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身受重傷,三人哪肯戀戰,直往山林暗黑裡投去,瞬眼間走得影蹤不見。 穿過寬闊的疏林區後,前方出現一列延綿不盡的山丘,擋著去路。
高山密林易於掩藏行藏,倘若放在平時自是歡喜不已,但現在有重傷員在,他們怎麽也不敢入得太深,以免需要醫藥時而耽誤救治。
風後飛掠時將手探往郭襄的臉頰,觸手冰冷,宛似摸到一塊寒冰一般,不自禁地冷得發抖,旁人伸手摸上去去時已經如此難受,遑論身受重傷的郭襄,其難當之痛可想而知。風後駭然之下,停步叫道:“二姐,二姐!”但郭襄仍兀自昏迷不醒,不見絲毫回應。
這個時候三人已經到了群山腳下,眼前大山雖然並非特別的高聳,但也壁立如牆,直拔而上,即使以輕功高絕者亦難以縱躍攀登。
張君寶走至風後身旁,關心道:“二姐傷勢如何了?”
風後愁眉道:“我們最好先找一個地方暫作歇腳之地,救醒二姐在作其他計較。”
三人在山腳下一處避風的隘口處,風後輕輕地將郭襄放在地上,伸手按在她背心,一股內力送了過去,但他耗勁心力,時間過去大約半柱香的時間,仍不見郭襄有絲毫醒轉跡象,而自己亦是陷入油盡燈枯的危險境地。
雲離子與張君寶見風後臉上蒼白如紙,身子歪歪斜斜,搖搖晃晃皆是大吃一驚。
雲離子一邊對張君寶道:“你來護法!”一邊將搭手送一股內力入風後的體內助他回氣。
偏在這要命的時刻,大股敵人竟切鍥而不舍地追至,仿若一道火龍盤踞而來,漸漸將四人圍在中央。但風後充耳不聞,此時此刻縱然有千軍萬馬衝到他的跟前,他也要首先救醒郭襄,是生是死再做理會。
終於,又過了片時,郭襄竟“嚶”了一聲,悠悠醒來,見自己正躺在風後的懷裡,白如宣紙的俏臉上閃過一道紅暈,低聲道:“我們現在在哪?”
風後大喜,安慰道:“沒事了,我們已經安全啦!”
郭襄眼前又陷入迷迷糊糊,隻清醒了片刻,竟又睡了過去。
眼見敵人已經形成合圍之勢,現在倘若突圍以現在四人的情形自是極難,唯有攀山而上一途了。正尋找攀爬的好位置時,張君寶發現了一處峽口,招呼一聲,三人奔行而進。
進入峽口,只見兩邊岩崖峭拔,壁陡如削,有一條行道沿著側壁斜通而上,到了半山腰的高度時,隻容得一人獨行,險要之極。三人抬頭一望,只見前方二十余丈處似是一個黑黝黝的洞穴,當即提起竄去,奔到近前果然是一個山洞。
這個時候哪顧得這洞裡是否有未知的危險,風後直接闖了進去,將郭襄放在一處乾淨舒適的地方躺著。借著微弱的月色星光,可以看出這是一處天然的洞穴,並非人力所為。
三人站在洞口,但見對方人多勢眾,峽口無數的火把照亮了這片天地,他們甚至可以依稀看清對方的衣著,面容。當先一人一襲青衫,正是傅揚。
各人心中不禁駭然欲絕,隻短短的時間,對方竟然已經傷勢無虞,跑出來找自己們麻煩,足見此人修為之精深。
敵人隻稍作停頓,便靠了過來。幸而行道極為險要,易守難攻,不待敵人有所靠近,三人便灑出漫天的石雨,隻聞一陣陣慘呼聲,中招者莫不跌落山崖,雖然不至於立時斃命,但也是重傷的下場。
驀地,傅揚飛一般掠過十數丈,往上邊疾投而來,三人一直全神戒備著此人突然發難,
此刻敵人突襲,也不由得大駭,拚了全力往斜下方擲扔小石子,一時間,嗖嗖之聲響徹夜空。 饒是傅揚武功高絕,但是限於地理形勢的劣勢,面對這種如蝗集雨下般的暗器攻擊,他一時也是一籌莫展,束手無策,只能望著三人興歎。心中縱然有氣,但傅揚素來持重,知道這般也是徒勞,當即放緩了攻勢,隻叫人不斷襲擾對方,使敵人陷入無窮無盡的疲憊循環中。
三人又怎會不知道這些人打得如意算盤,當即從洞中又搬來十數塊巨石,用劍斬成一排排拳頭大小的石塊,備在洞口,一人藉此防守,另外兩人在一邊打坐回氣。
傅揚遙見對方只有一人,立即身子一閃,已過了三分之一的路途,但接下來迎接他的便是十數塊同時降至的石頭暗器。他冷喝一聲,雙掌勁氣狂吐,憑借著高深的修為又過了三分之一的行道,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在前進半步了。
雲離子雙手雙腳齊出,暗含勁力的石塊如箭矢般往來敵迎頭激射,任你防禦再密,面對如此蠻橫不講理的打法,也要吃虧。
傅揚肩頭,小腿連著被擊中,身子平衡立失,這時他已經身在半山腰上,如若掉下去,不死也是傷殘的代價,不由懼意大生,當即一個翻身,疾往回掠,這才躲過了墜崖的劫難。
傅揚回到崖下,凝神半晌,也不得破解之法,心中思潮起伏:“這幾人年紀輕輕卻已是如此了得,倘若假以時日,日後必定成為心腹大患,今日定不能錯過此等良機,斬草除根方為是極。”他歎一口氣,轉頭道:“你們日夜輪流守在此處,萬不可叫對方逃脫。”
一瘦高漢子躬身領命道:“屬下遵命。”
時間一過便是三日,風後三人每日輪流看守洞口,又輪流為郭襄輸送真氣抵禦寒毒,且滴水未進,實是疲憊不堪,個人精力體力都是到了極限。
郭襄忍著體內劇痛,笑道:“你們別為我忙活了,待會修補回損耗的內力後,趕緊突圍去吧,要不然咱們都得葬送這裡了!”
風後神色平靜道:“你說的很對。”而後轉頭對雲離子和張君寶道:“你們兩個走吧,莫要陪著我們在此枉送了性命。”
雲離子臉色一變,怒道:“兄弟一場,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
張君寶歎息道:“二姐,子羽你們不要太過悲觀,不到最後一刻千萬別輕言放棄,事情有轉機也說不定。”
風後搖頭道:“你們還是走吧,我留下來陪二姐就行了。”
郭襄罵道:“誰要你陪了,你也走吧。”
風後坐到她的身旁,低低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裡的,除非我死了,否則我會一直陪著你。”
郭襄心中突地生出些莫名的情感,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以至連一句反對的話都說不出口,隻道:“你這是何苦呢?”
風後笑道:“我哪裡苦了,我快活得很呐。”
眾人沉默半晌,張君寶道:“大家既然兄弟相稱,自是同生共死了,不若今晚我們四人一起突圍吧。”
雲離子點頭道:“就這麽定了,我們四人一起走,與其窩窩囊囊的,倒不如下去殺個痛快。”
夜黑風高。
風後背著郭襄與雲離子、張君寶二人悄摸下山,出了峽口,突地一聲發喊,敵人從前方三面而來,將他們圍個水泄不通。
雲離子一馬當先,箭矢般往一側疾衝開路,風後負著郭襄居中,張君寶長劍斷後。
正酣戰時,一聲冷哼,傳至戰場每一個人的耳內,從黑暗裡飄出三道人影,當先的是傅揚,身後緊隨著邢冷星,杜遠山二人。
風後四人的心立時沉了下去, 隻傅揚一人別足以要命了,何況是三人齊出。
杜遠山冷笑道:“小崽子,還不束手就擒。”
風後訝然道:“老畜生竟會罵人哩!”
杜遠山咬牙切齒,森然道:“讓你嘴硬,待會我便讓你嘗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風後打心底不想讓郭襄死,便道:“你們可知她是誰?”
杜遠山笑道:“怎麽現在知道怕了,居然拿她來壓我們。”
風後卻道:“既然知道,還不快快讓開,免得日後黃藥師,郭靖夫婦來找你們得麻煩。”
杜遠山大笑道:“黃藥師,那個死老頭怕是早已命歸西天了,至於郭靖黃蓉,就蒙古人已經夠他們忙活得了,哪裡還顧得了來找我們麻煩……”
正說著,破空之聲驟響,眾人還未有所反應,只見杜遠山慘哼一聲往後跌退,張口便噴出一口鮮血。
傅揚氣勢瞬間暴漲,盯著一處。
眾人沿著他的目光,但見一青袍長須之人立在山崖一塊飛石上,月輝星光灑在他的身上,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巍然之感。
傅揚一字一句,道:“可是桃花島主尊駕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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