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嚏!”
伴隨著響亮的噴嚏聲,路奇亞睜開眼睛,入目之處,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呼!終於能住在像樣一點的地方了。”
長舒一口氣,他坐起身子,開始細細的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一間醫務室,從輸液架到助力器一應俱全,整齊的堆放在房間的角落裡,房間空曠的地方擺了五張病床,路奇亞躺在靠門口的一張上,隔壁睡著的是小忍,其他幾張則空著。
兩天前送走羅賓後,一路遊回海灘的路奇亞在傷勢加海水的雙重作用下感染風寒,高燒不退,像條死狗一樣被威爾拖回了軍艦。那時候,海軍與海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阿姆斯特朗真不愧他“豪腕”的稱號,僅僅靠著一雙鐵拳,砸斷了布魯姆船長的巨錘,也砸碎了布魯姆的信心,最後被上校一拳砸斷鼻梁,昏死過去,被海軍五花大綁後關在了軍艦底層的牢房中。
醫務室整齊的設施和潔白的牆壁帶給路奇亞一種很舒服的感覺,相比之前的雜貨間,這裡簡直就是5星級賓館嘛!
只可惜那個毒舌又腹黑的同伴已經不在了。
“啊嚏!”一陣涼風從半開著的房門中吹入,路奇亞果斷打了個大噴嚏,揉揉鼻子開始鄙視那個沒有隨手關門習慣的家夥。
然後,一臉笑意的威爾就出現了。
“小子,身體不錯嘛!兩天就恢復的七七八八了。”威爾笑著在路奇亞的床前坐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點也不好,我感覺渾身發冷,惡心、乾嘔、頭暈,全身沒有力氣。”路奇亞現在一點也不想看到威爾,雖然海軍抓海賊天經地義,但他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叫人拿槍指著羅賓,自己還是會不爽的。
所以路奇亞很乾脆的被子一卷,把自己弄得像像一條毛毛蟲一樣,面向另一邊,拿冷屁股對著威爾的一張熱臉。
“現在的小鬼都不知道尊重長輩嗎?”威爾一臉無語的看著鬧別扭的路奇亞,歎著氣說道。
“哼!上一個對我說這句話的人,他已經死了。”路奇亞悶聲悶氣的聲音從被子中傳來。
“哦,你說的是威廉吧。”威爾回想起那天的戰鬥,想起那天路奇亞苦戰威廉後失態的樣子,不由得輕聲道:“那天確實要多謝你啊,不然我和休斯絕對活不到現在......”
“那你還要抓人家!羅賓也幫了忙的好吧!”
“抱歉,職責所在。”
“真是個死板的老頭!”
尼瑪老子要是死板你當時就和妮可羅賓一起被子彈打成蜂窩了!威爾臉上笑得青筋暴露,然後他果斷的伸出拳頭,朝“毛毛蟲”頭部的位置用力揮下。
“咚!”
“說吧,找我有什麽事?”頭頂大包的路奇亞正襟危坐,身上披著一件海軍襯衣,嚴肅的看著威爾。
威爾二話不說,拿出一把用白布抱著的細劍,扔給路奇亞,隨後站起身,對他說道:“拿上東西,跟我走吧!”
威爾站起來後,路奇亞才看清楚他的全身,威爾的身材依舊是那麽高大、挺拔,但是他的左腿處卻齊膝而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短的圓棍。
“你的腿......”
“啊,被當初布魯姆那一錘砸斷了,又耽誤了很長時間沒有治療,已經廢了。”威爾頭也不回的說道,似乎並沒有為此受到太多打擊。但是,路奇亞明白,身為一名諜報人員,失去一條腿,就相當於失去了繼續做諜報工作的資格。這對於一名人到中年,身體處於人生巔峰時期的間諜來說有多大的打擊,不言而喻。
想到這裡,路奇亞默默地穿好衣服,一套放在床頭的小號軍服,拿起威爾給他的細劍,跟在威爾的身後。
軍艦底層的罪犯關押處,幸存下來庫巴海賊團的海賊們大多被關在了這裡,不過由於當時霧氣太濃,海軍們對金錢龜號的炮火過於猛烈,能活著被關到這裡的人並不多,隻有二十人左右。他們被三三兩兩的隔開在走廊左右兩側的牢房中,並由全副武裝的海軍時刻看守著。
“混蛋!竟敢背叛我們!”
“等我出去後你就死定了!”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路奇亞跟著威爾走在牢房的過道上,身後不斷傳來海賊們的怒罵聲,他全部視若無睹,對於前世經歷過不少背叛戲碼的他來說,這些不過是負犬的悲鳴罷了,路奇亞甚至湧現出一種這場精彩的背叛是由自己親手導演的自豪感。
一路上,威爾也在暗暗觀察著身邊的少年,能夠對於海賊們發出的威脅、詛咒毫無反應,這名少年的心理素質果然過硬。但威爾也為此暗暗擔心,怕他從此會變成一個冷酷無情的人。
想起去年在海軍本部開會時見到的那個稱號為“赤犬”的新任大將薩卡斯基,以及他“惡必斬”的極端思想,威爾不禁搖了搖頭,希望路奇亞將來不會變的跟他一樣吧,看來這幾年我要操很多心了。
“我們到了。”片刻後,威爾帶著路奇亞停在了一所特製的牢房前,透過致密且裝有倒刺的鐵柵欄,路奇亞看見了一個雙手雙腳都被粗大鐵鏈拴的緊緊的大漢,正是戰敗被俘的布魯姆船長。
布魯姆船長此時披頭散發,全無當時的風范。聽到腳步聲,微微抬起頭,看見是威爾和路奇亞,才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們是來嘲笑我的嗎?”
“不,我們是來拍照留念的,來,不要老板著臉,笑一個嘛!”路奇亞很自然的走到布魯姆面前,語氣輕松地說道。
此刻,他已經完全明白了威爾帶他來這裡的用意。對於威爾來說,自己在逃離金錢龜號之後已經失去了努力地動力,他擔心自己會從此松懈下來,從而浪費了一身良好的天賦。所以,他選擇將自己帶到這裡,一方面想看看在面對昔日遭自己背叛同伴時的心理承受能力,另一方面,則是向利用海賊對自己的仇恨,給與自己新的動力。
果然,對於路奇亞的發言,威爾沒有說什麽,隻是雙手抱胸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布魯姆船長則眯起眼睛,仔細的看著眼前的少年,良久,才緩緩說道:“小鬼,你很不錯,我之前算是看走眼了。”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路奇亞歎了口氣,隨即,他解開手裡白布包著的細劍,把它拿在手裡,仔細的打量著,就是這把劍,在兩天前讓自己變得狼狽不堪。
“這......這是,威廉的佩劍,鐵公爵?”布魯姆難以置信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路奇亞隨即抬起頭。
“原來它叫鐵公爵啊?真沒品味,夜玫瑰多好聽,狂霸酷炫炸天,高端大氣上檔次。”
“我還在想,威廉是不是逃走了,原來,他死在了你手裡。”布魯姆語氣平淡,聽不出他此刻在想什麽,不過同伴死了,他應該會很傷心吧。
果然,布魯姆說道:“能不能把它拿近一點,我想仔細看一看它。”
路奇亞依言,拿起細劍走向布魯姆,可是就在靠近的一瞬間,布魯姆從地上猛地跳起來,衝向靠近的路奇亞,同時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可是,他的手就在離路奇亞僅僅隻有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布魯姆四肢上的鐵鏈繃得筆直,但是卻無法移動分毫,無論他怎麽用力,鐐銬在大力下深深陷進肌肉,依舊碰觸不到對方。
“你竟然殺了他......你竟然能殺了他......你竟敢殺了他......混蛋......我要殺了你......”布魯姆大聲的吼叫起來,驚動了守衛,卻被威爾揮手示意沒有事,一切安全。
路奇亞默默地擦掉了飛濺在自己臉上的唾液,在前方距離自己隻有幾公分的布魯姆身上蹭掉,然後伸手在他臉上拍了拍,避開他試圖咬向自己的牙齒,淡淡的說道。
“我為什麽不能殺了他,在你當初殺死其他人,殺死小忍父母的時候,怎麽沒有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下場?要知道,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布魯姆卻依舊發瘋一樣試圖向路奇亞進攻,這種感覺有倒有點像奪妻之恨了。
‘難道他們兩個真的有什麽基情?我日,基佬配變態果然是極品啊!’
路奇亞頓時感覺面前瘋狂的布魯姆變得可憐了很多,原本想要報復刺他幾劍的心情都隨之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湧上心頭的惡心感。
於是,路奇亞不再看向布魯姆,轉身朝威爾走去。
“我已經看完了,回去吧!”
威爾點點頭, 轉身也準備離開,身後的布魯姆卻在此時大聲喊道。
“威爾・史密斯!你記住!我當初對他那麽好,他卻最終背叛了我!哈哈哈哈!你養了一條毒蛇在身邊!總有一天,你也會嘗到跟我一樣的苦果!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威爾看向前方走著的,卻在布魯姆的話語下略有停頓的少年,看著他用力握著的,微微顫抖的細劍,無聲的歎了口氣。
然後,他頭也不回的對布魯姆說道:“身處地獄,卻向往光明的人;能夠為了同伴,果斷舍棄一切的人;能夠向弱者伸出援手的人。我相信,這樣的人絕對不會變成你所說的那樣。我也相信,這樣的經歷,會讓他更加明白自己所擁有的天賦,而不是像你這樣,變成迷失在自己力量中的可憐蟲。”
布魯姆的聲音漸漸微弱了下去,威爾和路奇亞走上甲板,二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將路奇亞送回醫務室後,威爾轉身要離開。
“...謝謝...”
身後傳來少年幾不可聞的道謝,威爾聽在耳中,嘴角微微上翹,頓時感覺那個小鬼變得可愛了許多。
“嗯,好好休息。等回到基地,我就會開始好好地調教......呃......訓練你了,做好心理準備。至於那把劍,就留給你做紀念吧。”
“哼!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第一卷海上浮生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