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風大也不怕閃了舌頭,與方苦茗一戰?還真當自個兒是劍修了。”蕭寒搖頭,“師妹”的話根本沒一點兒讓人信服的力度,方苦茗是誰?就算他大哥蕭禦都只能屈居其後。江湖上喜歡說大話的修士多了去了,莫說是蕭寒,便是船上其他人也根本不會相信眼前落魄到用破布纏繞鐵劍的平凡修士能有和方苦茗一戰的實力,除了若有所思的二傻。
複姓西門的師兄顫抖著雙手再次咬牙去拔劍,臉色愈發的蒼白。他應該是真的有傷,但在蕭寒看來,分明是被自個兒的名頭給嚇得。更何況就算真的有傷又如何?全天下帶傷之人是不是都是跟方苦命打上一架落下的?
師妹凶巴巴的責問到底誰是老大,聽話的師兄這次卻不聽話的搖頭。師妹氣得直跺腳,又想揍他,但看他慘白的臉色又心疼的不得了。一腔怒意全衝著蕭寒發作了。
“坐進觀天的癩蛤蟆,天下英傑不是只有潛龍榜上的幾位!遠的不說,之前你們誰知道洪太歲?”
蕭寒握緊玉簫,臉色陰沉的看著“師妹”,眼神陰翳道:“浩瀚中土,藏龍臥虎。洪太歲這樣的人物自然還是有的,但可惜你師兄不是。”
師妹梨花帶雨的拉著師兄的右手不讓他再拔劍,在她心中,自家師兄那是一等一的人傑,雖然和方苦茗一戰吃了虧,但那位臉色黃巴巴的病秧子也不見得好到哪兒去。此刻竟然有人敢瞧不起師兄,那還得了?頭腦發熱之下一把推開師兄,怒道:“不把你揍得滿臉桃花開,你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師兄受傷頗重,再加上兩次拔劍未果,卻又刺激了暗傷,此刻被師妹一推之下,一口鮮血卻是如何也難以壓下了。
“噗!”
師妹嚇了一跳,小臉兒一瞬間煞白,也顧不上揍人了,趕緊扶著師兄,焦急自責之下眼淚如斷了線的珠簾兒般,止也止不住。
師兄模樣淒慘,嘴角染血。此時卻伸出手抹著她臉頰上的淚水,比她還不知所措,心疼道:“別哭,別哭,這口血吐出來師兄全身都感覺通暢多了,比啥靈丹妙藥都好用,說了多少回了,不能哭,還記得為啥不?”
師妹哭的更慘烈了,她當然記得每回她哭,師兄都拿來哄她的一句話。
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師兄指著黃昏的天邊兒,莫名其妙的說道:“師妹,你看你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不像天上的星星?”
船上所有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通紅的天邊兒哪兒來的星星。只有師妹知道,所以她哭的更厲害了。
好像又回到了莊子裡的夜晚,她在樹下委屈的哭,不懂浪漫的師兄不知所措了一會兒,突然指著天邊的繁星,問她,“師妹,你看你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不像天上的星星?”
樹下的師妹雖然受了師父責罰而委屈落淚,但她小心思自然是愛美的,聞言看了下漫天閃爍迷人光華的繁星,心裡美滋滋的卻拉著哭腔說道:“不像,那分明就是嘛……”
師兄笑著替她抹去眼淚,揉著她的秀發說道:“你看,你的眼睛那麽美,不適合掉眼淚。”
你的眼睛那麽美,不適合掉眼淚。
想起曾經的感動,從小都被師兄當個寶呵護著,師妹哭的稀裡嘩啦,哽咽的指著天邊兒的一輪紅日,“哪兒有星星,就一個通紅的太陽,我又不是兔子,眼睛才不像它。”
師兄咧著嘴,誇張的哈哈大笑,笑得師妹有點兒惱了的時候,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道:“不像它,師妹的眼睛是天上最美的星星,不哭了?”
師妹還有點兒哽咽,聞言重重點頭,十分乖巧。
師兄沒說話,轉身來直對樂府蕭寒,吐了一口淤血後,他的氣色明顯好了不少,似乎真的有益於傷勢。總算有了拔劍之力,雖然只能出一劍,但相信也夠殺人了。至於一劍過後傷勢加劇的問題,師兄沒想過。
“鬧夠了?”蕭寒憋了一肚子火,急需要殺人發泄。
“夠了。”師兄溫言點頭,下一個瞬間鷹盼狼顧,眸光懾人!
甲板上的眾人臉色有些微妙的變化,單看此刻的氣勢,眼前的落魄劍客很是不凡。
蕭寒神情微微凝重,這個氣勢可不是尋常修士能有的,但他自然也不懼,“看得出,你的氣勢很足,可能真的是一個洪太歲那樣的人物,可惜有傷在身。”
“有傷在身又如何?我殺人只需一劍!”師兄手握在背後劍柄上,準備拔劍。
“一劍?你是高看了你,還是小看了我?別說你只是可能是那樣的人物,就是洪太歲真身在此,我也敢鬥上一鬥!一劍殺我?”蕭寒搖頭,他對自己很自信,雖然有說大話的嫌疑,但他對洪太歲真的沒什麽敬畏之心。
玉簫豎於唇邊,樂府之人皆是靠元氣催動音律殺人於無形。
一人準備拔劍,一人豎簫與唇邊,戰鬥一觸即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甲板上落針可聞。就連師妹都不由自主的捏緊了拳頭,緊緊的盯著師兄,只要出現一點危險她便要插手戰鬥,哪怕賠上自己一條性命。
如此緊張的場面,一個人在甲板上走動的聲音再輕微也顯得異常的響亮。所有人都扭頭看著那個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
被這麽多人注視著,二傻渾然不覺,一步步走來,擋在他面前之人皆是不由自主的給他讓道,事後才反應過來愣在那兒,不明白自個兒怎麽就讓道了。
戰場中心的兩人不約而同的同時皺眉,他們遠比一般修士要強大,看出了些許玄機,二傻的步伐不疾不徐,不輕不重,尋尋常常,卻在一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氣場!
就像一把刀,帶著所向披靡的凜冽,生生將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戰鬥氣場,劈成兩半!
兩人都是人傑,尤其是和方苦茗一戰的“師兄”,就算沒有領悟劍意,只怕也跟三叩首養一劍的李青黃一般,已經觸摸到了劍意。而涉足了劍意的劍修將會變得很可怕,就像領悟了金丹大道的修士與一般修士的差別一樣,堪稱雲泥。
非同一般的實力自然眼光高遠,他們都想到了一個可能,只是有些難以置信,看著緩步而來的二傻,自己反倒呆愣的像個二傻子。
站在蕭寒面前,二傻憨笑道:“你找我?”
像個二傻子一樣的蕭寒,這下真成了二傻子,有些發傻道:“我找過你麽?”
二傻咧嘴道:“找了,剛才我聽的很清楚,你說我真身在此的話,你要跟我鬥上一鬥。”末了二傻嚴肅的說道:“我不會分身,這真是真身。”
滿船的人石化,呆若木雞中所有人空白的腦海內都浮現了三個金燦燦的大字。
洪太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