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出,賞金獵人們眼中的紅色愛心頓時變得暗淡無光,自瞳孔深處蔓延出一層妖異的藍光。所有人都將腦袋轉向巴納吉,平日裡一些無傷大雅的摩擦、玩笑,此刻在他們心中瞬間醞釀、升華,不約而同地變成一股毫無緣由,卻異常強烈的恨意。
“同為賞金獵人,憑什麽你比我有名?薪金比我高出一倍?我要殺了你!”
“沒事為什麽長那麽高?我要砍掉你的腿,讓你也嘗嘗當小矮人的滋味!”
“雖然想不出什麽原因,但我就是想乾掉你!”
“......前略,反正我要殺了你!”
轉眼間,昔日的同伴們便調轉陣營,神態瘋狂,揮舞著各式武器蜂擁而至,撲向駐守船頭的巴納吉。
“刹那間控制人心的能力......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催眠師,就一定是能力者。”
面對仿佛把自己當作殺父仇人看待的賞金獵人們,巴納吉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隨即輕歎一口氣,架住當頭砍下的一柄長刀,反手橫掃,以絕強的腕力把所有賞金獵人全部擊飛。
一擊結束,他順勢將巨劍倒搭在後背,自船頭躍出,三米高的強壯身軀好似一枚炮彈落在岸邊,揚起大片沙塵。
名為米拉的妖麗女子雖然舉止高傲,身為女性的心思卻異常敏銳,視野被遮蔽的一瞬,她立刻飛快向後躍去。緊接著,一柄生有斑駁銅鏽的青銅巨劍自沙塵中刺出,堪堪撩過女子飛揚的發梢,便無以為繼。巨劍就在眼前,差一點就傷到臉頰,米拉神情依舊冷傲,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幾許湛藍發絲在空中飄揚,順著巨劍刺擊產生的風壓,複又吹回女子身旁。
塵埃落定,露出巴納吉魁梧的身軀,他沉聲說道:“在下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喜歡玩弄人心的家夥,身為女人,卻沒有女人該有的矜持,更是令人厭惡。在下的故國曾經有一句老話——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都什麽年代了,思想還這麽頑固守舊,”女子輕巧落地,不屑地冷笑一聲:“現在是大航海時代,整個世界因為海洋而聯系在一起,身為新時代的女性,本小姐特立獨行有什麽不對?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存方式的權利!”
話音未落,米拉忽然揚起手,一道迅疾的灰影自手中一放即收,巴納吉避之不及,灰影擦過臉頰,頓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伸手一摸,手掌上一片鮮紅。
巴納吉皺起了眉頭。
不知何時,女子手中已經多了一條數米長的荊棘軟鞭,為她原本妖麗的氣質更添幾分殘酷之意。
“本小姐是吃了魅惑果實的魅惑人,可以控制所有承認本小姐魅力的家夥。至於像你思想守舊、頑固不化的人,就由本小姐親自出手教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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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痛恨自己每次都能說中!”
路奇亞使勁扇了自己一嘴巴,疼的呲牙咧嘴,然後揉了揉發紅的臉頰,,對身後同伴說道。說話間,他的右手始終穩穩扶著船舵,使敢達號在一眾大船中小心翼翼的穿行,並逐漸向西岸靠近,離開紛亂的船隊。
船艙外面傳來雜亂騷動,聽聲音似乎還有些距離,卻越來越近。瑞貝爾斯推了推眼鏡,平靜道:“海賊的確有所密謀,可是看上去並非為了錢財。”
秀吉一把抓起斜倚在牆角的長刀,背在身後:“我們要不要去前面幫忙?”
路奇亞搖頭:“有賞金獵人頂在前面就足夠了,那個叫巴納吉的家夥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別忘記我們的任務,最好不要顯露行蹤。”
“可是身為海軍,看到人民陷於危難,我們怎麽能袖手旁觀、置身事外?”
“別誤會,”看著秀吉有些著急的表情,路奇亞搖搖手指:“並非置身事外,與其去處理打上船的海賊,我覺得有一個地方更適合你發揮能力。”
秀吉立刻反應過來,一指舷窗外面:“你的意思該不會是?”
“沒錯,就是那裡!”說著,路奇亞轉頭看向瑞貝爾斯:“那邊就交給秀吉同學,這裡有我在,你可以安心宅在實驗室裡。”
“外面太吵了,叫我怎麽靜得下心?”瑞貝爾斯面無表情,撩起研究服寬大下擺,露出腰間一柄手槍:“我也算有些自保能力,你和秀吉一起去吧,早點解決,早點回來。”
“唔……好吧,那我先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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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谷東海岸,原始深林前的開闊地帶,一場身材懸殊的較量正在進行。
米拉手中的軟鞭,就像是一條毒蛇的蛇信,吞吐間綻放出致命的光華,伸縮自如,卻令人防不勝防。魁梧的巴納吉在“蛇信”無孔不入的襲擊下左支右拙,一時間竟毫無對策。
青銅巨劍被他反手擋在身前,不時反手揮擊,卻總是被女子靈巧的躲開,並以軟鞭還擊。不過片刻功夫,他的身上便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鞭痕。
劍影與鞭影交織,不時劃過地面,在微潤泥土上留下或淺或深的痕跡,隨即又被激烈交戰的二人踩平,如此往複,盡管身上傷口淤青愈來愈多,巴納吉心中戰意也越來越強烈。
終於,他看準時機,伸出手,迎向下一次攻擊,布滿荊棘的長鞭頓時順著慣性在他胳膊纏繞數圈,勒出數條血痕。
然後被巴納吉緊緊攥在手中。
米拉用力一抽,卻發現軟鞭在對方手中仿佛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巴納吉冷笑一聲,纏有軟鞭的胳膊猛地回拉,女子頓時站立不穩,踉蹌前傾。
青銅大劍隨即帶起呼嘯的破空聲,當頭斬下。
卻揮了個空。
一隻塗油藍色指甲油的柔弱手掌猛然出現在賞金獵人視野內,狠狠一掌托在他下巴上,強勁的推力使得巴納吉腦袋一陣眩暈,並向後昂起。
再次以靈巧身手躲過斬擊的米拉抬起穿有高跟鞋的纖細小腿,在巴納吉膝蓋處略一借力,躍上空中,轉身送出一記勢大力沉的回旋踢,踹在對方空門大開的胸膛,將他那三米高的身體踢得高高飛起,落在岸邊。
“三日月蹴!”
幾名處於絕佳角度的賞金獵人噴出大片鼻血,雙眼變頓時成紅色愛心,歡呼著跳下船頭,主動跑到米拉麵前。
“絕對領域?老衲這輩子值了!”
“請用回旋踢狠狠命中我的臉吧!”
“用力踐踏我吧!女王!”
女子冷哼一聲,幾發手刀將這些輕易就被控制的家夥擊倒,隨即一手豎掌身前,一手收拳腰間,擺出空手道的起手式,望向艱難站起的賞金獵人:“雖然本小姐的魅惑能力對你無效,但收拾你這樣的家夥也算輕而易舉。”
言罷,她俯身前衝,準備繼續對巴納吉施以凌厲的打擊。
“夠了,米拉小姐,你可以退下了。”
一個低沉尖銳的嗓音自上空響起,只見峽谷西面百米高的絕壁上,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並以極快的速度墜下。人影的正下方則是一艘商船的甲板,正當所有人以為此人會落在甲板上摔死的時候,卻見那道人影猛地一卷身體,將自己團成一個球型。
這樣一來,空氣阻力減小,人影下落的速度變得更快了。
轟隆一聲巨響,正下方的商船好似被一顆流星擊中,破出一個巨大的裂口,船首和船尾都被震得朝中間對折起來,顯然龍骨已斷。緊接著,一個球型物體從商船的破口處飛速躍出,帶起呼嘯的破空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穿另一艘稍小的商船,攜著極大的威勢,旋轉著飛向東岸,落在米拉身前。
被擊中的兩艘商船這時才開始逐漸下沉,大量驚慌失措的船員從船艙中逃出,跳入水中,同時大聲朝周圍的船只求救。怎奈賞金獵人為了抵抗海賊自顧不暇,只有少數幾人能抽出手來幫忙。還有部分人透過船隻間的縫隙看到了米拉妖麗的面容,頓時受到果實能力的影響,轉而向她靠近,然後被其他人死死拉住。
“不能過去啊!”
“你想阻止我追隨心目中的女神嗎?”
“才不是女神,那是蠱惑人心的女妖哇!”
“居然是魔物娘?我喜歡!”
圓球旋轉速度減慢,待到完全靜止,變成一個抱膝蹲地的人形,並緩緩起身。此人身材瘦小,才堪堪達到米拉的肩膀,卻有著一雙極為凶惡的雙眼,凡與他對視者,無比身心顫栗,好像面對著午夜凶靈一般。
“你好,”瘦小的男人從身後取出一頂量身定做的船長帽,覆在胸前,並微微躬身,頗有風度的說道。
“我是托馬斯·艾格,凶靈海賊團的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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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深處,一名半蹲在高大樹枝上的狙擊手眯起眼睛,將遠處一顆正從甲板木箱後探出的腦袋套進準心,嘴角露出一絲獰笑,正欲扣下扳機。眼角余光處,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忽然一閃而過,他立即放下槍,從大腿綁帶上取出一柄匕首,反手握住,戒備地看向四周。
森林中的鳥獸早已被驅逐乾淨,有的甚至成為了海賊們的口糧,此刻除了海風拂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外,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難道是我的錯覺?”
狙擊手放下橫在胸前匕首,喃喃自語,卻在重新拾起燧發火槍時,隱約聽到一聲微弱的低吟。
不對!有情況!
他再次舉起匕首,跳到樹枝另一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位於隔壁大樹上的另外一名海賊,四肢無力地垂向地面,而他的脖子,則被扭向了一個誇張的角度,怒目圓睜,直接看到了自己的後背。
之前那聲低吟,顯然是這名海賊在被人扭斷脖子前發出的。
而在他身後,站有一名身穿連帽衫,頭髮被一頂鴨舌帽緊緊遮住,帶著墨鏡,就連臉頰都被一塊紅色方巾遮住的可疑男子。他伸手接住墜落的火槍,輕輕放在地面,借以減小發出的聲響。
狙擊手又驚又怒,正欲喝問對方身份,卻見那名男子轉過頭來,方巾下方微微蠕動,說了一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秀吉,拜托你了。”
竟然不只一名敵人?他們是怎麽——不,是什麽時候潛入進來的?為什麽其他人都沒有發現?
盡管有著諸多疑問,狙擊手還是立刻戒備的舉起匕首,向四周望去,以防被人偷襲。
森林裡綠意盎然,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在林間投下絲絲光柱,宛如置身於童話中的奇幻森林。狙擊手額角滲出一絲冷汗,除了那位把頭臉全部遮住,聲音異常年輕的少年,似乎並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又是一道微光閃過,投在匕首鋒利的刀身上。
透過銀亮刀身,狙擊手驚訝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身後出現了一名神色恬淡的清麗女子,正緩緩拔出一柄一人高的大太刀。他立即轉頭揮砍,卻只是擊中了空氣。
身後竟然空無一物!
——作為海賊團最強的槍手,我的眼神絕對不會出錯!
這麽想著的狙擊手轉過頭,重新望向那名隱藏面容的少年。可是,透過匕首倒影,他再次看見了那名女子,大太刀已經拔出,正緩緩向自己的脖子伸來。
猛地轉頭,依然是空無一物。
他的心中一片駭然,卻聽見對面蒙面少年發出一聲輕笑,似乎在嘲笑自己的膽怯。他立即怒吼道:“一定是你在搞鬼!我身後其實什麽都沒有,一切都是幻覺!”
蒙面少年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應,笑過之後,只是淡淡的說道:“這家夥是最後的了,快點砍完收工吧。”
狙擊手驚訝的發現,匕首倒映的女子輕啟朱唇,看口型,似乎在說‘知道了’,竟是在對少年的話作出回應。與此同時,那柄大太刀也已經貼上了自己右側的脖子。
盡管現實中脖子旁什麽都沒有,但他還是寒毛乍起,感覺到陣陣寒意。
“都是假的,匕首反映出來的都是錯覺,那個少年一定是能力者,給我製造了幻覺。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狙擊手心中不停暗示自己,卻猛然感覺頸脖處傳來一絲涼意,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不斷湧出。伸手摸去,一片血紅。他想要扭過頭,卻發現自己的視野忽然間上下顛倒,場景快速轉換,眼前出現了一個手持匕首的無頭屍體,大量鮮血如噴泉般從脖子斷面激射而出,染紅了附近的樹枝。
一道白光,自匕首上射出,投入蒙面少年臉上的墨鏡,同時倒映出一名恬靜女子正緩緩收刀的靚麗身影。
原來,不是錯覺麽?
狙擊手釋然,隨即意識漸漸消散,彌留之際,隱約還聽到那名少年有些苦惱的聲音。
“……真麻煩!秀吉你用力過猛,把人家整個腦袋都切下來了。現在刮的是東風,希望在我處理完血腥味前,風向不要改變吧。順帶問一下——惡魔果實味道是不是真的比屎還難吃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