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名,樹的影。
洪太歲這個名字在青陽山一戰之後便傳遍中州,南疆王侯子的強大有目共睹,先敗青陽仙門大師兄柳桃兒,後斬潛龍第十莫不勝。按照規矩,斬殺了南疆王侯子的洪太歲,已經正式踏上潛龍榜接替莫醒成為第十!
潛龍榜第十看似很高,高到大多數人一輩子都難以觸及。可全天下人都知道,這個位置對洪太歲來說還是太低了。洪家潛龍,即便日後妖孽輩出,也絕對有力拚一甲的實力!這一點,不容置疑!
所以,何獨秀的一聲“洪太歲”是徹底讓大高手張靖暈菜了。或許他心底還曾陰暗的想過請族中長輩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兒,但知道眼前之人是洪家潛龍後,他在暈倒之前便徹底熄了這個念頭,洪太祖!這個名字讓南疆的老王候都不敢妄動,豈是他一個不算名門的小家族子弟敢下黑手的?
一聲洪太歲後,滿堂靜默,隨即便是一片喧嘩。這條過江猛龍的來歷他們猜測良多,或許有人想過洪太歲,但此刻被確定來歷後,還是感覺到莫名震撼。
這就是江湖的魅力所在,只要你有實力,便會受到無數人追捧。當然,當你跌下雲端後,江湖又會很快將你遺忘。一如此刻的張靖。
二樓,一間住房之中,臨窗的位置前是一張桌子,有酒有菜,兩人對坐。
“前一刻你我還在生死相向,現在便又同桌對飲……人生之際遇,呵呵,實在難以捉摸,世事無常。”何獨秀將畫卷擱在桌上,呷了口酒道。
因其用歹毒之法煉器,兼之心性異常扭曲,二傻對此人是一絲好感都欠奉,提著酒壺給自個兒倒了一杯,輕笑道:“純陽樓上也是先禮後兵,現在同樣可以喝完酒後,再去分個生死。”
何獨秀聞言苦笑一聲道:“是你殺了我老子,要報仇也是該我找你才對,你著什麽急啊?”
“黃泉路上寂寞苦寒,我擔心你老父念子心切。”擱下酒壺後,二傻盯著何獨秀,目光凌厲。
何獨秀性格扭曲,行事乖虐,也是個屬狗的,馬上翻臉道:“別給臉不要臉,好像我怕了你洪太歲似的!”
“轟!”兩人的衣衫無風自動,二傻的擱在桌上的右手,食指輕點桌面。
“嗤!”
杯中酒如遊龍,好像有靈性般,自己往二傻口中飛去。
“這杯酒,洪兄還是敬我吧。”
何獨秀淡然一笑,伸出筷子去夾酒龍,神奇的是,竟真的好像夾住一條泥鰍般,縮手便往自個兒杯中送。
二傻見狀手指連彈兩下,酒龍在兩隻筷子間劇烈掙扎,搖頭擺尾。若是他人看見必會對兩人口呼“上仙”。
看不見的氣機在兩人之間彌漫,這雖不是道法,但卻沾上了道的韻味。玄妙異常。
相持一刻鍾,兩人額上都見汗,何獨秀臉色變幻不定,末了終是松開筷子任“遊龍”鑽如二傻口中。
“今日見你,實在不想與你爭鬥,當然你若以為我怕了你,那我也不介意先和你打一場,但在此之前我說的兩件事兒,你一定會有興趣。”
二傻不置可否,緩緩咽下口中酒。
何獨秀如法炮製,竹筷輕點,一縷酒龍從酒壺內飛向他的杯中,剛剛九分滿,一點兒不差。
“天屍王,是洪太初!”
一句戶說完,何獨秀緊緊盯著二傻的臉色,讓他不解的是二傻面上波瀾不驚,根本沒有絲毫動容,見狀他便又道:“你知道?”
二傻看向窗外的街道,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答反問道:“你如何得知的?”
“不光是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幸存者,只怕都聽到了我三祖臨死前的呐喊。”
“哢嚓!”
手中剛剛端起的酒杯被捏成粉末,二傻已經看到了洪太初這個已經亡故的名字,將隨著幸存者的口傳遍天下,在日後,千夫所指!他目光陰沉,將碎屑撒到窗外,接著道:“第二件事兒!”
何獨秀感覺全身舒爽,輕笑道:“我來離煌經過一片山林,遇到一個趕屍派的小道士,好像在那片山林有所圖謀。”
二傻不期然的便想到了那夜幽谷中的趕屍人,問道:“趕了一頭白衣女僵的小道士?”
何獨秀愣了一下,道:“遇到過?”
二傻沒搭話,走向門外道:“我先去城中轉轉,今夜你帶我去殺人!”
何獨秀笑意盈盈,自斟自飲。
入夜時分,何獨秀白天所戰鬥過的山林中。
大月如玉盤,掛在天邊,溫婉的月光灑向人間,激不起一絲紅塵喧囂。山風徐徐,如蠶食般的樹葉沙沙聲宛若情人間的呢喃低語,輕輕的,柔柔的,在此刻分外悅耳。
一襲白衣素袍在黑夜中極為扎眼,站在一株老樹下,此情此境,一如民間傳言的狐媚豔鬼。
一個青袍清秀小道士,蹲在地上借著透過葉間枝隙泄出的斑駁月光,來回翻覆觀看著地上的一幅古圖。
“按照記載應當是這裡才對,奇怪,怎會沒有呢?”他自言自語,大抵是在尋一處地方。
“月圓之夜,子時方開……原來如此,這老東西,死了便死了,一個墓地還故弄玄虛!”
小道士不屑的罵道,隨後走到白衣女僵身邊兒,攬著她的腰柔聲道:“這老東西雖然不是個玩意兒,但好歹也是五千年的一位半仙。無門無派能修到他那種地步也是世間少有了。也幸虧他沒有門派,一生孤獨亦沒有後人連個徒弟都沒收,不然這偌大的家當也不知將落於誰手……”
摟住纖腰的右手沒有停留,順著往上握住一團豐盈……他也不嫌膩歪,雖說這屍體是他精心煉製,沒有一絲臭氣反倒馨香怡人,甚至完好的保存了那份兒銷魂觸感,但到底是一具屍體不是……能對一具屍體這麽留戀,是該說他癡情還是說變態呢?
小道士似乎很享受,口中繼續說道:“聽說這老東西與桃花庵的觀主有段往昔,可惜,誰都知道桃花庵那個鬼地方的娘們兒是絕不能成婚的,最後鬧得個灰頭土臉,即便修到半仙直至死去也沒去見那已人老珠黃的老娘們兒一面。倒是聽說他曾煉製了一對耳環乃世間絕品,我想日後你帶上一定很美。”
說著說著小道士流下了兩行清淚,偏激不代表他不後悔……
一個流著淚的清秀小道士,一具閉著眼不輸世間絕色的僵屍。
樹下的私語與樹葉沙沙聲遙相輝映,溫和的情話在山林間輕響,如若不是僵屍,那定是一對神仙眷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