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年少已知愁(1)

　　肖淑芬被出家後，李家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這天，李念先被肖老大請去參與退陳家聘禮回來，肖氏上山做活去，隻有月英一人在家，他就把月英叫到書房。

　　李念先站在書桌前，慈祥地說:“孩子，站到爹爹面前來！”

　　“爹爹，你這是怎麽了?”月英有些不解，但還是乖巧地站了過去。

　　李念先把雙手按在女兒肩上，女兒的頭便偎依在父親胸前，“孩子，你長大大了，看看，都已經有我耳朵高了！”父親淡淡的話話中飽含深情。

　　月英便仰起頭，她知道父親肯定還有什麽話要說，果然父親話鋒一轉，道:“這次我去你大舅家退聘禮，感慨很深，你表姐也不過十八歲，年紀輕輕就被叫去出家了，為什麽會落得這個下場呢?”

　　提到表姐，月英也有些傷感，不知不覺淚珠便在眼眶中打轉，“是啊，爹爹，我也想不通，表姐就算千錯萬錯，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吧。”

　　李念先沉重地搖搖頭，慢慢坐下，也示意月英找張凳子坐下，他從桌子上拿過煙鬥，從衣袋裡掏出煙葉，慢慢撕開，放在手中，葉了點口水，把煙葉沾濕，再細心地卷了起來，卷成一個筒，裝進煙鬥，月英便乖巧拿過火石，給他點燃。

　　這段時間，父親的煙癮大了很多，以前一天一袋煙，現在加到三袋了，父親是個處事公正、熱心助人的人，因為識文斷字，誰家要寫點什麽都找他，春聯、訴狀，誰家吵架打鬧，也會請他去調解促和。由於表姐出家，陳德虎家便不依不饒，既要賠償經濟損失，還要賠償什麽名譽損失，特別是陳母，簡直是個難纏的主，為這事，父親沒少為大舅舅家操心出力，每一輪談判都未曾缺席。

　　李念先沉默下來，隻用力地吸著煙，香煙冉冉，驀然，月英發現了父親頭上突然冒出了很多白發，心裡便疼了一下，父親也不過四十出頭，雖然“人生七十古來稀”，但父親不過年屆中年，正是年富力強之時。月英想，爹爹老了！

　　“爹爹，表姐的事，你也不要太操心了，今天你去處理好了吧。”月英打破沉默問道。

　　“處理好了，除了原來的聘禮外，又額外賠了一百貫銅錢。”李念先有些心疼地說，“為了結這事，你舅舅把家裡的兩頭豬、一頭牛都拉來抵債了。”

　　“哎，表姐真是把家裡人害苦了。”月英說。

　　“如果你是你表姐，你會怎麽樣?”李念先突如其來問道。

　　月英一怔，害羞地問道:“爹爹，你怎麽會問這話呢?女兒才十四歲，還小呢?”

　　李念先鄭重地說:“女子十五及笈，你已經十四了，我剛才也說了，你已經長大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雖然我隻有你一個寶貝女兒，也希望你守在我們身邊，但這是不可能的，我們得為你未來早作打算啊！”

　　“不，女兒不嫁，女兒就是要一輩子守在你們身邊。”月英撒嬌地偎依著父親。

　　“你表姐的事對我的打擊很大，雖然你舅舅還有兩個兒子，可一個女兒的命運就這樣毀了。”父親歎息道，“而我們隻有你一個孩子，可是差點差池都不能出啊！”

　　“爹爹，女兒在你的要求下，自幼熟讀《女書》，你放心，孩兒一定會謹尊你的教誨，

決不會象表姐那樣做出有辱門風的事。”月英說道。　　“這個我相信，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李念先說到這停頓了，眼睛對視著月英。

　　月英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聲問:“那，爹爹你擔心什麽呢?”

　　“孩子，你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歡劉明剛了?”李念先又冒出個突然的問題。

　　“爹爹，人家都說了還小嘛，現在我隻想幫爹媽做好家務，讀好書。”月英臉紅了，頭垂得更低。

　　“是就是嘛！”李念先和善而又幽默地笑了，“人家說‘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其實爹爹對你也是很了解的，你偷我的《全宋詞選集》，雖然你差不多每天看完都會悄悄給我放回原處，但你不小心折疊的地方還是讓我發現了……”

　　李念先把煙鬥在地上敲了敲，把殘余的煙灰抖出來，他得意地笑了，“雖然爹爹不想窺探你的心事，但你還是會有意無意表露出來，畢竟，爹爹也年輕過。這段時間你和劉明剛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父親都看在心頭……”

　　“爹爹，不要取笑女兒了。”月英羞澀地說。

　　“劉明剛會是個有出息孩子，這從你表姐出事後他的表現看得出來。”李念先接著說下去，見女兒臉上露出喜色，他突然來了個轉折，“但是，也因為這件事， 我發現這孩子心機太深，功利心太重，如果你和他結合，我還是很擔心啊。你太善良了，按說這是女性的品德，但如果攤上個心機難測的丈夫，是要吃虧的啊。”

　　“不，爹爹！”月英猛然抬頭，爭辯道:“明剛不是那樣的人，這次他出這樣的主意，也是為表姐著想啊。”想起那晚陳德虎拿著尖刀，氣勢洶洶的樣子，她還是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明剛，那晚上就要出人命了，就我們家也脫不了乾系。”他低下頭，“都怪女兒不好，表姐讓我給她隱瞞，我就答應了，也沒告訴你們，要不就不會出這樣的事了。”

　　“你表姐的事就算過去了，我是在考慮我女兒啊。”李念先說，“小明剛的事，我也有和你媽媽說過，她是堅決不同意，所以今天她不在家，我才和你談。劉家那條件你知道，也僅僅就是解決溫飽，你過去，肯定要吃苦的，作為父母，誰不希望自己的子女過得好啊。”

　　“爹爹，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女兒能吃苦。”月英鼓足勇氣說，“我想隻要彼此一條心，一同努力，生活就會好起來的。我聽說你和媽媽結婚的時候也是很窮的，在你們的勤奮耕耘下，現在我們家不是過得很好嗎?但我想這還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彼此相惜相依相知，那怕平平淡淡，也是很幸福的。爹爹，你說呢?”

　　“月英啊，你這麽懂事，讓爹爹很欣慰。”李念先歎息一聲音，“不過，現在陳家堡的二少爺就要來提親了，你媽媽已經默許了，爹爹也很為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