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處機率全真教弟子到達飛簷樓時,饒是他見慣了大場面也為這熱鬧的情景下了一跳。 飛簷樓是飛燕門在臨安的一處產業,這裡的客人也以江湖豪傑居多,今日六大派聯名廣邀天下豪傑共商刺賈大計,因而幾乎整個臨安城的江湖豪客都前來赴宴。
飛燕門的掌門柳循親自迎了出來。進的大廳,只見廳上已是黑壓壓的坐滿了人。丘處機一眼望去,有認識得,也有不認識得,但四面八方都是人聲向他打招呼:“邱道長……邱大俠……長春真人!”丘處機亦是連連給眾人回禮。他雖然響名江湖已久,輩分又高,但卻沒有絲毫的架子。
柳循引著他進了後庭,裡面竟是別有洞天,連著一座面積極大的院子,裡面修建布置得也是極為奢華。丘處機一路而過,忍耐不住深深皺眉。又進得一主堂時,裡面早已至的幾人紛紛起身見禮,白玉笑道:“邱真人大駕光臨,當真是往我們臉上貼金,感激之至。”丘處機道:“貧道接了諸位的英雄帖,又事關重大,怎能不來?”
白玉哈哈一笑稱頌道:“邱真人真乃是大俠之風,為我等後輩楷模!”
丘處機謙虛道:“為國事奔波乃是我等本分,實當不得一個俠字。”
柳循在旁邊道:“真人請坐,先用上些點心,咱們稍後再談正事。”
丘處機卻擺手道:“點心慢慢吃不遲,但有件事我們須得先說明白了!”
在場幾人臉上立時轉為一副不冷不熱的表情,白玉淡淡道:“不知道是什麽事?”
丘處機何等樣人,怎會瞧不出這幾人的微妙變化,但他卻若無其事的道:“歐陽白到了嗎?”
這時從堂外傳進一個聲音道:“晚輩到了!”幾人順著聲音看去一個翩翩公子般的年青人物不是歐陽白是誰。歐陽白瀟灑邁進大堂,向諸人拱手為禮道:“晚輩不請自來,還請諸位掌門見諒才是。”
丘處機雙眉一揚,這次齊聚臨安刺賊的事情原本是由七派共同發起的,但沒想到棲霞山莊甫至臨安就遭逢大變,連折兩位好手,特別是歐陽希夷這位成名已久的頂級高手,這對棲霞山莊的打擊不可謂為不嚴重。雖然江湖素以實力為尊,但眼前這些號稱名門正派的人轉眼就將人家拋到一邊,轉臉之快實在不能不叫人心寒。
白玉不鹹不淡道:“既然歐陽賢侄熱心國事,這是好事,我等怎會阻攔?只是!”他語氣突然一轉道:“你家剛剛去了兩位至親,俗話講死者為大,該讓他們早些入土為安才是!”
他此言一出,大堂內登時安靜了下來,人人望了過來,似是等著歐陽白的回答。
“多謝白掌門提醒!”歐陽白不卑不亢道:“但祖父與家弟死不瞑目,我自要為他們討一個公道才是。”
白玉聽得眉頭大皺,但總歸是沒有在說什麽,柳循這時出言解圍道:“來!諸位先入座品一品我專門為大夥煮的名茶。”
歐陽白向丘處機打了個招呼後,就要隨著幾人入座,只是大堂內統共擺著七張椅子,哪裡還有他的位子?但他也坦然處之,隻淡然寫意站在一邊,靜靜瞧著幾人的品茶表演。其實在來之前他便有了遇到這種待遇的準備,他的祖父歐陽希夷在世時為人太過苛刻,太過護短,總是有意無意間得罪了不少人,以前這些人忌著他的武功高強,才不敢有所怠慢。現在人走威懾自然去了,這些人有這種表現實屬正常。
幾人都仿佛沒有看到歐陽白一般,各自端茶一副享受樣。
而丘處機作為輩分最高之人,此時坐於裡端上座之上,他隻淡淡呻了一口,便將諸人趨之若與的名品放到一邊,待發現歐陽白的尷尬情形,他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怒火立時暴發。 “砰!”
丘處機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這張檀木桌吱吱直顫,將所有人都下了一跳。
柳循作為主人當即起身,道:“邱真人這時何意?是不是柳某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
丘處機指著歐陽白方向,怒道:“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麽?”
柳循哈哈一笑,泰然自若道:“真人教訓的是,是我一時疏忽了。”說著便往外道:“來人,再搬一張椅子來。”
待諸人又重新入座後,上官令道:“哼!我們這次是為刺殺賈似道這奸賊而來的,諸位有什麽計策隻管說來?”
丘處機暗暗點頭,這驚鴻幫一向支持前方抗擊蒙古,瞧來這幫主上官令無論如何在這一點上倒是叫人佩服的。
白玉淡淡道:“賈似道是該殺,但我們現在首要的是找到雲離子三人,給江湖同道一個交待,以好平息眾怒。”
杜乾正暗自冷笑,卻聽白玉向他道:“杜掌門,你說呢?”杜乾低垂的眼簾中寒光一閃而逝,抬眼嘿嘿笑一聲,道:“白掌門說的很在理。”
余下幾人對望了一眼,卻不約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白玉繼續道:“這三人年紀尚小便禍害江湖如此之大,攪風攪雨,如若給他們成長起來那還得了?所以,孰輕孰重,諸位要三思!”
丘處機冷然道:“白掌門!說話要有依據,你說他三人為禍江湖可有依據?”
白玉卻訝然道:“怎麽?邱真人不知這幾日所發生的事情嗎?”
丘處機語鋒立時落入下風,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這時歐陽白起身道:“諸位,我們今天聚於此地是為刺殺賈似道商量出一個章程而來的,還請不要牽扯出其他的事情!”
白玉凝坐不動,目不轉睛盯著歐陽白,淡淡:“聽說昨夜賢侄大發神威,殺了一個軍官?”
歐陽白道:“不錯。”
白玉忽地拍桌起身道:“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歐陽白不為所動,雲淡風輕道:“晚輩雖然年輕,但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甚是清楚明白,倒是白掌門可明白你在做什麽?”
白玉臉色微變,冷笑道:“怎麽,賢侄是要教訓我了?”
歐陽白處之泰然道:“歐陽白怎敢,只是白掌門不以國家大事為先,反而糾纏在這私人末節上實叫晚輩費解。而且以白掌門的見識如何瞧不出這件事其中的諸多漏洞,但卻依然咬著這三人不放,晚輩也想問問白掌門,你是何居心?”
白玉陡然往前走去,他步伐間的氣勢,凌厲的眼神,竟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種叫人無可抗禦的氣息。
歐陽白嘴角依然掛著一絲微笑,輕聲呢喃般道:“無話可說就要動手了麽!”
丘處機大笑一聲:“當真不把老道放在眼裡麽?”
白玉心中一突,倏地立定,身上的氣勢陡然瓦解,全真教實是他不能不忌憚的對象。
這時斷魂槍秋鳳武說話道:“既然意見不一,我們就表決吧,人少服從人多!”
幾人別無他法,自是無異議,白玉道:“同意先斬雲離子的同道請站在我這一邊吧。”
待諸人站好隊伍時,都是眉頭大皺,皆因兩隊各佔四人,打了一個平手。
白玉這便是五鳳刀杜乾、飛燕門柳循、白蛟幫蓋雨龍,令人意外的是驚鴻幫上官令竟站在了丘處機這一邊,再加上斷魂槍秋鳳武與歐陽白正好四人。
正在這種相持不下的情況中,門外走進一人來,幾人望去,只見是傲然冷卓的獨孤鳳。
獨孤鳳淡淡道:“我站在丘道長這一邊。”
白玉雙目落在獨孤鳳的俏臉上,但她依然若無其事道:“這幾日臨安城周圍集結了大批的官軍,想來是衝著我們來的。所以,諸位最好是留著那份力氣對抗這些官府走狗吧。”
幾人你望我眼我望你眼,最後俱是退到自己的位子上,不發一言。而獨孤鳳卻徑直走到杜乾的位子上坐下後,對其道:“你就站在我身後!”
杜乾瞥眼掃到幾人似有似無的嘲弄笑意,臉色瞬時漲得通紅,但最後還真是站到了獨孤鳳的身後。
獨孤鳳向丘處機道:“道長見識非凡,可有應對眼下情形的法子?”
丘處機苦笑道:“我等一腔熱血而來,雖然個個武藝高強,但面對朝廷大軍的列陣對戰還是力有不逮。”頓了頓續道:“我等原本之意是震懾這老賊,讓他看到出兵抗擊蒙古乃是天下人心所向,莫要倒行逆施,但如今看來賈似道是有恃無恐, 不為所動了。”
上官令冷笑道:“這老賊護衛極為嚴密,實是不易下手。為今之計如果施冷箭刺殺,或許可以試上一試。”
丘處機斷然搖頭道:“現在他的護衛定是比之以前更為嚴密,刺殺是肯定行不通的。”
白玉突然道:“哼,既然刺殺行不通,我們就光明正大的去殺,我就不信一群武林好手還鬥不過那群酒囊飯袋。”
丘處機正要出言反對,但驀地想到此時他如果再出言反對,恐怕立時遭到諸人的無端懷疑,本是一番好意可能會毀掉自己的一身清名,便立時住嘴。
歐陽白暗歎一聲,站起道:“不若我們放出風去,就說兩日後我們要大舉進攻宰相府,以賈似道自負的性格他定會真個呆在那裡,然後布下天羅地網等著我們去鑽呢!而我們便出其不意在明晚動手,拿下宰相府,除掉賈似道。”
秋鳳武道:“如果明日賈似道不在宰相府又如何?”
歐陽白胸有成竹道:“賈似道怕是早想對我們除之而後快,單看他能容忍我們在臨安城中這麽久而沒有動作,便知他是個極有耐心和極為自負之人。只要我們在放出風的同時,派出的探子在宰相府周圍,我想為了吸引我們前去,他總歸是要現身一現的。只要他一踏入相府,我們便是立時動手。”
獨孤鳳忽地道:“我們同時還要做出大的動作,一副找不到雲離子三人誓不罷休的架勢,讓他足以相信我們在這兩日裡是不會對他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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