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方散,古老的曲陽城便從睡夢中醒來,霧蒙蒙的小雨給炎熱夏季的早上帶來一絲近乎初秋般的涼意。
今天這個平凡的早上卻因為一場風波而讓無數修士翹首以盼。無論是巷口街角因天氣緣故零星的餛飩鋪,還是街道兩側林立的早茶樓,不少修士都是心不在焉的吃著盤中餐,一邊和同伴隨口不鹹不淡的聊著天兒。
都說皇上不急太監急,看熱鬧的絕對要比主角還要期待。依著他們不怕事兒大的看熱鬧性子,恨不得早早趕到事發地點佔個好位置。但看鼎盛周家的熱鬧,他們就是再急也不敢真的冒冒然的去堵周家的大門。一切都要看周家的意思,讓他們看他們才有底氣趕往周家。
一群年輕人從周家三橋中軸大道氣勢洶洶的趕來,為首一人正是周武,閉門羹就是給他洪太歲一個下馬威,沒曾想洪太歲真是猖狂的沒邊兒沒沿兒了,鼎盛周家的大門都被他一拳轟碎。所有人臉色都不好看,無盡歲月以來周家何曾遭到過這般屈辱?
周武健步如飛,帶著一幫周家年輕一輩立於頭橋之上,一聲大喝十裡外的曲陽城都清晰可聞。
“洪太歲,你好大的狗膽!”
城中無論是在吃飯還是洗漱的修士,皆停下手上的動作,宛如一股潮水般向城外湧去,或乘舟走水路,或甩開大腳丫子走陸路。更有那衝虛境的大修士從天空一飛而過……俱是滿臉興奮,他們看熱鬧的自然明白周武一聲大喝的目的。門裡門外幾步路的距離,用得著這麽大嗓門麽?洪太歲是聾了還是怎了,連元氣都用上了叫的震天響不就是想讓人圍觀麽?得,俺們成全你。
興高采烈的修士爭先恐後,走陸路和能飛行的也就罷了,最過慘烈的莫過於走水路的修士,為了一艘小船而大打出手者不知幾何,場面雞飛狗跳,更有甚者一群人擠在一艘玲瓏秀氣的小船上,任憑小船不堪重負一點兒一點兒下沉,一群人愣是一聲不吭,沒一個人下去。搖漿的小姑娘都快哭了,眼看著水都漫到船沿兒了,一個乾瘦的老頭兒才開口道:“船要沉了。”
一群人都是一臉嚴肅的點頭表示讚同,隨後都默契的不說話。老頭兒用胳膊搗了搗身邊兒的一個小胖子,拿眼橫了下他,意思是你太胖了,船沉都是因為你的負擔太重。
小胖子一身天藍色的道袍,從上船就一直笑,像個彌勒佛。此刻滿臉不樂意的道:“老頭兒別擔心,道爺會游泳。”
老頭兒吹胡子瞪眼,這位是寧願“同歸於盡”,也不願意挪窩便宜了船上的這群王八蛋……
老頭兒無奈,一個個看過去,船上眾人都是趕緊開口說自個兒精通水性。老頭兒不由長歎世風日下,驀然發現一群人都直愣愣地看著他,老頭兒頓時就火了,怒道:“看老子幹嘛!看老子幹嘛!告訴你們這幫崽子,老子從小就在水邊兒長大,老子會水的時候你們爹媽還沒出生呢!一點兒都不知道尊老,我老胳膊老腿的跑的慢,好不容易擠上一條船,還他奶奶的要被你們弄沉了!”
老頭兒發火之際,小船是徹底被這幫混蛋折騰沉了,在水中撲騰的一群後生傻傻的看著拉著搖漿的小姑娘踩水而立罵得歡快的乾瘦老頭兒。
老頭兒一招手沉船再次出現在水面兒之上,從腰間乾坤袋取出一套家夥什,斟了杯小酒,打著拍子得意的“嘿嘿”笑道:“丫頭,
快劃船,省得這幫小崽子沒臉沒皮的再爬上來。” 一幫人鼻子都氣歪了,這老東西忒不講究,絕對是個大高手,偏偏跟他們一幫小輩兒搶船,說不得船沉也是這老來瘋動得手腳。但他們現在可是不敢破口大罵,誰知道以這老頭的古怪脾氣會不會突然下狠手啊。也不敢往船上爬,隻得狼狽的上岸,甩開大腳丫子向周家奔去。
周家離曲陽城只有區區十裡,不過片刻功夫便有衝虛境的修士飛天而來,一刻鍾後周家正門前的偌大空地已是人山人海,便連江面之上都是泊了無數小舟。
周家頭橋之上站滿了周家小輩兒,一群人以周武為首與門外的洪太歲對峙。
二傻雙眼微眯,看著橋上的一群人,散出自身大勢,一步步向前壓去!
轟!
無形的大勢爆發,一群人被他壓得抬不起頭來,更有不堪者吐血後退!周武面色難看,知道若不是這麽多人分擔了洪太歲的大勢,單靠他一人的話,他根本難以如現在般站穩腳跟。
二傻一個人不用出手卻壓得整個周家年青一代抬不起頭,無數人驚呼,洪太歲果真凝結了道之花。
立身於橋前,看著不由自主退了兩步的周武,二傻冷淡道:“怎麽,知道都是土雞瓦狗便想以數量取勝?別鬧了,想讓我行你們周家的狗屁規矩,就快叫你家大人出來,廢物來再多都沒用。”
周武臉色鐵青,但身在周家之中他自然無所畏懼,看著二傻譏笑道:“沒人攔你,有能耐你大可一路走進周家內宅!”
二傻自然不信周武的鬼話,沒有老東西站出來,不代表他們不出手!聞道境的巨頭單單暗中耍些小手段,他洪太歲就不得不叩首。
翻手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隻玉質酒壺,壺口的桃木塞都綻放靈光,極其不凡。正是名揚天下的仙桃釀。看二傻將酒遞過來,一群人包括周武趕緊後退。名義上二傻就是來送酒的,誰把酒接了,他大搖大擺的離去,周家這一拳不就打空了?
“沒人接?”二傻不屑的笑了聲,沒看那群年輕人,衝著偌大的周家喊道:“藏頭露尾的老東西躲在背後想耍什麽陰招?”說著他把酒壺甩進周家,道:“酒已送到,我還就不信沒人接!”
看熱鬧的人目瞪口呆,這可是一壺仙桃釀啊!這酒可不是好喝而已,是能讓聞道境巨頭都增進修為的神物啊,就這麽飛上高空,複有落下。
離地面越來越近,所有人的目光都緊隨著酒壺,眼看便要落地,一群人的小心肝都跳到嗓子眼兒了。
就在此時酒壺突然改變方向,如同一道靈光般飛向周家內宅。
一壺仙桃釀可是周家耗費了無盡資源才從洪家換來的,他們自然舍不得讓它醉了黃土。二傻冷笑不止,隨後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有人接了酒,你周家還有何事,無事的話便恕我不奉陪!”
行大禮參拜他自然不可能去做,但他到底是要周家開口解除婚約的,說他虛偽也好,無情也罷。這總算是對周洛神的一點兒微不足道的補償。
“反了天了!就算無事,我周家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麽?!給老夫跪下!”
周家內宅有人暴怒,一隻遮天大手向二傻壓來!
“錚!”一把鐵劍從曲陽城飛來,刹那即至,橫斷天涯,斬滅戰天大手!
“有什麽手段盡管使出來,我魏長空,接下了!”
一道人影驀然在二傻身側顯化,半仙之下第一劍修,魏老魔悍然出手!
拍著二傻的肩膀,魏長空氣吞山河道:“他們想讓你進去,你便進去!我倒要看看,誰能讓你跪下!”
二傻點頭,一步向前踏去,落地之後便是站在了橋頭之上,而周家人自然不可能讓他這般順利的走過第一橋!他若不叩首走進周家,那就反過來是在打周家的臉!
一瞬間暗中有數人同時出手,那一隻遮天大手再次顯化繼續壓向二傻。一鼎,一刀,一拳暗中另外三人同時攻向魏長空。觀其波動顯然要比大手劇烈無數倍,不能殺洪太歲,他們卻敢殺了魏長空!
鐵劍橫空隨著魏老魔的意念而動,彈指間激蕩出無數劍芒,彌漫整個天空,無論是大手,還是金鼎,抑或刀,拳。都被無盡劍芒絞得粉碎!
二傻安然無恙的踏出一步,立身橋頭,緊接著便繼續前行!
“年輕一輩是幫廢物,老一輩也是廢物,再多都無用,鼎盛周家不會就這點兒分量吧!”魏老魔背負雙手,目光如電!半仙之下第一劍修豈是虛名?!
看著二傻已行至拱橋頂,魏老魔大笑道:“周九玄那老娘們兒呢?再不出來,你周家的臉面就真的變豬頭了!”
江面上,一個不起眼的袖珍小船兒上,乾瘦老頭兒看著搖漿的小姑娘“嘿嘿”笑了兩句,呷了口小酒道:“這話聽得真舒坦,你說是不是,周九玄!”
如臨大敵的小姑娘笑了下,道:“為了兩個小輩兒,呵,這場風波還真是引出了不少牛鬼蛇神,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誰?”
老頭兒一臉嚴肅道:“別在意我是誰,我離你很遙遠……”隨後他又賤笑道:“嘿嘿,這場風波引出的牛鬼蛇神可比你想的要多,你周家要是底蘊不夠,小太歲的臉你們可是抽不上嘍!”
小姑娘冷笑道:“真以為牽製住我一人,周家就沒後手了?”身為同等級的高手,她自然明白此刻她出不出手都沒了意義,因為就算出手也會被船上的乾瘦老頭兒阻攔。索性也不出手了,只是輕飄飄的衝著周家大宅說道:“我被一隻老王八牽製,讓三叔出手吧,只要牽製住魏長空,洪太歲不跪也得跪!”
周家大宅在沉默中, 一位雄壯的老者走了出來,也不看二傻,只是緊緊盯著魏長空!
轟!
大手再次落下,魏老魔一動不動,本能告訴他,眼前的老者容不得他有一絲分心,不然恐怕有性命之憂!
“哼,魏長空,此事稍後與你清算!就憑你也想讓洪家小輩在我周家耀武揚威,你還不夠格!”雄壯老者淡漠開口,他只要牽製住魏長空便完成任務,此刻不必急著收他頭顱。
大手壓下的很慢,擺明了想看二傻出醜,可即便再緩慢此刻也即將壓頂!
不少人都覺得這場風波終究還是周家將佔了上風,只要洪太歲被大手壓下,一跪之後便再難挽回。
小船上,周九玄冷笑道:“如果沒有其他牛鬼蛇神出手,洪太歲就不得不跪了,感覺如何?方才你牽製我,如今可是反了過來。”
乾瘦老頭兒給周九玄倒了杯酒,輕松道:“拭目以待。”
二傻有些氣悶,抬頭三尺之上的大手給了他莫大的壓力,若真是壓下,即便他膝下黃金再多,也是不得不跪了。
這一刻可謂萬眾矚目,周家人臉上都露出冷笑。
大手壓下,只有一寸,卻難再進!
“千年前我生於這裡,千年後我來尋仇……闊別千年了,周家,你欠我和扶搖的,要拿多少條命來還?”
一襲大青衣乍現,來人目露憂傷,抬起頭看著周家人,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