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後先將三份“九陽真經”齊齊誦讀了一遍,記得熟了,便在心中重新整理一遍,而後取過紙筆將完整的經文寫於紙上,這才開始參悟體會,自第一句習起。
日夜交替,周而複始。
七日之後,風後從入定中醒來,隻覺得身體一股澎湃的真氣周而往複,運行不止。他心中掛念著郭襄的傷勢,自然用心更勝以往百倍,修煉進展也是奇速,隻短短七日時光,便已將第一卷上記載的武功盡數參詳領悟,依法練成。但是他卻無絲毫的欣喜之意,因為以“九陽真經”第一層的修為還無法做到徹底驅除寒毒的效用。
只是經文越到後來,越是深奧艱深奧妙,進展自是緩慢下來。風後雖然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修煉當中,但時日一點一滴而過,他還是清楚分明,到了第十九日時,他將真經第二卷參悟了大半,但卻遇到幾句始終不得解,饒是他自付聰慧,但要在極短的時間裡領悟其中奧義卻是打死也做不到。眼看約定時間將至,一時心亂如麻,各種念頭叢生,湧上心頭。
驀地,一陣劇痛陡然從丹田處蔓延開來,瞬間便襲至全身各處要穴。風後心中又驚又駭,急忙收攝心神,隻覺得經脈裡各處皆有亂衝亂撞,再只需片刻,他便成了一個廢人。在這緊急關頭,風後將全部精神力都傾注在體內經脈中,一點一點壓服,不求有功,但求形勢不再繼續惡化。
直到夜去天將明時,體內才恢復了正常。適才因為分心惹來走火入魔之禍,確實叫風後冷汗直流,再次投入到修煉中,他自是不敢有絲毫大意。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前陽光燦爛,空氣中是慵懶的味道。
風後推門而出,到了走廊看見雲離子正立在盡頭的窗戶前,望著街外的景色。
雲離子聞聽身後動靜,轉過身來,見是他,笑道:“你出來啦。”
風後往他走去,道:“過了多少時間?”
雲離子淡然而語,道:“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天。”
風後籲了口氣,道:“還好,還好,還趕得及。”
雲離子卻笑意盈盈地道:“趕得及做什麽?”
風後微愣神道:“自是替二姐驅除寒毒呀!黃島主不是千叮萬囑要在二十日內有所成就麽?”
雲離子隻微笑不答。
風後更摸不著頭腦時,張君寶從郭襄房間裡出來,道:“黃島主讓你進去呢!”
雲離子又道:“唉,郭姑娘對你情深意重,你小子可千萬別做那薄情寡性之事呀,兄弟一場,到時就別怪我不認你了。”
風後雖然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會說這些話,但提及鍾情唯一之事不由肅然道:“這個自然不能。”
推門進去時,郭襄攬被坐在臥榻上,一副嬌柔無力,我見猶憐的抱病樣。
風後心中一蕩,這與郭襄以前那種英姿颯爽的形象氣質大為迥異,但自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勾魂奪魄魅力不僅沒有減少,反倒增了幾分。但現在不是飽餐秀色的時候,風後當即收攝心神,平心靜氣又往立在窗旁的黃藥師行了一禮,道:“前輩。”
黃藥師雙目如電般射在風後身上,直將他全身瞧了個通透,心中暗驚:“我自負不世奇才,卻也決計無法做到他這一點,能在短短二十天的時間裡就將那般艱深苦澀的經文領略,修煉出如此成就,這年輕人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怪胎?”
滿意點了點頭,笑道:“好,你很好,也不負襄兒的一片苦心。”
風後心中一動,往床榻上郭襄望去,目光與她相接,但見她眸光盈盈,瑩如玉輝。風後見她這一眸深情無限,心中也砰砰亂跳,難以自已。他心中哪還不明白,什麽郭襄傷情加重,精神不濟,無力支撐參悟‘九陽真經’這一切都是假的。她一心成全自己,但又明白自己決計是不會修習全文的,於是編了個謊話來騙得自己修習經文。但她這般做,卻也是將自己的性命都壓在了自己身上。
風後一時想得癡了,心神俱醉,生出無限柔情:“她待我這般情深意厚,我該怎麽還才好呢!”
黃藥師忽地歎口氣,道:“若是你們兩情相悅,我就成全了這樁美事。”
風後陡然耳聞,不由嚇了一跳,卻又聽黃藥師道:“風小子,你要不要娶襄兒為妻?”饒是他也算見識廣博,但突然之間,要他成家娶妻也不由有些惶惶無措。
黃藥師道:“我喜歡有骨氣,性子爽快的孩子,兼之你為了救治襄兒確實盡心竭力,很配得上我這寶貝孫女,快說吧!”
郭襄此刻坐在床上,一張俏臉早已窘得玫瑰花瓣一般,心中又羞又急。
風後心中自是十分願意,但到了這個時候,他腦中突然思念起了家中父母,音容笑貌點點滴滴,全部湧上了心間。
黃藥師見他低垂著腦袋,好似正猶豫不定一般,心中不由一煩,厲聲道:“小子,別拖泥帶水的,到底你要不要她做妻子?”
風後嚇了一跳,忙道:“小子自是千情萬願,只是……”
黃藥師雙目中透著冷色,道:“只是什麽?”
風後瞧他神色,只怕自己一字不當,便會給人一掌拍在地上。苦笑道:“婚姻大事,只怕要父母做主才行,我們……”
黃藥師喝道:“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直是狗屁不通,我偏要做主,你父母若是不服,叫他來找我比劃比劃。”
風後心中一苦,黯然道:“我已經被家裡趕了出來啦,早已成了無家可歸之人了,哪裡來的父母之命。晚輩是擔心郭大俠與黃幫主,畢竟我們還從未謀過面,而且先前與他們曾有些誤會,就這樣是否……”
黃藥師一擺手,冷笑道:“她自己嫁得如意郎君,就不念別人相思之苦?嘿嘿,有我這個外公做主,她若反對,那便是從此不認我這個爹了!”心中忽而想起往事,又歎氣道:“唉,兒女之事,連父母也是勉強不來的。”郭靖持重端凝,其實並非他所喜,只是黃蓉當年一心所向,鬧出了不少風波,最後才不得不答應。
直至此刻,風後哪能還不知機,當即道:“若是二姐不嫌棄,晚輩自也是願意。”
此話說罷,心中砰砰亂跳,不敢與她目光相接,雙眼隻望著她一頭柔絲,生怕她千嬌百媚的腦袋竟會微微搖晃。
郭襄紅潮湧上,過了半晌,微微一點頭,輕聲低語道:“我願意。”
這三個字細若蚊鳴,也虧得黃藥師內功修為深湛,耳力極靈,才總算聽到了。
風後還正抓耳撓腮時,他只見到郭襄嘴唇似動非動,什麽信息卻也沒聽到。黃藥師哈哈大笑,說道:“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足見黃藥師此刻心中的欣慰之情。
“今日我就給你們成親!”
風後與郭襄都嚇了一跳, 望著黃藥師說不出話來。
卻聽他又道:“那倆小子呢,怎地還不識趣進來?”
風後這時道:“前輩瞧得起小子,小子真是感激不盡,只是如此行事未免過於倉促了。小子知道前輩不屑世俗禮法,但畢竟郭大俠夫婦乃是當世矚目之人,若是做得太過了,到時反而沒有轉寰余地。不若今日我們先訂立婚約,助她療傷驅毒,待到哪日稟明了父母,在成親不遲。”
黃藥師點了點頭,問郭襄道:“襄兒,你說怎樣?”
郭襄垂頭不答,隔了半晌,道:“襄兒一切全憑外公做主吧。”
黃藥師笑道:“既然如此,咱們就一言為定,從今往後你們便是未婚夫婦,不必再有什麽顧忌啦。”
說完,又將驅除寒毒之法說與風後聽了,又細細囑咐了一遍,這才大步出去了。
風後聽了驅毒方法之後,這才恍然明白,為什麽黃藥師會這麽突然久提出成親了。
此刻,郭襄將臉扭到另一邊,但是她俏臉上的紅雲是如何也遮掩不住,很明顯,她是早就已經知道了這驅毒的方法,想到這裡,風後一時心神蕩漾。
風後感覺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厲害,口乾舌燥。兩人沉默了半晌後,忍不住互相對望一眼,驚喜尷尬,面紅耳赤,一時誰也不敢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