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德歷501年。絕望中的人們發現了深淵。
在距離阿拉德大陸遙遠的大海中,有一座寥寂的孤島。碩大的陸地四面環山,被狼牙狀的山脊重重圍繞。這些山峰筆直挺立、高聳入雲。島的東面相對平坦,山谷之間布滿茂密的叢林。西面地勢逐漸升高,地形險惡。在島嶼西北方向的盡頭,有一處巨大的山體斷壁,懸崖上崩塌錯落的巨石縱橫交錯著阻止了島的延伸。陸地戛然而止,就像被巨獸粗暴扯斷的臂膀,血淋淋的傷口上一條深厚的裂縫自上而下逐漸伸張直入海底。
如果有人能登上西北的斷崖,眼前除了一望無際的海面外,還可以眺望阿拉德大陸的日落。古老的阿拉德大陸就在西北方向,在視野盡頭以外的某個地方。
14年前,阿拉德歷487年。這座無名島迎來了第一批從阿拉德大陸而來的探險者。在一個星星寥落的時刻,靜悄悄地踏上了被塵封已久的處女之地。他們每日都在島上探索新的東西,好奇地用各種工具四處敲打,發現了很多有趣的事。這裡的山比阿拉德大陸更堅硬,黑中帶著赤紅色的泥土堅硬的如岩石一樣。島上似乎隻有各種奇特的植物,沒有任何動物和精靈,環山中還夾雜著大小不一的火山。但很快,他們便發現無名島與阿拉德大陸最大的不同,一個震驚的秘密――這座龐大的火山島上,無論是山體的岩石裡,還是泥土覆蓋下,都是閃耀著太陽一般光芒的金子!
不是金礦,是從內到外都透徹著金光的金塊。到處都是整塊的金子,它們有的散碎著,有的如巨石一般。這些金塊隻是在外面裹了一層岩石與泥土的殼。探險者不敢相信這個發現,繼續擴大探索范圍,跑遍了島上所有地方,直到每個人都堅信這些金子填滿了整座島嶼為止。
探險者匆匆離開後,寥寂的孤島有了個亮得發光的新名字――黃金島。
490年,消息隨著探險者回到阿拉德大陸很快在各地傳開。期間廣為流傳的一句話是,如果把島上的泥巴清洗乾淨,相信天空都會被照成迷人的金色。阿拉德大陸上的人們對航海興趣倍增,各國有錢的商人長途跋涉前往港口國家,到那裡組織船隊。就連乞丐也狂奔到碼頭去報名當海員。沉浸在幻想中的阿拉德大陸,所有人都想去黃金島。當然除了那些精靈。他們唯一的愛好就是躲在格蘭之森的林子裡整天流著口水啃樹皮。不過,還沒等這些做夢的人出海,阿拉德大陸上眾多國家紛紛行動了。首當其衝的是動蕩中的佩魯斯帝國,他們的國王視黃金島為帝國的救命稻草。貝爾瑪爾公國緊隨其後,密切關注佩魯斯帝國的動向。從大陸前往黃金島需要3年的航行,各國隨即開始大舉建造遠航船隊,企圖以最短時間出海搶先佔領黃金島。有趣的是,先富起來的不是這些國家,而是那些平時人煙稀少國力薄弱的港口國,幾乎都是在一夜間就繁榮起來。
有錢興旺,沒錢衰亡。這個道理用不著老師教是個人都懂。黃金島成了阿拉德大陸上所有國家的心結:一旦其它國家得到了,無形中就是對自己國家更大的威脅。所以在492年,佩魯斯帝國剛剛向黃金島邁出半隻腳的時候,各國便急忙舉著大旗、拉著軍隊爭先恐後奔向黃金島了。這場戰爭從大陸打到海上,又從海上打到島上。黃金島之戰持續了三年,參戰國家在島上各佔有了一席之地,形成了勢均力敵的局面。
終於有一天,各國收起兵器握手言和。還活著的人忙著把死人扔進海裡,看著他們冒著泡泡沉入海底。簽署了和平條約,一切安定下來,仿佛之前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人們在黃金島上畫了國界,大部分軍隊變成開采隊。與此同時,更大規模的船隊載著新住民源源不斷從阿拉德大陸啟航,前往黃金島。每個月都有不同船隊靠岸運送各國住民,但根據《黃金島和平條約》規定,這些船禁止攜帶黃金回程。隻有黃金聯合公會的運輸船才能在這條航線上運送黃金。
又過了兩年,島上陸續有了城堡和村子。放眼望去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簡直成了微縮的阿拉德大陸。人們甚至已經忘了,在十幾年前它還是一座無人知曉的荒島。但是,每當夜晚來臨人們沉睡的時候。黑色海浪洶湧地撞擊著岩石,一遍遍浸沒著岸邊裸露的金子。在大海低沉的怒吼聲中,黃金島重新恢復了它以往的神秘。人們不會知道,這座一直被時間塵封的孤島上還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阿拉德歷500年。奧克・莫拉維亞突然睜開眼睛,赤裸著背膀在山谷的黑暗中醒來。他聞到刺鼻硫磺的味道,看見夜空中飄散著赤紅的煙雲。
第二天早晨,黎明的曙光跳出雲層飛馳般掠過大地,很快驅散了黑夜殘留的涼意。艾伯{在路上一個人推著沉重的雙輪木車,累的渾身是汗。他天沒亮就起來去采金場運貨,早飯也沒吃。好像某個地方有句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你不吃飯肯定餓得慌。說的就是他。艾伯納皺著眉、眯起眼看了看天空的太陽。天剛亮,太陽還是紅撲撲的。遠處高聳的山峰在地面留下幾道濃重的影子,近處的樹也搖曳著陽光投下的斑駁。他又沿著樹冠望了一眼天空,藍白相間,感覺空蕩蕩沒有盡頭。艾伯納想起了阿拉德大陸的天空,看起來和這裡一樣。他和媳婦是第一批來到黃金島的普通人,算起來快滿三年了。
艾伯納推了一車金塊,卯足力氣往城堡的方向走。路上靜悄悄的,兩邊的樹林裡也沒有鳥叫。也難怪,這個島本來就沒有鳥,隻有艾伯納的肚子一路在唱著歌。這個時間估計城裡的人已經吃完早飯了,今天人們都會跑去碼頭,因為這是個特別的日子――從阿拉德大陸遠航而來的摩號巨型運貨船要在黃金島碼頭靠岸,這是她的處女航。摩號是阿拉德黃金聯合公會從各國籌款建造的超大型運貨船,可以把貨物統一運輸保管,各國隻負責護航。眾所周知,船隻遠航時大船的風險最小,而且各國貨物在一起運輸可以很好地避免衝突,保證貨物安全。
黃金島碼頭在北面靠東的位置,是和平條約規定的非軍事區。一個月前,各國就開始把金塊運往碼頭各自的貨場,等待裝船。艾伯納這兩天一直在照顧生病的媳婦,耽誤了幾天工期。在黃金島上,如果沒有完成額定的工作,就得不到全額的工分。工分在工人離開黃金島的時候可以換成金子。這個孤島上,錢沒有任何用處,或者說最不值錢的就是“錢”了。艾伯納咬緊牙關,為了本月最後一車貨物抓緊時間往城堡趕路。身後采金場方向傳來一陣陣“哐、哐!”的聲音,這是采金場的人在搬貨。
一方金塊大概等於阿拉德大陸上的采石場中,一塊城牆方石般大小,兩人可以搬動,一個人費點勁。工人把金塊搬出來堆在采金場門前的空地上,金塊之間相互撞擊發出清脆又沉重的巨響,一直在山谷回蕩。
艾伯納推著車又餓又無聊。路上隻有他自己,他目光投向遠處尋找著,一個人也沒有。艾伯納想, 估計今天沒人再來運貨了。現在的碼頭一定像過佩魯斯帝國節日一樣熱鬧。昨天有一艘摩號貨船派來的小船先期靠岸,上面人說,佩魯斯帝國的大魔法師萊格曼・柏特也來了。
這可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物。據說佩魯斯帝國強盛時期,有一個傳奇魔法師叫奧茲瑪,他在向死神出賣自己靈魂前曾預言:阿拉德大陸未來將出現十個大魔法師,他們的力量都將超越我。如果誰能擁有這些力量,就能在黑暗降臨阿拉德大陸的混亂中,一舉消滅所有國家,統一阿拉德大陸。而這個萊格曼・柏特就是預言中十個大魔法師之一,人們都說他已經快300歲了。當初奧茲瑪的預言成了現實,可惜還沒等他找到十個大魔法師,就被一個叫米歇爾的人打包封在焦土之城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生不逢時,怨誰都沒用。
黃金島的泥土在黑中透著赤紅色,鋪在崎嶇不平路上。路間有很多散碎的金子踩上去十分擱腳。艾伯納腳下左躲右閃,可稍不留神還是被擱了一下。他疼得踮著腳蹦了起來,氣急敗壞地朝那塊金子狠狠踢去,金塊“嗖”地一下飛出老遠落在灌木叢裡不見了。艾伯納還不解氣又向金塊飛去的方向啐了一口,然後痛快地“哼”了一聲,好像消滅了仇人一般。等艾伯納轉身推車的時候,突然渾身一抖愣在那裡。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氣,緊跟著渾身雞皮疙瘩刷地一下立起來了,剛才還疲憊的心髒狠狠地在胸膛裡蹦了幾下。
艾伯納發現前面黑漆漆的路中間,不知什麽時候隆起了一個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