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年少已知愁(4)

　　“爹爹，我想去觀音廟看望表姐！”這天趁著母親回外婆家，隻有父親一人在家，月英便趁機提了出來。

　　李念先正在編織籮筐，就是挎著裝豬草的那種，聞言停止了手中的活路，有些奇怪地看著她道:“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呢?”

　　“表姐一個人在觀音廟，雖然會有幾個小尼姑跟著，但我想沒有一個親人在身邊，她會很孤獨的，我想去和她散散心嘛。”月英說。

　　“是啊，你表姐出家三個多月了，我們都沒去看望，是應該去看看她的景況了。”李念先動容道，“小英子，你有這種想法，爹爹很欣慰，不過……”他沉吟了一下，“還是等你媽媽回來我們一家人去看望吧。”

　　“不，爹爹！”月英急切地說，“媽媽回來了，我就得不倒去了。爹爹，你疼女兒，你就讓女兒去吧。你們都很忙，要做農活，就不要耽擱了。女兒就只在家做飯，正好今天你也在家，就麻煩你老人家親自動手，好不好?”她站在父親身後，邊說邊給李念先捶背。

　　“不行不行！”父親連連擺手，“觀音廟離我們這裡有二十多裡路，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月英把嘴巴貼在父親耳朵邊，輕輕道:“爹爹，我老實告訴你吧，我不是一個人，明剛已經答應和我一起去。”

　　李念先忽然車過身子，對著女兒，笑道:“喲，原來看你表姐是假，想和心上人相處才是真喲！”

　　“爹爹，看你說的，老不正經！”月英用手刮著父親的臉。

　　“哎，你搞錯沒有，究竟是你爹我不正經還是你不正經喲?”李念先呵呵笑了，接著正色道:“我警告你啊，你表姐可是前車之鑒，你可不能給我惹出麻煩來喲！”

　　“爹爹，你越說越離譜了。”月英嗔怒道，又醒悟似的驚喜道，“爹爹，這麽說你是答應了，放心吧，我們明天早早就走，中午在觀音廟吃齋，保證晚上日落之前回到家中。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這個――”李念先拉長腔調道:“你說了這麽多，不覺得口乾舌燥嗎?”

　　“想喝水就明說嘛。”月英白了父親一眼，去倒茶了。

　　“哈哈，想讓爹爹答應你，自己要放懂事些嘛！”李念先開心大笑起來。

　　第二天，天剛麻麻亮，月英就聽到窗外響起了口哨聲，她穿衣起床，打開窗戶低頭下望，明剛已經站在那裡招手了。

　　月英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輕聲道:“我這就來，你起這麽早幹什麽啊?”但還是趕緊收拾，拿上父親頭晚上給她準備的幾盒點心，那是送給表姐的。她敲了敲隔壁父親的門，說了聲:“爹爹，我們出門了哈！”李念先在床上說:“那我就不起床送你們了，早去早回，知道嗎?”

　　月英甜甜地答應了一聲，便蹦蹦跳跳地下樓來了。

　　“走吧，早上天氣好，等會太陽出來就不好走了。”明剛說話的同時便把手伸過來，要拉月英，月英一反手就給他拍開了，杏眼圓睜，“不許你拉！”

　　“嘿嘿。”明剛悻悻然收回了手，“你怎麽了?”心想連嘴都親過了，這姑娘家，心事就是難猜啊！

　　月英低聲道:“會著人家看見的，該多不好意思啊！”

　　哦，

原來是這個，明剛朝前走幾步，離開月英家房子，回頭對月英說:“我就知道嘛，所以專門起了個大早，好多人家都沒起床呢。”他說完便一把把月英的手抓在手中，月英抽了幾下，沒抽動，便任由他牽著了。　　當他們走出李家莊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路上也有行人了，這回，月英堅決要他把手放出來，“我給你說啊，你不但不能牽我的手，還要和我要保持半裡路的距離，知道嗎?”

　　“怕什麽?”明剛不滿道:“我們牽手，關他們什麽事?”

　　“我說不行就不行！”月英生氣了，“我和你出來已經犯忌了，你讓別人看見，如果傳到我媽媽耳朵裡，一定會大動肝火的，再說人家會說我沒教養，如果你不想讓我媽媽把我關起來，如果為我的名聲作想，就聽我的話。乖，聽話了！”月英推了推她。

　　“好吧。”明剛有些不情願地說，但他提出一個條件，要月英走在前面。

　　“為什麽?”月英問。

　　“這樣我就可以從後面看你啊！”明剛壞壞地笑了。

　　“你呀你，你這個壞蛋！”月英抿嘴笑了，突然縱上前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便跑去前面了，邊跑邊喊道:“我們來對山歌啊！”

　　明剛摸摸臉頰，立在原地，半響才說:“好啊，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當然是你先來了。”月英一口氣跑到兩百步以外，回頭嬌喘道。

　　“好嘞，你聽著啊。”明剛望著月英嬌小的背影，放開喉嚨唱了起來――

　　“小姑娘，你搖腳甩手走哪方?

　　你搖腳甩手走哪去，等哥一路去成雙！”

　　月英略略沉吟，便回了一首――

　　“大哥哥，妹妹去找蘇東坡。

　　都說東坡才華好，你跟我背後幹什麽?”

　　明剛暗暗一笑，這小丫頭損我呢?看我怎麽編排他――

　　“有才無情蘇東坡，春娘換馬淚水多。

　　還是哥哥人實在，一生陪你唱山歌。”

　　月英一聽，忍不住“噗哧”一聲樂了，“想得美吧，你這個呆子子。”她對自己說道，便放開喉嚨，又回了一首――

　　“一生陪我唱山歌，哥的山歌有幾多。

　　隻怕山歌喝完了，那時丟妹給東坡。”

　　兩人你來我往， 一首一首地對著歌，真是歌逢對手，愛遇良人，在夜郎府，男女同行，會受人非議，反而唱歌傳情，則司空見慣，理所當然。

　　“爬了東城坡下西坡，過了天河度愛河。

　　隻要郎心和妹意，三生三世不嫌多。”

　　當月英唱完這首歌的時候，觀音廟已經在眼前了，一個老大娘走在他們前面，看來也是來燒香拜佛的，聽到月英的山歌，便停下腳步，等到月英走到她面前，老大娘便叫住了她。

　　“大媽，你老康泰，有什麽事嗎?”月英不解地問。

　　“我們休息一下，我有話給你們說。”老大媽說完，便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月英便緊挨著她坐下。

　　又過了一小會，明剛便走近來了，見她們坐在那裡，他也走了上來，不過沒坐，站在她們面前。

　　“小夥子，你和這位姑娘是什麽關系?”老大媽忽然嚴肅地問。

　　“我們是……”明剛正在考慮怎麽說，月英連忙搶過去回答了，“大媽，我們是表兄弟，今天來參拜觀音菩薩。”

　　“你們真是表哥表妹嗎?”老大媽左右打量著他們，“你們一路上大聲大氣地唱著山歌，是怕觀音菩薩不知道嗎?既然來拜菩薩，就要心誠，不說吃齋念佛，起碼也要做到恭恭敬敬啊。知道嗎?”

　　“是是，大媽教訓得好。”月英和明剛趕緊低頭認錯，早時的興致一下子便冰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