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荷穿著一身西式的禮裙,頭髮上戴著精致的頭飾,安靜的站在她母親身邊,看著她與幾個身穿黑色禮服的商界成功人士談笑風生。
四周站著不少如此三五成群的人們,手中端著精美的酒杯,輕搖著內裡紅豔動人的美酒,不時碰杯清酌一口。
這是錦城最好的酒店之一,場內站著的都是錦城政商兩界成功人士,隨便說句話都有可能上錦城明日財經新聞頭條的人物。可他們卻並沒有因為自己不能入座而感到丟失了顏面,反而在和顏悅色的彼此交談中,時不時將期待的目光向著宴會大廳的門口瞟去。
而在場上的這些人群之外,有兩個人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到一個牆角的陰暗處,他們好像經年未見的朋友,此刻不約而同的來到此地,顯得有些喜出望外。
這一種老友相見分外親熱的場面今日在這座大廳已經上演了多次。
“竹島君,怎麽為了卓先生的這個歡迎宴會,還驚動了您這位駐錦城領事館的高級參讚?”一個長相精乾的男人朝著面前之人伸出了手,問道。
另一個戴著金絲眼鏡,身材中等的男人握住了他的手,說道:“卓先生早在海安市任職的時候,就與我們有過了良好的合作關系,今天是他高升錦城市分管經濟和教育副市長的時刻,按照這個國家的古老說法,‘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為了雙方將來的更大利益,我們自然要來為他捧場。倒是田中君,您這位桑葚株式會社的骨乾,出現在了這種場合,這才使我感覺意外?”
原來這二人都是東瀛國人。
長相精乾被稱作田中的男人稍微猶豫了一下,於是說道:“告訴您也無妨,我正想通過領事館的關系打聽一下,昨日我派了一個手下去執行任務,但他到目前也沒有音信,不知道身在何處。”
戴著金絲眼鏡的竹島參讚臉上掛著的那一絲溫和笑容倏忽間消失不見,而是換上了一副隱隱的怒容,盡管他們交談用的都是東瀛語,卻仍是降低了音量呵斥道:
“雖然桑葚株式會社在國內勢力龐大,警視廳都要讓你們三分,但這裡是共和國,保密省曾經嚴令在這個國家開展的任何行動都要事先取得上層的授權,否則若是引起國際糾紛,內閣也會在國內開展倒查!”
田中對著他露出一道神秘的笑容,從衣兜裡摸出一塊薄薄的紙片,悄然塞給了竹島參讚:“竹島君,我們都是自己人,說話何必如此見外?這次的行動可不是我個人決定的。”
竹島動作隱晦的接過紙片,背對著大廳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繪著一輪旭日升起發出數道紅光的圖,正是二戰時期日本國的軍旗、在戰後作為軍國主義的遺毒而被東瀛國憲法所廢止的旭日旗。
近年來,日本復國運動又一次在民間高漲,他們要求恢復日本國號、重新吞並琉球國、恢復常規軍隊,並曾經在大阪和名古屋爆發了兩次數千人的遊行示威。作為回擊,東瀛國警視廳突襲了幾處復國組織的窩點,逮捕了不少核心骨乾,從表面上平息了這次風潮。
田中所遞的旭日旗,正是復國組織的會旗。
竹島對於田中的身份心中本來就有數,桑葚株式會社作為東瀛國最大的財團之一,長期同情和支持復國運動,這在政界高層已是公開的秘密。然而,他這位東瀛國駐錦城領事館的高級參讚,居然也是這個組織的一員,也不知當初他是如何躲過的東瀛國外務省和保密省的背景調查。
竹島佯作握手將那張旭日旗紙片又遞回到田中手裡,臉上帶著親熱的笑容,口中卻急促的責斥道:“你瘋了嗎?敢在這裡亮出我倆的身份,你可知道若是被京都的人發現,等待我們的命運是什麽!”
田中乾瘦的臉上擠出了幾道難看的笑容,說道:“現任的內閣政府都是一群綿羊,死抱著合眾國強加的恥辱法律還沾沾自喜。阪田先生遲早會取而代之!到時候就是我們的事業迎接光明的開始!竹島君,我不妨告訴你,這次行動也是得到了阪田先生直接授權,對於行動目標要是不能得手,先生指示務必滅殺之!”
竹島臉現震驚之色,憂心忡忡的問道:“阪田先生可知道這樣一來意味著什麽?帝國在共和國苦心經營二十多年才布下的棋局將會遭到嚴重損失!”
“竹島君,若是你知道我們的行動目標是誰,就不會這麽認為了。與一個在六十多年前就帶給了帝國沉重災難、至今卻依然逍遙於外的人相比,任何犧牲與付出,都是值得的!”
田中的眼中現出了狂熱,他將那張旭日旗的紙片狠狠捏在了手裡,低聲咆哮道。
而與此同時,在宴會廳的大門之外,一道聲音高亢的男聲突然響起,掩蓋住了田中意外發作的聲音:
“卓市長到!”
兩扇仿古花紋的沉重大門被人推開,一個面堂高亮的中年男人率先邁步走了進來,一個身穿紫色旗袍的中年婦人輕輕摻著他的手,落後半步緊隨著。
場上的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自覺的站在鋪設了紅地毯的兩側,臉上帶著恭維的笑容不停為這兩人鼓掌。
在這個中年男人的另一側,突然跟上來一個面相有些青嫩的少年,他穿了一身白色的禮服,跟隨著這對中年人昂首向前。
錦城市新上任分管經濟的卓副市長在眾人矚目中走上了前台,站在話筒前開始了自己的致辭。而這時,不知道田中與竹島又低聲耳語了些什麽,他的臉上終於顯出了滿意的神色,跟著場上眾位嘉賓一同為了卓副市長的致辭而鼓掌。
致辭完畢,圓舞曲響,晚會開始。
眾位嘉賓輪流走到卓副市長的座位前,向著他們一家三口舉杯致敬,再介紹一下自己的身份,希望這位新上任的市長能夠有一二印象。
輪到秦雨荷一家人的時候,卓市長身旁的婦人離席不知去向,於是她的父親便率先上前,自我介紹道:“卓市長您好,我是錦城山有集團的董事長秦剛,這是賤內宋英、小女秦雨荷。”
“對不起,秦董事長,卓某人不勝酒力,已經不能再喝。我就以茶代酒,與賢伉儷喝這一杯。”
卓副市長於是端起了手邊的茶杯,與秦雨荷的父母輕碰了一下,然後便坐下來再也不理會他們,轉而與身旁的人說道:“趙局長,卓某人初來乍到,對於錦城市的教育情況並不十分熟悉,還請你為我家天印推薦一所學校。”
身旁那個已經禿了頂的中年男人一個勁點著頭,諂媚的笑道:“那是自然,請卓市長放心,以卓公子的天資聰明,雖說在錦城的任何一所高中就讀都會是人中之龍,但屬下一定盡心為卓公子推薦一所最好的學校。”
“爸、老趙,我看你們也用不著這麽費心了,反正在哪不是讀書呢?我看這個小美女挺可愛的,她讀的是哪一所學校?”卓市長身旁的少年嘴角掛起幾道邪笑,指著秦雨荷問道。
秦雨荷的父母被人晾著,正是進退兩難的時候,聞言不由得精神一振,忙回答道:
“卓公子,這是小女秦雨荷,現在錦城二高的高一三班讀書。”
少年微微點頭,對此不置可否。
而秦雨荷父母也借此下得了台階,帶著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這一桌的人們都邀約著去鄰桌敬酒,抓著這個難得的機會拓展自己的人脈。許是看到了卓副市長對他們的冷遇,大家也就識趣的沒來和他們打招呼,唯有秦雨荷一家三口靜靜的坐在座位上,與這個熱鬧的現場形成了清冷的對比。
秦雨荷的父親秦剛臉色陰沉,靜默不語。
“別擔心,也不是一點希望也沒有。我看卓市長的公子對雨荷很感興趣的樣子。”宋英寬慰著道。
“母親,你說什麽呢!”秦雨荷嘟著小嘴,埋怨的說道。
宋英拍著秦雨荷的手背,說道:“你害什麽羞呢!馬上就是你十六歲成人禮了,在我們這樣的上層家族,也到了定一門婚事的年齡。有些事情我們也不妨讓你知道,你爸生意上遇到了難題,必須得到卓市長的幫助才能化解,否則秦家很可能從錦城的雲端跌入凡塵。你還記得以前常來我們家的陳叔叔,破產後是什麽淒慘的情景?”
秦雨荷輕輕點了點頭,猶豫著說道:“但是…”
“但是,你最近跟班上的一個男生走得很近,甚至對他有好感,是不是?”宋英盯著秦雨荷的臉,問道。
“沒有啦!女兒只是和他回家剛好通路,才沒有你想的那樣!”秦雨荷臉蛋通紅,連連搖頭。
“既然你對那個男孩沒感覺,那麽你可願意告訴母親,那個男孩的姓名?”宋英一臉笑著,問道。
秦雨荷疑惑的問道:“母親, 你問這個幹嘛?”
“母親只是好奇而已,你要是覺得不方便,那就不說也罷。”宋英一臉慈熙的笑著。
“這有什麽不能說的!”秦雨荷連連跺腳,羞惱的道,“他叫時雲天!就是我一個普通的同學,母親你別再亂說了!”
“好了好了,母親剛才逗你呢!看把你急的!”宋英又寬懷的拍了拍秦雨荷手背,笑著說道,“你這孩子,把我的妝都給弄花了,你們父女倆先吃,我去洗手間補補妝。”
宋英提著她那限量版的LV女包,走到了洗手間外。
知女莫若母,秦雨荷處於情竇初開的年齡,她雖然否認,但眉梢之間卻帶著一絲女孩兒家特有的羞赧,這讓宋英感覺到了危險。對於女兒的將來,她早已有了自己的安排,必須符合秦家的利益,這也是幾乎所有上層家族普遍選擇的做法。
自己的女兒決不能找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更何況秦家的生意目前處境不妙,萬一那個小子還是自家的對頭派去的呢?
宋英這般想著,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隨著幾聲電流聲後,一個聽上去有兩分嘶啞的男人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
“你好,秦太太,上次的合作非常愉快,不知道這回找我又有什麽可以為你效勞的?”
“段偵探,這回我希望你能幫我查查一個錦城二高高一叫做時雲天的學生,看看他是什麽背景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