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啼笑花滿樓(6)

　　縣衙離李家莊雖然不是算太遠，也不過十裡路，但明剛還是走了一個多時辰，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一間茅屋，煤油燈若明若暗，房門半開，父母還在焦急地等待著。

　　聽到腳步聲，門口的大黃狗“汪汪”地叫了兩聲，跑到明剛面前，用嘴咬著他的衣角，接著是母親陳氏跑了出來，父親劉向忠緊隨其後。

　　“阿彌陀佛，謝天謝地，終於回來了。”母親雙手合十。

　　“快進屋吧。”父親說。

　　“在縣衙沒挨打吧?。”一落座，母親上下打量著明剛，又伸手摸摸他的頭、臉，並掀開他的衣服，看看他的手腕，確認一切都好好的，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月英那小妮子已經來問過好多次了，她大舅舅也在她家等著小淑芬的音訊，怎麽?淑芬放回來沒有?”

　　“媽媽你放心嘛，縣太爺對我好著呢，還請我吃飯喝酒。”明剛驕傲地說，在李家莊，劉家人戶相對少得多，別說得到縣太爺接見，就是莊主李念仁他們都很難求上一面，劉家在莊內都是夾著尾巴做人，現在，明剛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一回了，他說:“縣太爺還鼓勵我好好功夫，取得舉人後他可以舉薦我做官呢！”

　　“明剛，你開始為列祖列宗爭光了！”劉向忠欣慰地說，又問:“那肖淑芬呢?是不是和你一起放回來了?”

　　“沒有，她還在縣衙呢?”明剛說。

　　“那怎麽辦?是不是關起來了?”陳氏著急地問。

　　“媽，你們不用替她著急，她更好呢?”明剛壓低聲音，神秘地說，“你們猜，她和縣太爺是什麽關系?”

　　“能有什麽關系?”劉向忠不以為然，“聽說縣太爺是京城調下來的，京城隔我們縣幾千裡路，你以為像我們鄉裡鄉親的，這裡扯著那裡親，他們又能夠扯得上什麽關系?”

　　“我告訴你們啊，事情就是有這麽湊巧……”明剛正要說，忽然聽到外面狂叫，便起身開門，門一打開，月英就婷婷玉立站在門外，看見明剛，立刻面露喜色，“明剛哥，聽到狂叫，我就猜想是你回來了，果不其然是你，再不回來，表叔表嬸都要急死了！”月英脆生生地說。從縣衙回來，先到明剛家，而明剛離月英也就五六百步，在一條小河兩邊相對著。明剛父親和月英父母也是東扯葫蘆西扯瓜的算是遠房表親，是以月英叫他表叔。

　　“我們倒沒怎麽著急，我看你小妮子倒是挺著急的。”陳氏笑呵呵地說，“快進屋說話吧。”

　　月英進屋後，明剛便把花滿樓在本縣娶小，小妾原來是肖家人的事說了一遍，“現在他們已經成了親戚，花大人夫婦今晚留肖淑慧在那過夜，估計明天就回來了，你們不要著急。”

　　“那就好，我馬上回去告訴舅舅，他可是等得心急得不得了。”月英便起身告辭。

　　月英回到家，肖老大正和父母相對黯然，經過白天的官司，他們總覺得這個縣官有些奇怪，和以前的官員不同，按說如果他沒發現這場強奸案有假，那麽肖淑芬作為苦主，不說賠償，起碼應該放還才是，如果發現作假，自應當庭宣布，為何要留住呢?

　　“舅舅，告訴你個好消息。”月英一門便大聲宣揚，“花大人原來和肖家是親戚呢?”便把明剛說的複述一遍。

　　這就好。大家終於都放心了，於是便安心睡覺，第二天靜等人歸。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足足等了兩天，肖淑芬並沒回來，肖老大著急了，便來請李念先陪他一起去縣衙詢問。

　　他們到縣衙，縣衙一如既往關門大吉，隻有一個值班的捕快周天雲，周天雲說:“縣令下鄉了，具體時候時候回來，我們也不知道。”

　　“這怎麽辦?”肖老大急得直跺腳，陳念先上前一揖，“這位官爺，我外侄女肖淑芬那天審判，想必你也在場吧，你可知道現在縣太爺是怎樣發落的嗎?”

　　“哦，這個。”周天雲躊躇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你們去問問肖師爺吧?”

　　“那肖師爺住什麽地方呢?”肖老大接口問。

　　“這個我也不清楚呢?”周天雲不耐煩道，“去去去，明天再來，反正你天天來，他總有在的時候。”

　　“你這是什麽話?”肖老大生氣地說，“你知道不知道?縣老爺的夫人就是我們肖氏本家，小心我告你一狀！”

　　“喲，還看不出，你是縣老爺的親戚來了。不錯，縣老爺的如夫人是姓肖，可並不是姓肖的都是他的親戚?”周天雲斜睨著肖老大，不以為然。

　　“算了算了，我們回去吧。”李念先忙拉肖老大，“我們改日再來打探消息吧。這位官爺，勞煩你了，妻兄無知，還望你多多包涵。”

　　“你這個人還懂些禮節。”周天雲說，便輕輕把他領到一邊，低聲道:“你們也不用再來打探消息了，肖淑芬縣太爺已經有了妥善的安排。”

　　“什麽安排?”

　　“呵呵！”周天雲打個哈哈，笑而不語。

　　李念先便作揖道:“小民上趟縣衙不容易，請官爺務必告之。”說完便遞上兩塊銀元，“小意思，請官爺收下，打點酒喝。”

　　周天雲一看， 笑容就更濃了，“李大哥，這怎麽好意思呢。”便把銀元接過，把他們帶到值班室內，從桌子裡掏出一份公告來，李念先接過，只見公告上寫著――

　　“經本縣查實，茲有民女肖淑芬，在走親途著，為歹徒柳青衣尾追，雖多方反抗，仍不免為柳凌辱。於此，本縣判決依據大高朝律法及本縣之實際，特判決柳青衣流放邊韁，永不得重返縣。苦主肖淑芬，性情剛烈，堅貞賢淑，經此磨難，決意出家。本縣本著尊重苦主意願之原則，批準其為本縣觀音廟主持，特此公告。縣令:花滿樓。”

　　“怎麽?怎麽就去做尼姑了?”肖老大聽李念先念完，聲音顫抖地問，“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告訴我們父母呢?”

　　“這是縣太爺決定的，官家命令，難道還要你老百姓同意?”周天雲不屑地說。然後他又神秘地道:“你應該感到知足了。我聽肖師爺說，縣太爺還準備撥三百兩銀子，重修觀音廟，你女兒得當住持，也不知你們家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呢?”

　　“我要女兒！我要女兒！我不要她當什麽住持，不稀罕！”肖老大忽然拽著周天雲，咆哮起來。

　　“你這死老頭子，這是縣太爺判的，關我鳥事！你在本事等花大人升堂你再來找他吧！”周天雲狠狠一甩手，差點把肖老大甩了個跟頭，“你再攏抑文愀齜臘褡錚涯闋テ鵠矗　

　　“算了大舅，我們回去再從長計議吧。”陳念先擋住肖老大，強拖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