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月上樹梢頭(2)
時光如水,殘月如鉤。
轉瞬間到了當朝高太祖乾順五年,太祖信奉一個叫秦可法的丞相,提出“罷黜大道,獨尊術數。隻信皇帝,不信鬼神”的政策,厲行變法。
那天,正是祭奠樹神的日子,全村二十多個有名有望的老人,代表全村一千三百多戶人,準備了香蠟紙燭,還有水果,花盤,在樹下虔誠祭拜,正在這時,忽然聽到村外有人驚呼:“趙知府來了,大家趕快收拾回去吧!”
老人們手忙腳亂,正準備匆匆完成祭奠儀式回去,已經晚了。這個外府調來縣任職的縣長趙征南,剛到職三個多月,就在一大幫子人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下李家莊村來巡視工作了,在這節骨眼上,正好抓住這個典型。
趙征南站在樹下,正氣凜然,他車轉身,命令隨其身後的捕頭*砍樹,*雖然也是李家莊人,但長官有令,也不敢不從,不過他也機警,便使喚他的外甥、屠夫劉向陽:“向陽,去你家找把斧頭來,特別是你家砍豬腳的那把,最鋒利!”
*本是劉向陽的母舅,他一邊說話,一邊向劉向陽使眼色。“好的,我這就去拿。”劉向陽乖巧地答應一聲,就一溜煙跑了。
可還沒等他回來,但聽得人聲鼎沸,全村老少大都來了,黑壓壓的四五百人,帶頭就是李月英的祖父――李氏族長,一個年近百歲的老人李天壽。老人顫悠悠的撲在樹下,十幾個壯小夥自覺地圍成一圈,把老榕樹圍住了。老人撫著白須,突然背朝大樹,跪在縣長面前,“縣太爺,這樹是我們李家莊的保護神,有了它,我們李家莊年年風調雨順,家家平安幸福求求。求求你,高抬貴手,這樹砍不得啊!”一時滿目含淚,泣不成聲。
這時,劉向陽剛好拾斧轉來,他上前試圖拉起老人,“大爺,這是皇帝命令,任何人不得阻攔!”接著舉起右臂,高喊“破除迷信,人人有責。砍樹光榮,護樹可恥。高皇帝萬歲!”“高皇帝萬歲!”四周一陣雷鳴般的聲音,不過後面接下來的,就是大家都跟著李天壽說“吃水不忘挖井人,時刻想念高皇帝!平安不忘老榕樹,時刻感謝秦丞相。”
劉向陽就勢收手,望著*,*又望向趙南征。這下,趙南征也沒轍了,但若就此罷休,那官府權威何在?同時也可見拜物教瘋狂到了何等程度。
一股躊躇滿志從趙南征心中騰地上來了,他從腰間撥出劍來,大聲疾呼:“皇帝聖諭,正皇風,營清氣,掃除牛鬼蛇神,消滅害人精,違令者立斬!你再攣揖塗沉四悖銥詞魃衲懿荒鼙D悖
“縣太爺息怒,老年人迂腐無知,還望長官不要和他一般見識!”見趙征南發怒了,*急忙說情。
這下民眾不敢說話了,畢竟誰敢和官府對抗啊,便自動讓出道來,有幾個年輕小夥便上前把李天壽拖了起來,硬抬了出去。
“造孽啊,造孽啊!天作惡,猶可恕!人作惡,不可恕!”老人還在不停的念叨,趙征南隱隱聽得,臉色發黑,又要發作,眾人見勢不好,抬著劉天壽,一股風似的跑遠了。
此時劉向陽沒法,隻好硬著頭皮,舉起了斧頭,揮了幾下,還是砍不下去,趙南征大怒,衝上去奪過斧子,高高揮起,就劈了下去。
“轟――”斧子還在空中,
陡然晴天霹靂,暴雨須臾傾盆而來。 這下,趙征南也吃驚了,接著,其他人又說起了神樹的種種神跡,“歪理邪說,愚蠢之極!”趙征南用力吼道,不過也明顯聽出中氣不足,“高皇帝萬歲!”在回收了大家相同的響應後,他才說:“今天天氣不好,改天再來砍樹。”
可是經此後,一連改了幾千天,再沒人來了,也許趙南征早就忘記了。
除了這幾件重大的歷史事件,老榕樹還有許許多多說不盡道不完的奇聞逸事,省過不提。
關於這老榕樹的來歷,李月英也聽老人說過。說是月宮裡的嫦娥自從偷食靈藥,和后羿分手後,和吳剛產生了感情,經常在梭羅樹下幽會,而玉兔則給她們放哨。她們在樹下朝夕相伴,情意綿綿,玉免不好當陪襯,又閑極無聊,忽然看到紅通通的梭羅果,忍不住摘了一個, 一嘗,味道不錯,便天天去摘,不亦樂乎。結果有天太投入了,王母來了都被發現,可想而知,嫦娥和吳剛被禁閉,小玉免呢,手裡還握著一把果核,來不及了,趕緊扔吧,結果有一顆就落到了凡間,生根發芽,就長成了這棵榕樹了。
也不知那朝那代,李月英的祖先便有幸得以在老榕樹邊建房築屋,李家是名門望族,可是李淑娟的這一隻卻世代單傳,直到她的父親。李月英母親生她的那個晚上,正是八月十五。她母親在夜半夢到一彎殘月,慢慢地向天邊墜落,突然間脹大,變圓,發紅,象個熾熱的的大火球,嗖的一下落了下來,砸在她家房子上。李月英母親只看到滿眼的紅,紅得象血一樣,燃燒並且揮發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味道,她感覺自己也和那紅色那味道一起融合了,忽然從火光中,一個仙女(她心裡無端認定是嫦娥)向她偎了過來,然後就昏過去了。她醒來時,李月英已經呱呱墜地。李月英母親說這孩子是嫦娥轉世的,於是就給孩子取名月英,不過李月英父親還是憂心忡忡,他認為這個夢不明不白,在月圓的夜晚夢到殘月,這絕不是好兆頭,這孩子的命運也注定要坎坷難測了。而自從生了李月英後,她母親又生了幾個孩子,都接二連三夭折了,世代單傳從此絕傳了。
“媽媽,你看月亮都已經落山了,回家睡覺吧。”阿狗兒提醒著媽媽,李月英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睡吧,孩子。”月英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來,回過頭,那輪月亮已經掛到天邊了,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