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三個杯子碰一記,風後喝下這杯祝茶後,道:“有沒有成功的預感?”
張君寶苦笑道:“你當我能未卜先知嗎?”
風後歎口氣,道:“不過根據我的判斷,經過昨夜一役,我恐怕已被人摸清了底細,再無可能出奇行險,而是是要憑真功夫脫身。”
雲離子點頭道:“橫豎他們不是要活宰了我們,我們借此機會盡展所長,輸贏存乎一心即可。”
張君寶道:“時間差不多啦,我們該走哩。”
風後一拍手中長劍,猛地立起,道:“是龍是蛇,就看這次了。”說完領先往外走去。
三人被一個少年和尚領著,路過大雄寶殿時,陣陣梵唱誦經之聲,悠悠揚揚從大殿裡傳來,配合著這周圍佛家出世的景物,分外使人深思感慨,神馳物外。
一片寧靜後,風後心頭猛地一震,道:“為何我似是完全忘記了將要面對生命中最重要一戰呢?”
雲離子與張君寶亦湧起這奇異的感覺。
這一刻,他們完全不把勝敗榮辱放在心上,心海中一片平靜。
三人腳步不停地往與大雄寶殿遙相對峙的天王殿走去。殿後佛塔高聳,殿宇重重,左方似是僧侶寢居的處所,右邊則為齋堂等建築物,規模宏大。
天王殿內,中央供著大肚彌勒佛,背塑韋馱,左右分列為四大天王,東西南北各護一天。
大殿內,佛壇前四個蒲團上,背門並排坐著四個灰衣老僧。
一炷清香,點燃插在供奉的鼎爐正中,送出輕煙,彌漫佛殿。
四僧默然結迦跌坐,在嫋嫋輕煙中,仿佛四尊菩薩塑像。這四位老僧乃是心禪堂七老中的苦難、苦悲、苦見與苦性。
但三人卻未被這種壓人的神聖氣氛所攝,風後踏步上前道:“四位大師佛駕安詳,三位小子特來參見。”
四僧同喧佛號,卻猶如暮鼓晨鍾,震蕩殿堂。
三人都生出異樣的感覺。
一枯瘦前黜黑的老僧以他低沉嘶啞,但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的聲音道:“今趟便由我師兄弟四人代表少林來與居士三人交手,三位可有異議?”
風後微微一笑,從容道:“晚輩豈敢。難得諸位大師肯出手指點,我們怎可錯過這千載難逢的良機,但不知如何才算過得四位大師以關?”
苦性老僧哈哈一笑,道:“為了公平起見,只要三位能離開這座大殿,和尚自不會再做阻攔了。”
三人聽得你眼望我眼。
這老和尚是故意放水,還是另含玄機?時至此刻,四僧仍是背向他們,而要出天王殿他們卻只需頃刻的時間。
三人問也不是,不問也不是,正自感彷徨時,又聽枯瘦老僧道:“三位居士可以出招了。”三人更是愕然。
風後往前再踏上幾步,才猛然發現在大殿深處還隱著一側門,上面提著“大道無門,虛空絕路”八字,心中更是恍然而悟,原來這玄妙之處便在這裡,倘若他們三人真給從正門出了去,已是鬧了笑話。
但當他們三人擺好陣勢,往四僧瞧去,都忍不住暗暗叫苦。
四名老僧一派安詳自得,在佛殿肅穆莊嚴氣的氛裡,又配之他們不動如山,靜若淵嶽的氣勢,外人一眼瞧去,四僧恍若渾成一體,實無破綻可尋。三人都生出若是向這座佛陣出招,必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的感覺。
難道掉頭而走嗎?豈不是顯得很下作窩囊?
倏地他們心知肚明,對方隻一句話便已將他們逼到進不能進,不退能退的劣境。
風後卓立天王殿內,面對正門到側門區區幾百步近的距離,卻代表著郭襄可長可短的生命與自己未來的命運,假若不能跨過側門的門檻他將成階下囚,郭襄也將香消玉殞。
無論前路如何,他都要走下去,證明自己,也證明他的情,他的道。
假若這是一場生死決戰,那他根本全無機會,但只是一心逃走,而對方則志在生擒他,自然又是另一回事。風後腦際靈光一閃,仿佛千裡迷霧忽然給一陣狂風吹得煙消雲散,萬裡空明。他深吸一口氣,往二人深瞧了一眼。
倏地,三人竟不理四僧,徑直往側門走去。
其實解決的方法就在於有為與無為的分別。
四僧守勢渾然天成,他們倘若發動攻擊,便立時會陷入其中,難以自拔。但他們不去主動攻擊呢,哪又會如何?老僧只是說要他們走出天王殿即可,但並未說他們一定要發動攻擊。方才三人自亂陣腳,皆因那老僧一句出招的話,使三人迷住了心竅,只顧著尋找四僧的破綻,卻忘記了這最為關鍵要緊的地方。
四位老僧心中同時湧起訝異的感覺,更曉得自己已然落入了下風,給人不經意間把握住了命脈。
要知他們四人自小一同修煉,這套陣法只會在別人主動攻擊時生出無窮的威力,卻不會主動去攻擊對方。
當然他們不會坐視不管,令風後三人就這般輕松寫意地離去,為今之計,只有勉強出手,但卻是各自為戰,這威力自是大大減低。
轉瞬間,三人已是來到了距離門框三丈的距離,再需片刻的時間,他們便可突圍而去了。
倏地眼前一花,一道巨掌迎面推來,沒有任何招式花俏,甚至沒在空氣中攪起一絲波瀾。可是風後三人不敢有絲毫懈怠。對方這一掌大巧若拙,將三人統統籠罩在其中,無論如何閃躲避退,都會有一人無法逃出這佛掌的籠罩。以一人之力應付如此掌勁,三人中任誰都會敗退受傷。
“篷!”
四掌對實。
發掌攔截的雖只有一僧,但他近百年的少林正宗玄功豈是易於,仿佛長江大河一般往雲離子、張君寶傾瀉過去。
鏘!
風後掣出長劍,一聲清嘯,一劍斬出。
四僧同時色變,饒是他們昨夜見識過風後劍法的詭奇,但當真身臨其境時,才方知對方劍招在出手時把握時機之準確之精妙,業已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一聲佛號響起,不知何時一老僧已到了風後前方,掌風疾吐,迎上了這一劍。
但風後像早知道他會有如此一著般,蓄勢已久的劍芒再度暴漲,硬攻入如深潭般的掌影中。
嗤!
勁氣相交。
風後感覺到這老僧雙掌透過的內勁深正平和,有若從入雲山巔傾瀉下來的河谷,滔滔無邊,如果以真氣硬與對方相抗,等於是將一粒石子投入到深潭當中,頂多只能引起一圈漣漪而已。須臾間思定智生,將這宣泄而來的勁力往橫一帶,自己則腳下畫一個圈閃電般橫移開去。
苦難老僧垂眉喝道:“風居士果真高明。 ”
說話間掌勢先順勁微移,倏地爆起漫天拳影,往風後追擊。
雲離子一力負擔苦見老僧時,張君寶忽地收力往苦難疾攻而去,長劍化作黃芒,如一道高牆般攔在翻滾而來勁氣浪潮前。
轟!
完全不同於的風後的劍氣風格,苦難在發力時卻並未改變方針,立時讓他吃了不小的虧。劍影散去,雙方隔著兩丈距離遙遙對峙。
再說風後人往橫移劍勢卻絲毫不減,在張君寶收力的瞬間,已經補了上去,唰唰連著就是十多劍劈出。雲離子在陡然間又化掌為拳,拳影重重,與風後的劍法正好配合地天地無縫。
苦見老僧真是吃了一驚,身子疾退間,道:“好一個崆峒‘千華散手’,果真了得!”
這時苦性與苦悲同喧佛號,倏忽間分別移往各處殿角,把三人圍在中間。
苦性低吟道:“三位施主要比我們想象的高明許多,貧僧佩服。”
能迫得他們四人同時出手,足見風後三人組合起來攻勢凌厲的程度。
風後此時心如澎湃的浪潮般,對武道的信心更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從容笑道:“幸好不是與諸位大師性命相搏,如果不然我們哪有機會。不如以這一炷香立約,假若此香燃盡時我們仍不能離開天王殿,就當做我們輸了,四位大師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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