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幽,卻難以灑進密林,何況還有薄霧籠罩。
小道士縮地成寸不多時便來到一座山谷前,溫柔的笑了下,他便帶著身後的大塊頭走進山谷。
一汪碧水前,一位白衣女子宛如一個幽靈一樣立在溪畔,慘白的臉上,雙眼緊閉。整體的感覺就好像深山幽谷中盛開的一朵嬌弱小白花。在小道士走到近前忽聞紫玲響動後,她驀然睜開雙眼,沒有想像中的巧笑嫣然明媚的眼波流轉。兩個沒有眼珠的眼孔空蕩蕩的宛如兩口漆黑的深井,一抹月光灑在她面無表情的臉上,顯得格外的滲人。
小道士走到她的身前兒,用手撫摸著她的臉頰,溫柔的說道:“還是那麽美麗,其實我最喜歡你明如皎月的眼睛,可惜,你卻用這世間最美麗的眼睛看上了別的男人,這怎麽可以呢?你的眼中隻準有我。”
“既然容下了其他男人的身影,我就要你把它挖下來喂王八!”小道士清秀的臉上忽然一片猙獰,緊接著他又柔聲道:“不過這樣也好,你沒能受得了挖眼的疼痛而死去,我把你煉成了不死不滅的僵屍,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生在一起,死在一起,這不是你曾說過的嗎?現在好了,可以做到了。”
當年青梅饒竹馬,倆小無猜,一直是陪伴在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奈何女子見異思遷,在小道士求仙路時與另一人暗生情愫,小道士能被趕屍人收下,性格自然極為偏激,先殺了男人全家,後屠了滿村老少,最後在當年海誓山盟之地親手將她的眼睛挖下,喂了河中王八。
“呵呵。”念及往事,小道士笑的很開心,像個孩子一樣純真。
“嘭!”典野如同一頭蠻獸一樣,從谷口一下越到谷內,腳下的一方巨石被他生生踏碎。巨斧橫肩,他冷聲道:“小崽子,怎不跑了?”說完瞥了一眼小道士身邊的白衣女僵,頓時渾身汗毛倒立,怪叫一聲,道:“大半夜的你出來嚇人!小崽子,她是你姘頭?”
二傻跟了進來,一眼看見白衣女子也是心中一驚,這倒不是他們膽小,而是這女子的容顏實在和空蕩蕩的眼眶形成極其強烈的落差感,讓人不得不心顫。
小道士回身看著多出來的二傻微微皺眉,紫色的鈴鐺微微搖晃,那頭高大的僵屍便撲向二傻。小道士一手拉著女僵冰冷且長出三寸長黑色指甲的手,輕柔道:“雖然多了一個人,但有你在他們猖狂不起來,對不對?”
“轟!”二傻自然無懼,一拳將那頭僵屍轟退半步,摔碑手毫不停留的砸下,將其拍出老遠。
僵屍就這點好,完全無視傷害,隻要身軀沒被打碎,它總能爬起來繼續戰鬥。
高大僵屍保留了生前的戰鬥本能且皮糙肉厚,二傻一時間便被其糾纏上,難以脫身。
“叮!”一鈴二響,紫色鈴鐺同時發出兩聲不同的輕鳴,白衣女僵刹那間出現在典野的面前,五指張開,極其霸道的要直接摘下他的頭顱。
巨斧橫空,與女僵的柔荑撞在一起,竟發出金鐵交擊的響聲,甚至在力量上明顯是女僵佔了上風,典野的巨斧被其一爪拍開,隨後極其悍勇的不退反進!
回斧不及,典野隻好棄了巨斧以鐵拳與其硬悍。
典野從小天生神力,以往戰鬥之時最喜近身與人硬悍,可戰鬥不多時他竟發現,
在單純的肉身力量上面,他典野竟被一個嬌滴滴的,額,女屍壓在下風,甚至隻有防守的余地。 這哪行啊,想他典大爺自出生以來,五歲時能徒手撕虎狼,前些日子更是在青陽古城中與潛龍榜第十的莫醒戰了一場,雖說沒勝,可到底也沒輸不是?勢均力敵,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典大爺自忖也是江湖中青年一代的頭面兒人物,哪想現在被一個娘們兒,還是一個死了的娘們兒壓著打!這……這不能忍啊!
“吼!”典野咆哮一聲,渾身通紅,好像一塊被燒紅的人形鐵塊,一口巨大的銅鍾若隱若無的出現在他的周身,且他一拳擊出,宛如一頭青牛頂擊,衝擊力極為強大,有掀天之勢!
兩門神通,一守一攻。典野刹那間爆發的戰鬥力很驚人,不愧是敢與潛龍榜莫醒叫板的存在!
一頭亂糟糟如同野人一樣的頭髮遮住了他半張臉,渾身火紅幾乎照亮了整片山谷。
“哞!”牛吼驚天,他雙拳如青牛頂天之角,大開大闔,因有金鍾罩護身,完全是強攻的打法,誓要重新奪回他典大爺純爺們兒的雄風!
“哈哈!”打到興起,看著自個兒一發力便逆轉局勢,典大爺自然頗為自得,一口氣兒總算是通暢了。
正準備再接再勵,意氣風發的要滅了女僵之時。小道士手中的鈴鐺原本輕緩的音調驀然一變,急促的宛如大雨傾盆。
白衣女僵聞聲,滿頭青絲驀然間瘋長,直到秀發垂到地上才止住勢頭。
“啪!”她微微擺首,三千青絲便如同一根根鞭子,又好似一個大巴掌把剛找到優越感的典大爺抽的腦袋發懵。
典大爺摸著臉頰,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僵,問了一句傻到掉渣的話:“死娘們兒,你她娘的敢抽我?!”
小道士笑意盈盈,銅鈴輕響。
“啪!”又是一巴掌,這可是扎扎實實的一巴掌,用手扇的。
“嗚嗷,老子跟你拚了!”被一巴掌抽醒的典野好像受傷的蠻獸,這是在踐踏他的尊嚴啊,死女人,死了老子也要再殺你一次!還沒完,鞭屍!
典大爺發狂了,瞪著通紅的牛眼好像要吃人一樣,咬牙切齒的發狠。可惜,女僵一時間瘋長的可不只是頭髮,還有戰力。
結果很明顯,魁梧的跟蠻獸一樣的典野被一個僵屍小媳婦兒給欺負了,女僵修長的手指卡著典野的脖子,十分暴力的將其砸在石壁上。
“轟隆隆!”碎石落了一地,典大爺即便健壯如蠻獸,可到底不是不畏傷害的僵屍,齜牙咧嘴的爬了起來,嘴角溢出鮮紅的血絲。
女僵得理不饒人,鬼魅好似幽靈的白色身影飄蕩而來,漆黑的指甲直接掏向典野的左胸膛,要將其一擊致命。
“嘩啦!”二傻周身元氣如大潮,驚濤拍岸,一條元氣大蟒纏繞在高大僵屍的身上,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它的頭顱吞下!
“嗖!”他全身力量爆發,腳下的大地被其踏出一個巨坑,宛如離弦之箭一般撲向女僵。
“嘭!”紫色拳芒閃耀,與女僵的利爪凶狠的撞擊在一塊兒,即便以二傻的實力也隻是堪堪不落下風。
二傻滿臉凝重,眼前女僵的肉身力量簡直強的不可思議。
“嗡!”一面元氣大碑在二傻虛抱的雙手間成型,其上多了一篇模糊的血色悼文,透發著萬古青天,仙念不屈的悲壯。
“縱眼萬古誰為仙?泣血蠅蟲笑蒼天!”一道浩大悲壯的呼喊,宛如諸天神邸怒吼。血色悼文仍舊模糊,逐漸幻化成一灘鮮紅的血跡,其上有威懾眾生的凶威傳來,隱約間好像看到一條巨大的蛟龍在翻騰。
到底不是實物,隻是透過時空傳達而來的神通信念,但即便這樣,也足夠驚世。無知無覺的女僵竟在這股威壓下身形遲鈍起來,任憑趕屍人如何搖鈴驅使也是難以邁動腳步,這是來自身體本能的壓迫。
這門神通不斷演化,修至巔峰時悼文會透碑而出,絕對稱得上可驚仙的攻殺大術!
染血的巨碑帶著宛若諸天仙佛的梵唱,狠狠的砸向身體遲緩,難以躲避的女僵。
“嘭!”巨響聲中極為強大的女僵被一擊拍飛,落入湖中。
“嘩啦!”女僵突然落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翻騰。小道士面色陰翳,看著落水的女僵,眼神兒極為痛惜。
“太祖長拳,摔碑手?呵呵,你是洪太歲。”小道士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眼神中有種瘋狂。
二傻負手而立,淡然道:“認出來就好,你死在我手上,不冤!”
“呵呵,那個傻大個兒說我挖了他家祖墳,我覺著冤,是那幫老東西乾的,關我屁事兒?但要是當年洪太初的仇,我倒是可以接下,因為殺他的是我我師父那個老東西,雖然他也不是什麽好鳥,但到底是將我帶上仙路的人。”
小道士微擺浮塵, 女僵便從水中一躍而出,一張臉都被抽的變了形,嘴歪眼斜的看著滲人。
用手輕撫她的臉頰,他柔聲說道:“沒事兒,來日我為你求來一株養屍草,你就還是那般美麗。”
“沒有來日了,今日就把你的命留在這兒吧!”
二傻眼神冷冽,身形如飛,一方染血的巨碑再次出現在他的手中。
小道士揮動手中的浮塵,那三千拂塵絲,是用一根根用情到極致處的少女青絲,輔以其本身心頭之血練就,極其殘忍與邪異。
三千青絲脫離小道士的掌控,宛如一道道情絲繚繞在二傻的身上,更繚繞在他的心頭。
他突然之間沒有了戰鬥的欲望,他很憂傷,十分想念碧湖邊的茅草屋,那個仙珀中睫毛帶淚的女子。
眼睜睜的看著小道士與女僵消失在谷口,他都邁不動腳步,陷入情海之中無心戰鬥。
重傷的典野一巴掌拍在他的肩頭,二傻面色一變,這邪法雖可奪人心智,可破解之法也很簡單,只需稍稍觸碰便可,沒有斬殺他的把握,趕屍人自然不敢輕易犯險,隻是一心離去。
谷外傳來一聲清朗的笑聲,回音在山間不住盤旋回蕩。
“洪太歲,不久後你那位先祖就會出世了了,煉化了千年的天屍啊,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二傻雙全緊握,雖說早就料到洪太初被煉成僵屍,可真當這事兒成真時,他還是無法抑製心中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