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獨秀看著眼前繁華的大城,想起他離開嶽陽城時的淒慘景象,性格扭曲如他也是一時間感到一種淒涼。
何獨秀第一次踏出何家,正如幾位已經共赴了黃泉的老祖所想,他這條惡蛟也期盼著在這浩大江湖中攪起滔天駭浪,與他有殺父之仇的洪太歲無疑是他揚名的最佳對象。趕巧的是,他前腳剛在純陽樓站定,就看到青牛、青年入城來,一切就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樣,他這條惡蛟注定將翻江倒海。
可惜上天安排了劇情,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結局。
他應當是戰敗身死的,雖說他拚著與洪太歲同歸於盡,但他也是不確定是否能拉著他共赴黃泉。所幸,趕屍派血祭天屍,他逃得一命。這種慶幸還未過去,轉眼間何家便被連根拔起。
按說他應當比二傻更早出現在離煌城的,但為了何府那間老屋裡的畫像,他毅然衝進如人間煉獄般的嶽陽古城。
宛若巨人般的高大僵屍肆虐,抬手跺足便是一片高樓成廢墟,天空兩道血河籠罩大城,地上數之不盡的屍體被抽乾血液融入其中。
也算他命大,何家的幾位老祖牽引了火力,瑤姬召喚巨人僵屍而去,沒有對幸存的人趕盡殺絕。
就好像是地震過後一樣,幸存者從廢墟,屍堆中爬起,亡命而逃。許是他的運道真的不好,剛出城不久在一片山林中便遇到了趕屍派的一個後人,大仇加身,何獨秀當然是大打出手,不料趕屍道士的女僵竟然異常強大,他心切之下與其近身戰,竟佔不到絲毫便宜,反倒被壓在下風。
最後他不得不逃離,以惡蛟之姿欲要在江湖興風作浪的何獨秀,兩戰兩敗!
當他懷揣著畫像衝進離煌古城時,天空的“深市蜃樓”已經散去,一路可謂風塵仆仆,家喪,兩敗,真的堪稱如犬。若不是山林中的那位小道士好似有什麽圖謀而沒緊追不舍的話,他絕對更加淒涼。
行至城門邊兒不遠的一家小客棧前,他目光不經意間掃到馬棚前的那一頭正跟烤肉較勁兒,美得鼻子冒泡的小青牛。
他目光微凝,原本是不想進這家客棧與洪太歲照面兒的,倒不是說誰怕誰,這短短時間內發生的事兒,實在讓何大公子有些疲憊,根本就沒有再爭鬥的心情。可他作為幸存的人,他自然聽到了何家最後一位老祖臨終的怒吼。
天屍王是洪太初!
他與趕屍派有滅族之恨,這個消息他自然希望原本的大敵洪太歲知曉。再加上讓他灰頭土臉的趕屍派小道士似乎有什麽圖謀……他真的不介意聯手洪太歲去砸場子。打定主意後,他便向客棧行去。
客棧內,二傻逼著胖掌櫃與他硬悍一記,化解了這股力量後,揉了揉手臂,胖掌櫃糾結道:“你到底是誰?”
滿堂靜默,二傻緘言不語。
看著二傻還想動手,胖掌櫃趕緊擺手道:“這個小娃是想拜入我聞道觀?雖說幾位長輩兒都沒了收徒的欲望,但有我帶著你們進忘憂林總歸方便些吧?何況張靖,還有我們大家夥兒雖然有眼無珠,不識真龍,但他總不至於非死不可吧?修士修行不易,還望兄台得饒人處且饒人。”
二傻面無表情,開口道:“現在不講規矩講道理了?那行,我便跟你說道說道。他第一次挑釁,我雖心有不忿,
但終歸是沒出手。可他一再如此就怪不得我沒容人之量了。我若真是一個修為稀松之輩,此刻灰頭土臉被踩在腳下,諸位是否有人開口勸解?” 一群看戲之人低下頭,原本便是把二傻當成那隻被耍的“猴兒”看,誰起先會在意他的感受?現在這隻“猴兒”變身為太古魔猿,要殺了“耍”他的人,這……他們真不好說這事兒是不是過了。
只有胖掌櫃聞言搖頭道:“如果此刻敗的是你,張靖若是起殺心的話,我自然也會阻止他,離煌城有離煌城的規矩!”
二傻同樣搖頭:“那是你的規矩,不是我的。我說過誰敢欺負他我扒了誰的皮!他敢在我的面前辱罵元霸,我就敢真的殺了他!”
胖掌櫃臉色微沉,肅然道:“我不知道你讓那孩子進聞道觀的底氣何在,我只知道幾位長輩尤其是師祖平生最惡濫殺無辜之人,不管那孩子是否能拜入聞道觀,你行事如魔便會讓他老人家心生不喜,你若真的疼愛那孩子,何不為他好好想想?”
二傻聞言沉默半響,段天機雖是還洪太祖的救命之恩,可對自己同樣有大恩。若殺了張靖真的會讓聞道觀那位老觀主不喜……雖說段天機與聞道觀似乎關系很複雜,但若是真因為自己的原因,而不能完成他的意願,二傻自然是不願的。
看二傻有些猶豫,胖掌櫃趕忙道:“其實說來都是小事兒,江湖兒女雖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但也有不少一笑泯恩仇,張靖,還不給這位兄台道個歉!”
“我承認我是井底之蛙,先前的事兒是我錯了,請這位兄台與小兄弟原諒!”
張靖此刻心中複雜,他出身雖不算名門,但在離煌城又是有頭有臉兒的大家族,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從出道以來同輩之中未逢一敗,這雖說有忘憂林幾位不曾出手的緣故,但他料想自個兒放眼天下也是拔尖兒的人物,被人抬手鎮壓,甚至都沒動用元氣,多年養成的傲氣被一拳打破,他自覺的強大好像一個氣泡般,被輕易挑破。
井底之蛙,他也這樣感覺。可多年來的大高手形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碾壓的支離破碎,他終是心有怨氣不甘的,他覺得在眾人眼中他成了一個笑話,先前的志得意滿,高高在上,被人一拳打落塵埃,灰頭土臉。
眾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他都覺得是一種嘲笑,這種強烈的羞辱感讓他在低頭之後又說出了這樣的話。
“但兄台能否留下名姓,來日張靖修為若有所成,還請不吝賜教!”
胖掌櫃臉色一變,但想阻止也晚了,隻得心下暗歎自作孽,不可活。看似是很有骨氣的一句話,但在江湖中,有時候有骨氣就是找死!
二傻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像胖掌櫃想象中下殺手,只是轉身走到小道童身邊,問道:“吃飽沒?大哥帶你去轉轉。”
胖掌櫃松了口氣,一旁的張靖卻是臉色發黑!這是赤裸裸的無視,讓他自覺剛剛撿起的一點尊嚴,再次被狠狠踐踏!
看著帶著小道童從他身邊從容經過,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的二傻,張靖頭腦發熱之下,再次問道:“兄台到底是何方高人?!”
這下連看戲的眾人都不得不感慨,有時候有些人被一些情緒左右,真的很容易作死。
二傻停住了腳步,客棧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張靖有些後悔了,想給自己一嘴巴子!一時腦袋發熱幹了傻事兒……可他就算死也不能退縮了。
二傻目光沉凝,止住腳步自然不是因為張靖,而是因為長街迎頭走來的一人。衣衫凌亂,有些落魄,風塵仆仆,手中緊緊的抓著一卷畫兒。來人不英俊的臉龐上露出滋味難明的笑容,輕輕開口道:“洪太歲,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哐當!”
寂靜的大堂內有人栽倒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