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古城。
醉仙樓堪稱青陽城中最為出名的酒樓,以“仙”字命名,接待的自然都是往來的修士。樓高三層,除開底層,若往二層就餐便要金丹境的修為,依次類推五層便要聞道境的一方霸主級人物才能落座,氣派不可謂不大!
一樓大堂自然都是養氣、龍門二境的小修士,當然也不排除有特殊癖好的金丹修士。就比如大堂東邊兒的一張桌子,兩個相對而坐的青年。
坐南朝北的錦衣公子笑道:“我是主家,今次待客卻在大堂中,莫兄脾性當真是怪異,好好的樓上雅間兒不去,偏要跟這些菜鳥同居一堂。”
對面的莫姓青年一副無賴樣,嘴裡叼著跟竹簽兒剔牙,聞言翻著白眼道:“我這沒見過世面的窮家孩子,能進得了醉仙樓都是托了您這位少東家的福,你再讓我往那貼金鑲玉的雅間兒坐,我他大爺的手都不知道該擱哪兒了,能吃的安心不?現在多自在,我想躺著吃就躺著吃,想坐著吃就坐著吃,吃飯嘛,就圖一個字,舒坦!”
醉仙樓少東家笑罵道:“你這憊懶吃貨,沒個好出身,也沒個好師傅,還從來沒個正經。怎就被你摘了潛龍榜第九?哦不,現在李青黃一甲及第,你老兄成了第十了。還有,舒坦,那是倆字。”
潛龍榜第十人莫醒,聞言怒道:“你懂啥?沒出身,沒師傅,這證明小爺那是真真兒的大妖孽,我就當你是誇我了。但你個兔子說我沒正經我就不樂意了,小爺長這麽大,到現在還不知道大姑娘的手和小媳婦兒的手到底是哪個更軟,守身如玉這麽些年,小爺容易嘛我,這麽單純的一人,怎麽到你這兒就成了不正經了,沒你這麽埋汰人的。”
錦衣公子跟莫醒很是熟稔,聞言打趣道:“這還不簡單?我醉仙樓可不只是做些迎來送往的行當的,後院銷金窟可以滿足客人的任何需求,無論哪方面的,看在跟你熟的份兒上,我給你打八折怎麽樣?”
莫醒喝酒都是用壇的,提著桌上的酒壇,罵道:“你給我死一邊兒去!”仰頭灌了幾大口,頗為苦惱道:“那位葉姑娘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真個是讓人色魂與授啊,可惜,就是打八折也得數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拉拉小手都得個百八十兩吧?沒錢!”
少東家聞言輕笑道:“也不定就得給錢,咱們什麽關系?整個鴛鴦院的姑娘你莫大爺就是全玩個遍,做兄弟的也隻能誇你一聲有能耐,還能伸手管你要錢不成?”
莫醒打個哈欠道:“一般奸商出手要錢,你這種整個中土都數得上號的大奸商,一出手那就是要命了。莫醒生來自由身,不願做伶人。當我是朋友,就別再有這種想法了。”
錦衣青年輕笑,知趣的轉移話題道:“無論陳狀元,謝榜眼,一路打上潛龍榜都是逢戰必勝,乃至剛逢一敗落出一甲的方苦茗,也是非勝即敗。極少有不勝不敗的情況發生。獨獨你莫醒一人,一路走來潛龍戰你從未勝過,莫不勝啊莫不勝,何時能勝出一回?”
莫醒悲苦道:“我倒是想勝,可惜沒那能耐。”
少東家目光炯炯道:“世人稱你莫不勝,潛龍榜諸位除了一甲之人,你幾乎戰了一個遍兒,莫不勝,不若莫不敗?”
莫醒嘲諷一笑,道:“不勝是應該的,不敗?除了一甲幾位,其他人隻是因為不敢跟我死磕罷了。
我莫醒生來命賤,不把自個兒的命當回事兒,他們不同,命金貴著。他們叫我瘋狗不是白叫的,潛龍戰,我每一次必死戰,而他們不敢跟我死戰,所以即便高我半點,也隻能是個平手的下場。” “那你為何一定要避開一甲之人?他們也未必敢跟你死戰到底吧?”錦衣公子讓小二再上一壇酒後,問道。
莫醒接過酒壇,悶了一口道:“我自個兒的斤兩自個兒清楚,能夠血拚一甲之人,實力比其余妖孽要高出不少。跟他們死戰的結果就是戰死。並且他們至多隻是輕傷而已。我的命雖賤,可也得等摸過小媳婦兒的胸脯,睡過大姑娘的床才能死而無憾。”
“南疆楚心狂前來拜山!青雲仙門誰敢一戰?!”
聲如大呂洪鍾,傳遍四方,整個青陽古城人人皆聞。
“呵,終於出現了,你打算出手嗎?”
“不知道他實力如何,看情況吧。”莫醒說著便與醉仙樓少東家走向長街。
城門邊兒的一個簡陋茶棚,一位青袍袖口繡了一朵金色祥雲的儒雅青年,好像一位飽讀詩書的遺世書仙般,口誦道經,走出城門。
一抹粉紅醉人,一襲粉裳一步一紅蓮,笑聲如銀鈴飄灑在無人的山林,刹那遠去。
通往青陽城的古道上,昨夜尋覓趕屍人無果的二傻與典野亦是聽到了這一聲霸道長喝。兩人同時看向不遠處的青陽山,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向大山行去。
這道聲音,就像在這方圓百裡撒下了一把餌,城裡城外的人群宛若聞到了誘人香氣的魚兒一般,向著青陽山匯聚而來。
青陽城外青陽山,青陽仙門坐此間。
青陽仙門正殿九十九重階梯前,近萬青陽弟子都立身其中,面色憤然。
前頭兒的一排隻有十余人,其中一人驀然開口道:“九十九重青雲梯,這楚心狂能走過幾階?”
“化外蠻夷之輩,三十三階必退!”開口的是外門弟子第一人劉賀,他曾在每年一度的踏雲梯中,走到了三十三階,因為當時鎮守三十三階的是本宗一位內門中的天才人物,實力讓他心服口服,是故才有這一說。當然,他自忖自個兒也是天賦非凡的人物,那南疆蠻夷也不是聲明遠播之輩,自個兒比他應是不差。
“快看,內門的師兄們出來了!”
劉賀聞言,打起精神,看向從高高在上的大殿之中魚貫而出的一群青年,眼中有掩飾不住的豔羨。
這群青年人不多,隻有五、六十人,可卻是青雲門未來的希望所在。
他們走出後,各自明確的在寬闊的階梯上盤坐等待,從三十三重後每階一人。
“嘶!”無數人倒吸冷氣,因為他們看到了在大殿外階梯最高處一位俊秀如女子般的青年,閉目執桃枝,淡然而立。
劉賀目瞪口呆,回首望向山門處,更是震驚異常。
在這萬裡方圓內的高層修士間,有這樣一個說法。言稱這片區域內有四位青年人傑不輸周家龍鳳,絕對有資格衝擊潛龍榜。
青衣柳桃兒,抱雪紅蓮。
“鐺!鐺!……”
青雲鍾九響後,閉目柳桃兒驀然睜眼,傳令道:“開山門,迎貴客!”
“謹遵大師兄令!”偌大的廣場近萬弟子行禮,浩大的聲音衝破雲霄。
所有弟子如潮水般分為東西兩邊兒,留下一條寬闊大道。
一道雄壯的人影走上大道,雙眼開闔間,自有一身霸道氣度,睥睨整個仙門年青一代。
九十九重青雲梯,前三十二重,每重一幻境,隻有踏破所有幻境才能得見內門。這既是本宗弟子進入內門的階梯,也是尋釁之人必經的九十九道難關。
“來者是客,不論意欲何為,且上青雲梯上走一遭!”柳桃兒清淡的聲音,卻能傳遍百裡方圓。
楚心狂哈哈大笑道:“惡客登門自然為尋釁而來,不過客隨主便,九十九重青雲梯?我今日便將它打個通透!”
楚心狂一步踏上階梯,頓時觸動幻境,奈何他心神堅定,輕聲不屑道:“小道爾,也想亂我心神?”
一步步堅定走來,毫不停留,視幻境為無物,連破三十二重青雲梯!
在廣場之上外門弟子的驚呼聲中,楚心狂站在三十二重階梯上,衝著上方階梯盤坐的一個青年道:“如此幻境實在丟人現眼,希望你們這些‘人’不要讓我再失望。”
那位鎮守三十三重階梯的弟子,聞言起身,絲毫不動怒的說道:“幻境心魔,本就是為了磨練我宗外門弟子所用,若是連如此簡陋的幻境都闖不過,那尋釁之人才是貽笑大方。”
尋釁而來的青年,讚許道:“這話說的倒是有些道理,可道理再大也大不過拳頭!”
說完一步踏上,全身的氣勢排山倒海的壓下,黑發飛揚,宛若屠敵百萬的人間大魔!
山門前已聚集了不少人,這些散修無門無派,沒有後台也不敢隨意衝撞山門,個個焦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青袍書生縮地成寸而來,行至山門處朗聲道:“雲霄仙門趙青衣前來觀禮。”
片刻後,山門內傳來柳桃兒的輕喝聲:“請。金丹以上的道兄大可皆進來觀禮。”
“嘩啦!”一群人跟在趙青衣身後湧入,未達金丹的小修士隻好愁眉苦臉的站在山門外眼巴巴的盯著他們進去。
柳桃兒的話便代表著青陽仙門的底氣,黑發紛揚,宛若大魔的楚心狂聞言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轟!”一隻巨大的元氣大手隨著楚心狂的手掌拍下。守階青年面色凝重,此時此地他沒有退路,隻好雙手結印硬扛。
青蒙蒙的巨傘驀然間撐開在青年的頭頂,他以手扶柄灌輸著元氣,準備硬扛。不像外門弟子一樣無知,楚心狂的強大他們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沒求能勝,隻要別被瞬間擊敗輸的太難看就好。
“嘭!”巨大的聲響中,接天傘印被一隻宛如上蒼之手的元氣大手拍的支離破碎!
若不是青年瞬間脫離石階,隻怕少不了被拍成肉泥的下場。他面色慘白的退下石階,走到了面色複雜的劉賀面前。
一山還比一山高,劉賀終於意識到什麽是井口巴掌大的天了。
“嘩!”一片嘩然,人群沸騰。一擊之下敗內門弟子!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南疆蠻夷”的強大!
楚心狂拾階而上,一往無前!
南疆王侯子,尋釁中土,首戰宿怨青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