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年少已知愁(5)

　　他們延著觀音廟的小路，一步步往上爬，觀音廟在半山腰，從山腳上去大約有500步，月英和明剛爬得一半就氣喘籲籲，不得不信息下來，而老大媽雖然走得慢，卻是一步不停地走上廟去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只見一座磚木結構的廟宇，梁柱鋸齒猶新，還能聞到一股新鮮的木屑味兒，顯見是剛興建不久，中間是大殿，說是大殿，也不過是五尺進深、一丈寬的一個堂屋，牆壁前面塑立著一個兩尺來高的觀音銅像，前面擺著香爐，還有一個功德箱。

　　廟裡有三個尼姑，包括肖淑芬，另外兩個老太太，大約有五十多歲，都是代發修行的，肖淑芬穿著肥大的道袍，不倫不類，正在大堂觀音像側邊雙手合十，閉目打坐，兩個老尼姑站在像前，胡亂地念著一些聽不懂的經文，剛才那個老大媽正在上香。

　　聽著有人走進來的聲音，肖淑芬睜開眼睛，看到是他們，頓時驚喜地跳了起來，拉住月英的手，久久不舍放下。

　　“既然來了，上柱香吧。”明剛示意月英，月英便松開表姐的手，把帶來的香插在香爐上點燃，恭恭敬敬地著了揖，並在功德箱裡放了三個銀元。放的時候她看了一下，你別說，功德箱裡已經堆起了厚厚的銀元、銅板，數量著實不少。

　　“悟慈、悟悲，你們接待這位老施主，我帶這兩位施主去廂房了。”肖淑芬吩咐兩個老尼姑，待她們答應後，她便拉著月英，引著明剛往廂房她的住處走去。

　　說是廂房，和大殿面積也差不多，裡面流蘇錦帳，一應俱全，而且都是京城那邊運來的，做工精細，質量上層，全是高檔品。這不是修道院，簡直就是官家大小姐的閨房。

　　“天，你這不是修道，是享受了。”月英驚呼道。

　　“這些都是托花大人的福。”肖淑芬介紹說，這個觀音廟以前根本就不叫廟，就是一個茅棚，就隻有剛才那兩個老尼姑，其實也是本縣的孤老，供著木製的觀音像，雖然是善男信女不時來上香，但光景十分淒慘。

　　直到遇到肖淑芬被通奸，並被出家後，花滿樓讓官府出了三百兩銀元，並讓縣中大戶捐款，才大興土木修建起來。

　　“因為縣令出面，現在香火可旺盛了。”淑芬歡喜地說。“這裡一天的收入就夠以前我們一家一年的收入了。”

　　“這麽說你是因禍得福了。”月英聽出她話中的得意，語帶譏諷地說，“難怪你願意出家，出家比你在家幸福得太多了，是不是?”

　　“明剛，麻煩你出去耍耍，我和表妹說點悄悄話。”肖淑芬側臉對明剛說。

　　待明剛一走，肖淑芬道:“表妹，你以為我願意啊，但我不願意又有什麽辦法?”原來，花滿樓為了佔有肖淑芬，又不想讓旁人非議，便想了這個點子，重修觀音廟，讓肖淑芬來此當住持，他每個月來上兩三次不等的香，其實就是來和她幽會。

　　“這個狗官，原來起的是這個心思啊。”月英憤憤罵道，“那你可以不乾啊！”

　　“我能不乾嗎?”肖淑芬委屈地說，“他貪戀我的身體，又不想讓我族姐知道，我族姐家是本縣最有錢的財主，他二爺肖廣元又在給他當師爺，所以他不想開恩他們，又舍不得我，就隻好委屈我了。如果我不同意，

他就要以通奸罪論處，想去想來，我隻有同意了。”　　“哎！”月英歎口氣，問道:“那麽你就真的一輩子這麽過了麽?”

　　“當然不是嘍，我才十八歲呢，難道一輩子就這樣給他了，我才不呢?”肖淑芬把月英的手拉過來，按在她的肚子上，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天啊！你這是……”月英知道她懷孕了，頓時大驚失色，“別忘了，你是尼姑嘞，你居然懷了那狗官的孩子。”

　　“小聲點。”肖淑芬提醒道，“我才不懷他的孩子呢，這是陳德虎的。”

　　“他原諒你，願意和你?”月英問。

　　“當然啦，他一個屠夫，又能找什麽好女人嘞。”肖淑芬說，“其實我來觀音廟沒多久他就找來了，我在這裡，每天有不少的收入，比他殺豬賣強多了。再說，我的初次是給了他的，他也承認以前對我是不夠溫柔體貼，現在他改得多了，會來事多了，每個月我會打發這兩個老尼姑出去化緣，或者去給人家接生，約他來廟裡住上幾個晚上。”

　　李月英皺眉，對表姐這種做法不太認同，一個女人，還是個尼姑，如此亂性，這成什麽體統了?

　　肖淑芬看出她的內心所想，便道:“表妹，當然你是讀書的人，想法和我不一樣，我原先就想女人應該找個自己愛的人，現在我已經看淡了，人生幾十年，不就是為了活得更舒服點嗎，不要太那個那個，怎麽說呢，反正就是不要太苦了自己。”

　　“孩子怎麽生?你不怕那狗官知道嗎?”月英憂慮道。

　　肖淑芬狡黠道:“我就說是他的孩子，他還要費心照料我呢?反正孩子小看不出來，孩子大了，說不定他已經不在這裡做官了，不用擔心，過一天算一天吧。”

　　肖淑芬又道:“不說我了，很高興今天你們能來看望我，包括我爹爹媽媽，都說我丟他們的臉，不肯來呢。那個那個――劉明剛，你是不是喜歡他啊?”

　　“沒有啊！我隻是一個人出門有點害怕，請他陪陪我。”月英矢口否認，但臉卻漲得通紅，肖淑芬哈哈大笑，“別瞞我了，喜歡就是喜歡嘛，姐是過來人，會看不出來嗎?不過既然喜歡就叫他早點提親啊，不要最後來後悔。”

　　“可是我媽――你姑媽，你是知道的。”月英苦惱地說，“她一直不造成，看不起他們家。明剛本來還想功書，取得功名，這樣就沒人看輕他了，可是，他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窮啊，都沒人肯借錢。”

　　“明剛是個有出息的人，表妹，你相信我的眼睛，他早晚要做官的，你一定要找住他啊。 ”肖淑芬笑著說，“以後說不定表姐還要望靠你們呢。”

　　“表姐扯遠了，還遠著呢。”月英說，“其實對我來說，我並不想他做官不做官，隻要朝夕相處，一輩子平安，就象我爹媽那樣，我就很滿意了。可是，明剛因為家庭關系，他很想以功名來改變他家在村裡的地位，這也是應該支持的。看著他不痛快，我也難過啊。”

　　肖淑芬笑了，“不是沒錢讀書嗎，表姐我有啊，等會沒人了，你們就去功德箱中把錢拿出來，兩三天的錢就夠他一年的費用了。”

　　“那怎麽行?”月英堅決拒絕道:“那是給菩薩的功果錢，我們怎麽能打菩薩的主意！”

　　“你們讀書人就是且根筋，不會轉變。”肖淑芬不以為然道，“在縣，花滿樓就是菩薩，在這個觀音廟，我就是菩薩。那兩個老尼姑，就說我是她們的菩薩，因為我來了，她們的日子也好過了。那些真正有錢來上香打賞的，你以為真的是給觀音菩薩的嗎?實話告訴你，是給花滿樓的，那些給了功果錢的，都會留下帳目的。當然每月的錢，他拿走多部分，也留下少部分給我們，還有那些沒有留下帳目的小主顧，我們幾個就私下分了。這個，你可不能亂說出去啊，這是對菩薩不敬喲。”

　　天，原來是這樣，月英心中頓時為菩薩感到不值，但默念一想，菩薩要這些錢幹什麽，拿來救濟這樣需要錢的人，也確實才是菩薩心腸，正應是菩薩做的。

　　一念及此，也就釋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