起站在房門前勸小丫頭吃點兒東西。
“要不先吃點東西再回去吧,叫海烈哥來接你?允兒讓她在這兒待幾天,什麽時候想回去了,自然就好了。”徐燦浩坐在林允珍身邊,一手搭著她的肩頭輕拍。
“允珍,你回去吧,去照顧父親。老林和你肯定很難受,雖然不說...唉~你父親一個人苦熬了這麽長時間...”徐父是這個家裡唯一對林家之事有深入了解的人。
面色泛白的林允珍為了自己妹妹苦撐到現在,早已沒了主見。失去靈魂的軀殼看起來柔弱不堪,叫人痛惜。門外的成年人都是如此,那門內的女孩子又會是怎樣一副無助、哀婉的模樣。
“我送她吧。”徐燦浩說著,將綿軟無力的林允珍一摟一扶,領下樓。
“唉,快結婚的人,偏偏這時候...”徐母看著林家大丫頭不時趔趄的步伐,眼裡滿滿的都是憐惜。
徐燦浩送完林允珍回來時,是21點45分。進屋就見到剛回來不久的小賢陪著允兒在吃飯,徐母亦在桌上。把外套脫下放沙發上,恰巧跟地毯上蹦躂的太郎對上眼。隻一眨眼,小東西又轉過身沒心沒肺地鑽進玩具堆裡,絲毫不在意家裡沉悶的氣氛。
“允珍到家了嗎?”看著兩個女兒默不作聲吃飯的徐母問。
“哦。海烈哥去了,有他在會好一點兒。”徐燦浩坐到允兒身邊。
“你給公司說說,讓丫頭在家休息兩天...”
“不用了。我沒事了。”允兒的話說得斬釘截鐵,把徐母給噎住了。
徐燦浩舉至半空的湯杓又放回碗裡,循聲扭頭看過去:丫頭本就瘦削的側臉,帶有不太健康的白皙。頭髮稍顯凌亂,可能是起床不久,後腦杓處亂糟糟的出現幾條溝壑。唯一有血色的地方,是她眼下的年糕,紅紅的,和眼角的血絲相得益彰。察覺到老哥的關注,眼珠子只是滴溜一轉,便又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小口吸湯。徐燦浩突然覺得這時候語言是空泛無力的,遇上這樣卓爾不群的防火牆,再多的話也成了矯枉過正的稿詞。於是,言語換成了動作,一隻手伸進丫頭長發裡,撫弄幾下堪堪一握的脖頸,起身上了樓。
允兒房間是花香,不同於小賢和燦浩喜歡的檸檬香氣。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床單、枕套換了新的,離得近了能聞到陽光粒子的味道。或許是淚水浸濕了枕頭,汗水黏著了被套,才讓大媽收走了這些痕跡。坐在床頭上,隨手扒拉開幾本少女漫畫,拿起壓在最底下的帶鎖日記本。沒想過要打開看看,拉開床頭櫃抽屜準備放進去,才發現第一個抽屜裡滿滿檔檔放著自己的專輯磁帶、光碟,還有一個老掉牙的SONY.CD隨身聽。關上,拉開第二格抽屜,竟是一個盛滿零食的櫃子!隻好作罷,苦笑著把日記本放歸原處。“大喇喇的性子...”徐燦浩嘀咕一聲,眼光隨頭移動,掃視一圈整個房間。
“oppa,oppa!”小賢急火火跑進來。“歐尼要出去了。”
“出去就出去,散散心也好啊。”徐燦浩起身來到窗前,正見著允兒蹲在地上逗狗。“放心吧,允兒比看上去要堅強。”他轉過身笑著對妹妹說。
“我和她一起去。”小賢收起面上的擔心,離開的時候踮起腳望了眼窗外後,立馬小跑著下樓。
“呀!記得帶上外套。”徐燦浩等人跑遠了才喊一嗓子,也不知道妹妹聽沒聽見,反正沒得到回應。他嘴上說著放心,可這大晚上的兩個女孩子往外跑心裡一點兒不擔心是不可能的。跟著下樓,找來值夜的保衛,聽說已經有人跟出去了,這才落下心裡的石頭。
“怎麽,還在擔心允兒?”徐母端著熱牛奶在門邊等著兒子進來時問道。
徐燦浩苦笑搖頭,說:“不知道。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更別說去安慰別人...唉~”這一歎,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包含了對多少複雜事情的無奈。
“兒子,你已經很優秀了,別再苛待自己了,嗯?”徐母遞上牛奶,待兒子接過,拉著他走進客廳。“你林伯父的事,不問是最好的,不管是出於禮節還是尊重隱私。允兒,已經好些了,也不需要誰去同情她,就讓她自己慢慢恢復,這對丫頭來說是一次長大的機會啊~”母子倆久違地一起坐在沙發上談心。
“嗯,我也相信允兒會自己治愈。可我...這幾天...”徐燦浩支吾良久,端著杯子斟酌該不該說,當怎麽說。“人都會有莫名其妙失落的時候吧?”他盤腿面對母親坐著。“這幾天看過大海,山裡的草原,望不到邊的油菜地...好美。可是,看得多了,心裡卻越來越空,身體也變涼了。”
徐母抓住兒子的手,試試體溫。
“沒事,不是生病,就是那種感覺。”徐燦浩解釋說。“其實,在濟州島我也沒閑著,跟著教練學劍道、潛水,可是一靜下來看風景,那樣的感覺又來了...”徐燦浩猛然頓住,這樣的描述讓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有人對自己說過。“怎麽,笑什麽?好奇怪...”徐燦浩見母親笑得古怪,忍不住詰問。
“我們燦浩啊~”看著兒子驚疑不定的神情,徐母笑容愈盛,伸手撫摸他依舊有棱有角的臉龐。“雖然是大會長了,喜歡教訓人,可還是不明白自己的心啊~”
“什麽,為什麽這麽說?”徐燦浩察覺到母親似乎話裡有調侃的意思。
徐母笑著,用無比肯定又溫柔的口氣說:“呵呵...我們兒子去找個女朋友吧,媽媽給你加油~嗯?”
“歐尼,去哪啊?”小賢和允兒倆丫頭一人牽一條狗狗沿著都市自然公園外的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前行。偶爾停步,也是因為被幸運選中,出來溜圈兒的賓尼要在樹下作記。
允兒不答話,任由手裡的繩索牽引自己。(狗溜人...)
“歐尼,不會太晚嗎,明天要訓練?”小賢不依不饒地追問。
這下允兒站住腳,回身盯著嘮叨不停的丫頭。
“怎麽了,要回去嗎?”小賢拉著賓尼小跑兩步到近前。
“唉~所以說,你為什麽要跟出來,就不能讓我一個人走走?”允兒無奈地歎氣,之後又是質問的語氣。
“歐尼...”小賢的神情由驚訝變委屈,期期艾艾地說了句知道了,就要轉身。
允兒走了一段後,回頭見小賢還在尾隨,暗自歎了口氣。她停,小賢也停;她走,小賢也跟著動。兩人就這樣又走了一路,直到過了公園這段。“回家吧。”她返身往回走,路過小賢身邊時拉起妹妹的手。
夜色早已深沉。偶爾有車燈掃過時才看得清,影影綽綽的樹下,光影斑駁的圍欄邊行走的身影。最裡邊兒的人影狗形就像是沿公路一側女孩兒的影子,瞧不真切。沒有月亮,卻滿天星鬥,多得令人難以想象。明日或許是晴天。它們閃閃競耀,只要人一閉眼再睜眼就會降臨鼻尖。繁星移近眼前,把夜空越推越遠,讓今晚的天空誕生了些許科幻色彩。但,畢竟不是真實的。
小賢很好地履行了一位陪護者的職責,未發一語,只是那樣跟著,陪伴。或許是參悟了某些奧妙。
賓尼們也沒了出門時的興致,不疾不徐,引領小主人們回去自己的大房子前。想著,今晚還會不會有黑衣人給自己夜宵吃?
23點08分。瑞草別墅沿山路上的燈依舊亮著,與亮星一起等候各自要守護的人兒。
“回來了。”即使在休息,和自家會長坐在院前吃宵夜,喝洋酒,聊天,李東旭也沒有摘下對講耳機。
“來,把這杯喝完,酒拿進去。”徐燦浩端起厚底水晶杯晃了晃。
李東旭飲盡後起身,拿上酒瓶,問道:“還需要什麽嗎?”桌上的酸酪沒了,水果也所剩無幾。
“唔...讓廚房烤點兒三文魚串兒、火腿什麽的吧,重要是熱食。”徐燦浩把自己的酒杯遞給他。
“好的。”李東旭點頭答應,收走酒具進屋。
“好舒服啊~要是每天都是這樣的氣溫。”徐燦浩仰靠在椅背上,伸長了身體,感受著四周撲面而來的青草氣息,舒服得直叫喚。
前院的大門打開,似睡非睡的狗狗們立刻支起耳朵,抬起頭望著那個方向。不多久,外出散步的倆賓尼飛奔過來,至半路,瞧見庭院椅上的男人,頓時調轉頭向他衝過去。
“呀,呀!夠了啊!”徐燦浩笑著把兩隻哼哼唧唧的狗頭拔開,它們竟然敢扒拉著椅子扶手強吻主人。“搞得像出了趟遠門似的。滾回窩裡睡覺去~快去!”假意訓斥的效果還是不錯的,兩隻終究是一步三回頭地鑽進各自的單人間---五間呈半圓弧坐落的狗舍,各色屋頂,樺木打造,風趣別致。
“oppa。”兩個穿同款衛衣的丫頭遠遠地站在碎石路上打招呼。
“哦,回來啦?過來坐會兒。”徐燦浩衝她們倆招招手。
小賢看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姐姐,又挺糾結地望望老哥。允兒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蹙起了眉頭,進退兩難。
“你們回來啦,吃點兒吧。”李東旭端著兩盤烤串兒出來,湊到兩丫頭跟前悄聲說:“看,三文魚,專為允兒你準備的。”(三文魚其肉可補虛勞,能健脾胃。可治消瘦、水腫、消化不良等。好處多多。)
“快過來吧。這麽遠都聞到香味了~”徐燦浩在那邊兒又開喊了,還故意誇張了食物的味道。
丫頭倆還是挪過來了,圍著圓桌坐下。
“oppa,晚上...啊!”小賢話到一半就被一塊大黃椒堵住了小嘴。
“哪來那麽多道理,吃一串!你不是喜歡吃這個嗎?”徐燦浩不容分說,將一整串塞進妹妹手中。“允兒,za~多吃點兒,看你晚上就喝了湯。”說著,又把整盤三文魚串推到允兒面前。
允兒頭一次在私下裡如此安靜,如此沉穩地小口撕咬吃食,莫名讓徐燦浩感到層層疊疊的揪心。
“好吃嗎?”徐燦浩若無其事地笑著。
允兒好似專注於眼前的美食,看也沒看問話的人,點點頭算是應答。
徐燦浩有些尷尬,和望來望去的小賢對視一眼,突然記起禮物的事。“啊!我從濟州島給你們帶了點兒禮物,等著我!我去拿。”他飛快起身離開,生怕再回來某人就永遠消失了一樣。
“歐尼,這個?”小賢端著盛有蜂蜜黃油塗抹過再烤的火腿盤子,示意允兒要不要嘗嘗。(真是親兄妹啊~關鍵時候都嘴拙。)
“不要了,你吃吧。吃完這個就好。”允兒用擠出來的笑容應付妹妹。
“zang,zang~看,可愛嗎?泰迪博物館出品。給,還有兩個你們明天帶給泰妍和凡尼吧。”徐燦浩身形如電啊,眨眼便回,一手拿隻熊,在倆丫頭眼前晃著。
“喔~kiyo。這個很貴吧...誒?!82萬!?”剛剛還在欣喜的小賢,轉眼見著熊腿上的吊牌,驚訝地叫出聲。
“呵呵,熊眼睛是碎寶石做的。”徐燦浩好心告訴不明其價值,翻來覆去查看泰迪有什麽特別之處的妹妹。
“我吃好了,謝謝oppa的禮物。”允兒這丫頭淡定地行禮道謝,就要回屋休息。
“......”徐燦浩愣愣地看著丫頭走上橋才反映過來,衝她喊:“哦,好的,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訓練。晚安~”傻氣地揮手道別,一點兒也沒有外人眼裡才華橫溢的樣子,或者大會長的威勢。
“oppa,我也回屋了,請早點兒休息。”小賢跟著追出去。
“哦...”徐燦浩訥訥地舉手回應,望著兩丫頭進屋,一直目送上樓。允兒房間燈亮。再不久,頂樓小賢屋子裡的燈也亮了。她走到落地窗牆邊摁下自動窗簾的開關時,見哥哥還站在那兒,於是笑著朝他揮揮手。
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允兒就像被抽空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跌坐在床腳邊。眼神空泛得可怕,散發著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時間不會為某人而停駐,它是這個世界的空間裡最大的“殺手”。
雙腿酸麻得像似,不再屬於人身上的一部分,連倦意也被它趕跑。床頭的鍾表,那根長針停在數字2上,終究是累了,不願再往前走。書桌底下的字紙簍有半桶紙團,忘了是不是自己發瘋了一樣折騰時製造的。桌上恢復了原樣,掃落在地的書本、紙筆,又回歸舊址。可能這一切都是幻覺吧...
不對,多了一樣東西!跪在地上,爬行到桌邊,吃力地拉過那張慘白的紙張,上面...“致允兒:原諒哥哥嘴笨,不知道該說什麽。也許,堅強如你,並不需要安慰,因為你是無窮花一樣的孩子...加油,哥哥期待著你的舞台!...永遠站在你身邊的小氣鬼。”允兒死死攥著手中紙,緊抿雙唇,雙眉已經擁擠到一塊兒。她猛地鑽進桌底,把字紙簍給抱出來,狀若瘋狂地將一顆顆紙團拆開來看。
“Dear.Yoona...”
“林小鬼: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小黑猴子的時候嗎...”
“呀!振作一點兒吧...”
“吾弟:...你比看上去要堅強...瘦竹竿...”
外面的冷風進不來嚴絲合縫的房間,悄悄扣著窗戶往裡窺視。只見,床前的女孩兒哭了又笑,將自己置身於一堆白色信箋中,忘記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