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艾格?賞金7400萬的大海賊,傳說中‘凶靈’海賊團的船長就是你嗎?看上去也不怎麽樣嘛!”
巴納吉吐出一口混有泥土的唾沫,挺起胸膛,胸口一陣隱隱作痛,回想起之前米拉對自己造成的傷害,心下詫異的說道:“倒是這位小姐,在下作為賞金獵人浪跡海上多年,卻從未聽說過你的名字。”
米拉雙手抱胸,輕輕一笑,嫵媚妖異的姿態頓時讓周圍發出一片吸氣聲:“不認識那是當然的,本小姐頭上又沒有賞金,只是一個普通的航海士罷了,就算抓到本小姐,你也賺不到錢。”
巴納吉不由得再次感慨一聲,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別廢話了!”艾格上前一步,揚聲說道:“米拉小姐是我‘凶靈’海賊團的航海士兼參謀,精於布局、策劃,今天這場襲擊就是在她的布置下完成的。盡管現在沒有賞金,但我相信,再過不久,米拉小姐的名字便會名揚四海,成為僅次於我的大海賊!伊哈哈哈!”
“哼!布下這麽大的局,你們不僅僅只是為了打劫這麽簡單吧?”
“當然!”
艾格單手為自己帶上船長帽,將大半臉頰隱藏在帽簷的陰影下,語氣說不出的詭異。
“——我所做的這一切,可都是為了你啊!”
“......”
“......”
場上頓時一片寂靜。
風卷沙塵,伴著幾片落葉,在人群中翻滾著飄過。落在眾人眼中,卻猶如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海賊們不由自主地離自家船長退後了幾步,米拉小姐雖然面無表情,卻是眼睛一亮,目光悄然在艾格與巴納吉之間換來換去。
——果然只有同性之間才是真愛嗎?不知道他倆之間誰攻誰受?
就連巴納吉也忍不住擦了一下額角流下的汗珠,久久說不出話來。
艾格毫不在意周圍人異樣的目光,自顧自地說道:“巴納吉......阿爾塞克·巴納吉......實在沒想到,當年索利海德王國聲名顯赫的聖焰騎士團團長大人,在十年後居然是這麽一副窮困潦倒的模樣。”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知道在下以前的身份?”驟然聽到久違的稱呼,巴納吉心中立刻閃過一個不祥的念頭。與此同時,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也逐漸清晰,剛毅的面容上閃過一片複雜的神色。
“你......你是艾朗?”
“團長大人居然還記得我,實在令我受寵若驚。”
“原來真的是你,”巴納吉死死盯著艾格,記憶中某個因貪圖國家財寶而被自己逐出騎士團的侍從形象與眼前這位陰險笑著的瘦小男人漸漸重合:“在下生平行得端坐得直,就算當年將你逐出騎士團,也是在履行身為騎士長的責任和義務。在下問心無愧!若要報仇的話,你就衝在下一個人來好了,不要牽連其他無辜者!”
“無辜者?你說他們無辜?伊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艾格突然捧腹大笑道:“人生在世,沒有幾人能夠做到真正的遺世獨立,只要他與這個世界產生互動,就會像蝴蝶效應一樣對世界或多或少產生影響。世上根本沒有人是無辜者!”
說話間,艾格的語氣忽然一轉,語氣說不出的尖銳和嘲諷。
“......你以為我為什麽能這麽輕易得到你們出航的線路?你以為我為什麽能輕易將你們引入圈套?你以為自己真的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嗎?仔細想想來時路上遭遇的一切,你就會發現,眼下正在發生的這個局面,其實並非偶然,而是精心策劃之後的必然!”
巴納吉不由得回憶起航行途中的所見所聞,從遇到遭受襲擊的商船殘骸,商人們惶惶不安,再到自己改變航路,最後遭遇襲擊,陷入如今的危機,記憶中的片段就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中不斷回放。
一切發生的太過自然,如水到渠成般順暢,順利到連自己都沒能發現破綻。
——就好像有人在刻意干擾自己的思路,引導自己做出他所期望的選擇一樣。
一念及此,茅塞頓開,艾格尖銳的笑聲適時響起:“伊哈哈哈!明白了吧!誠然米拉小姐布局環環相接、絲絲入扣,若不是商隊裡某位大人物主動配合的話,團長大人你又怎麽可能上鉤呢?”
“難道說......”
“沒錯,我不過是許諾事成之後留他一命,並且同意他接收所有商船上的貨物,那個叫古蒂安的家夥就慌忙不迭的叫我老大,那種奴顏媚骨、卑躬屈膝的姿態,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哇!”
身後突然傳來的一聲怒吼:“艾格你這個卑鄙無恥的混蛋!竟然出賣我!?”
不知什麽時候,古蒂安跑到了甲板上,正伸出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轉眼就過河拆橋的海賊船長,語氣說不出的驚恐。還未等艾格做出回應,他就已經被憤怒的船員包圍其中。
然後被強壯的水手和商人們按在地上,拳腳並用,狠狠地暴揍。
——至於混在人群中乘亂悄悄脫下古蒂安褲子的某位精壯大漢,我們就假裝沒看到好了。
巴納吉忽然覺得,世間竟然如此悲哀,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到底在哪裡?自己作為賞金獵人,與商人打交道並不少,古蒂安便是其中一位,有過多次愉快合作的他們曾經建立了牢固的信賴關系,否則此次他也不會接受古蒂安的護衛委托。
沒想到,古蒂安竟然存著消滅所有競爭對手的險惡用心。
友誼在利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見到巴納吉意志開始消沉,艾格循循善誘道:“這麽多年來,你還不明白麽?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現在才明白世界到底有多醜惡了嗎?不如加入我,拋棄那些給與你傷害、拖你後腿的累贅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沉默的賞金獵人身上。作為船隊為數不多的強大戰力,他的選擇,很大程度上將決定船員們的命運。
是恪守騎士的信條,守護弱者;還是就此放棄,徹底**於黑暗?
“十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就連在下,有時候也不得不放下身為騎士的驕傲,向現實妥協。可是......”巴納吉垂首而立,沉聲說道:“十年過去了,你還是像以前那樣,一如既往地自作聰明,以為別人根本不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根本沒有一點進步。”
艾格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卻聽賞金獵人繼續說道。
“......索利海德王國的覆滅使在下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界上有一條無論如何也不能走的路,那就是歧途,只要走錯一步,結果都會是粉身碎骨。作為曾在歧途邊緣艱難掙扎過來的前輩,在下奉勸你一句,不要再行差踏錯了!”
“夠了!老子已經聽夠了你的說教!既然拒絕我的邀請,”說著,艾格從腰上解下一柄火槍,定在一名被魅惑船員的太陽穴上:“那我就換一個方式和要求好了......”
“……你可以把這個當成威脅——十年前,那件一夜間將整個海賊聯軍,連帶半個索利海德王國一同毀滅,並導致整個國家生機斷絕的武器,現在在哪裡?”
話音剛落,所有人,包括正在毆打變節奸商的強♂壯水手們,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目光投向岸邊。米拉雙手抱胸,秀眉微蹙,盯著艾格的眼睛,語氣不善道:“這可不在本小姐的計劃之內,船長大人似乎對本小姐有所隱瞞呢。”
巴納吉則露出一幅果然如此的神情:“果然沒錯,你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這些商船,而是我!什麽邀請?什麽自由?都不過是你為了掩飾目的而隨口說出的謊言罷了!”
“那又如何?現在掌控局面的是我,身為索利海德王國末裔和昔日的聖焰騎士團團長,你一定知道那件武器的下落!”
“那種東西當年早就隨著敵人的殘骸沉到大海深處了!”
“回答錯誤!”
言罷,艾格露出一個陰狠的獰笑,隨即扣下扳機。燧發火槍獨有的爆鳴聲響起,被魅惑的船員依舊保持著迷醉的笑容,隨即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騷動,為海賊展現出的殘忍無情而震驚。
將火槍丟給身後待命的手下,順勢接過另一把填裝完畢的火槍,艾格指向另外一名船員,繼續問道。
“武器在哪裡?”
“你覺得那種戰略型武器我可能隨身攜帶麽?”
“回答錯誤!”
呯一聲槍響,又有一人倒下。
似乎感到肩膀有些酸痛,他放下火槍,向身後的手下示意,數名海賊走上前來,拔出腰間的武器,將所有被魅惑者置於刀刃之下。艾格自這些船員身前逐一走過,最後指著他們朝巴納吉揚聲說道。
“很遺憾的告訴你,團長大人,你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下一次我聽到的依然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那麽別忘了,是你害死了他們!我再問你一遍,武器到底在哪裡?”
巴納吉陷入了驚人的沉默中,可以看見他正咬緊牙關,死死捏著拳頭,此刻心裡正處於空前的糾結之中。
時至晌午,烈日當頭,盡管驕陽似火,渾身熾熱難耐,但對於船員們來說,卻猶如身處幽寒地域,渾身忍不住發出寒戰。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在空中一閃即逝。
“巴納吉大人,求求您,告訴他吧!我的丈夫還在他手裡啊!”
突然,一名滿臉淚痕的女子衝上船頭,哭喊著央求道。這一舉動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眾人紛紛開始向賞金獵人求情。
“我還年輕,我不想死啊!”
“巴納吉叔叔,求求您告訴他吧!我不想爸爸死掉!”
“為什麽會卷進這種事情裡?我只是個批發醬油的,關我屁事啊!?”
盡管身材比任何人都要強壯,賞金獵人一直挺拔的胸膛終於蔫了下來,腦袋也深深低了下去。
忽然,一名船員跳到岸上,衝到巴納吉身邊,一腳把他踹倒,口中止不住的罵道:“我們這麽多人的性命,難道就抵不上一件武器嗎?你怎麽能如此自私!?”
緊接著,更多人跳上岸,開始對他拳打腳踢。有海賊想要上前阻止,卻被艾格揮手攔住,示意不要插手。
沒有經過訓練的拳頭和踢擊不斷落在賞金獵人高大的身軀上,盡管比普通人要強壯數倍,但他的身體上還是漸漸出現了傷痕、淤青。他依舊死死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有怒不可遏者撿起了遺落在一旁的青銅大劍,朝他走來,同時惡狠狠道:“你到底說不說?再不說我就砍死你!”
聽到這句話,巴納吉終於沉重的閉上了眼睛。
當你竭盡全力想要保護的東西,在危急時刻反過頭來傷害你,成為你痛苦的源泉。與這種心中產生的,如同遭受背叛一般的悲痛相比,些許身體上的疼痛,又算的了什麽?
看著賞金獵人狼狽的摸樣,艾格臉上的笑容越發猙獰:“看,總是朋友在最後背叛你,不是嗎?我們試圖改變,試圖進步,但總是朋友,會破壞我們的底線,拉我們的後腿。但是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麽?為什麽要遵守那些惡心的制度?為什麽要信奉那些無聊的信條,這是一片向往自由的大海,每個人都隨心所欲,為所欲為不好嗎?”
海賊船長的話回響在巴納吉腦海中,並開始與之產生共鳴。然而過往的慘痛教訓和心中身為騎士的信條再次發出警示,絕對不能認同海賊的理念。
那名船員越來越近,一反平日和藹淳樸的神態,他吃力的舉起那柄曾經用來保護自己的大劍,高舉過頭頂,劍刃在海水的氧化下早已鏽蝕,不複過往的鋒利,與其說是一把劍,倒不如說是一柄大號鈍器。
巴納吉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態, 低著頭,任由憤怒人群拳打腳踢,一動不動。
“難道你真的不在乎我們的死活嗎?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船員再也忍受不了,雙臂顫抖著,就要揮下沉重的巨劍。
呯!
一聲槍響,巨劍落地。
船員瞪大眼睛,低頭看向胸口突然蔓延出來的一片血漬,體力逐漸流失,他緩緩跪倒,一頭倒在巴納吉身上。
其他人立刻驚叫的四散開來。
艾格將還在冒煙的火槍信手扔給身後的手下,揚起手命令道:“寧死不屈?真不愧是我曾經敬仰的騎士長大人,可惜了——所有狙擊手準備,瞄準甲板!”
令人詫異的是,樹林中一片安靜,沒有任何反應。
沙沙沙!
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自林間傳來,不多時,一名頭戴鴨舌帽,面容被墨鏡和面罩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少年從裡面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用槍帶倒拖著的上百把長柄火槍尤為引人注目。
在距離海賊十米左右處停下,少年扔下了手中的槍帶,扭了扭手腕,平靜道。
“抱歉,我想,他們再也無法回應你任何命令了。”
“你是誰?”
“我是正義的夥伴!海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