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有妖魔傷人的事情後,趙堯京心中對於家中父母安危更加的擔憂了。
一路快速而行。趙家莊很快便出現在眼前。眼前的村莊,徐徐青煙飄蕩,陣陣飯香從村子內隨風飄來。
不同於官道兩側那妖魔眾多的樣子。這裡顯得非常的安靜平和。趙堯京看了一眼。這便放心多了。
趙家莊安然無恙。說明父母不會受到妖魔的殘害。然而對生命構成威脅的可不止是妖魔……想到這,趙堯京心中卻是沒來由的一緊。
十多年未回家,不知父母還尚且健在?
臉上閃現出一絲憂慮。趙堯京略一遲疑,後快步朝村子內走去。
跟記憶中的村子不一樣。現在的趙家村內,已然的有多個裝飾闊氣的府邸。因為同是趙姓家人,為了區分孰強孰弱,牌匾上都是直接寫出了府內家主的姓名。
趙風之府。趙強之府。趙無極之府……
走在大街上,一座座府邸裝飾不凡,門前大獅子頗具威武莊嚴之勢。趙堯京依次看過那些府邸的門面,忍不住搖頭輕笑了一聲。
這些府邸的名字,他大多還有一些印象。而其中一個趙風的闊氣府邸,正是他父親做工的地方。當然趙堯京對這位堂叔沒有什麽好印象。
趙風之子,趙常與趙堯京同歲。趙風家產豐厚,當年便通過一些錢財的賄賂,請求一位道士收了他兒子。求學仙道。
誰人不想自己兒子的前途光明呢!
當時趙三兒看在眼裡,也是非常羨慕。只是他是個老實人,家庭疾苦。也知道讓趙堯京求學仙道就像癡人說夢。所以連想都沒敢想。
誰知,當時趙風看在眼裡,事後竟然主動找上趙三兒,說是他說通道長,收趙堯京為徒。而且錢都給趙堯京墊上了。
當時趙三兒夫妻感動的,當場就磕頭拜謝。並許下承諾,要為趙風當牛做馬,以十年光景,用來報答趙風的大恩。
簽字畫押,手續都辦妥了。可誰知,最後那道士並未收趙堯京為徒。趙三兒知道上了當,不過他念在都是本家人,加上對方財大勢大,他根本就惹不起。故此就吃了這個悶虧。
至於趙堯京追隨三藏老和尚,那就是後話了。
“料想那趙常追隨那道士修行也有十多年了吧?如今家鄉有難,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相助呢?”
趙堯京不由得想到了那個比他還小幾個月的趙常。那趙常小時候就經常的欺負他,甚至辱罵在他家做工的趙三兒。多年修道的生涯,他的心性應該有所改進了吧。
腦子裡胡亂想著,很快的,趙堯京便來到了村盡頭的一座破敗的茅草房之前。
茅草房被柵欄圍著,草房的四周零星的種了些蔬菜,不過可能是缺乏營養,看起來非常的乾黃。門房只有上角用繩子拉著,幾乎一陣風就能夠將它吹掉。
趙堯京只是看了一眼這寒酸的房子,眼淚當即就滾出了眼眶。
十年了,父母竟然還是住在這破舊的草房之內。十年的時間,他們受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的罪。一想起這些,趙堯京便感覺心中一陣絞痛。
眼淚模糊了雙眼。趙堯京來到了門口的位置。盡管被淚水模糊視線,可他依然看到了院子裡,一位頭髮全白,渾身破衣爛衫的老婦人,正在蹲在院子裡的灶台之前,生活做飯呢!
一根根木柴被老婦人不斷往火眼裡放,滾滾的濃煙嗆得她咳喘個不停,煙霧鑽進眼睛裡,熏得她眼淚噗噗直冒,滿是皺紋的臉頰幾乎全部皺在了一起。
“咳咳咳咳咳……”
隨著大力的咳喘,一灘灘帶血的唾液,被老婦隨意的吐在地上。而她視而不見,依然在塞柴火。
老婦用手摸著嗆出眼淚的雙眼,對著裡屋說道:“老頭子,飯馬上就做出來了。你可要好好嘗嘗我的手藝啊。”
過了許久,屋子裡傳出一陣虛弱的聲音。“嗯…..”
只是一眼,那股血濃於水的親情,便讓趙堯京認出了這個老邁的婦人。這正是自己的娘親。劉氏。
算起來,劉氏今年不過三十多歲。可在生活的踐踏下,竟然活生生的變成這副老暮模樣。
聽聞劉氏說的那句話,再聽屋子裡傳出那虛弱無力的聲音。趙堯京心中莫名一痛。那……那是父親的聲音?他…..他難道得了重病?
心中一急。趙堯京推開簡陋的連孩童都無法阻攔的柵欄門,一步步走進了院子,走進了這個生他,養育他的地方。
越是靠近劉氏,他的眼淚不爭氣的流的更快了。帶著哭腔,趙堯京輕聲道:“娘。孩兒回來了。”
輕輕一聲娘,恍若驚雷閃現,瞬間將劉氏的身體擊中。遲遲,劉氏手中握著那根木柴沒有動靜。
“京…..兒?是…..京兒嗎?你…….回來了?”
身體一陣喜悅的顫抖。手中木柴不自覺的脫落在地。劉氏顫抖著身體轉過臉來,她那被煙霧熏黑的臉頰上,顯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早年那趙風便說。趙堯京跟隨一個佛門的和尚,定然不會有什麽好結果。趙堯京十多年沒有好消息,而趙常過幾年便會回來一次。這讓他夫妻二人更加的擔憂趙堯京的安危。
不過他們卻不願相信趙堯京身死的消息。所以,沒有親眼見到兒子的屍體,他們是絕不會放棄的。
趙三兒便是因為實在擔憂兒子的安危,三年前偷偷拿了趙風一些錢財,去尋找兒子。結果還沒出門,便被趙風發現,接著便被毒打了一頓,從此癱瘓在床。
看著娘親那老邁的臉龐,趙堯京心中酸楚一痛,雙眼淚水滾滾流出。他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娘。是孩兒……孩兒不孝。讓你跟爹受苦了。”
“砰砰砰!”
三個響頭,個個都是磕的砰砰響。直磕的趙堯京額頭都出現了血絲。
這一刻,劉氏顫抖著身體,終於相信這是真的了。十年未見,自己的兒子終於回來了。這真是老天開眼呐!
劉氏捧著手對天拜了幾拜。旋即看向趙堯京,激動的眼淚嘩嘩的流。她那布滿老繭的手掌,如獲珍寶的在趙堯京的臉上,身上,不斷的摸。
生怕他哪裡少了一塊肉。
“都長這麽大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管他什麽修仙,我兒平安就是天大的好事。”
劉氏激動的淚眼汪汪。似乎多年受的苦,這一刻都全部值得了。她一臉心疼的將趙堯京拽了起來,隨後突然想起什麽,領著他就往屋子裡走去。
“京兒,快…..快去看看你爹。他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一定高興壞了。”
起身之後,趙堯京跟上劉氏的腳步,就往屋內走去。進入屋內,一股刺鼻的味道讓趙堯京忍不住眉頭一皺。
這,仿若是藥物的味道,也是常年疏於洗涮而發酸發霉的味道。趙堯京知道父母生活疾苦,他又怎會有什麽嫌棄的心思。
進屋之後,數十平米的茅屋內,一位皮包骨頭的老者,躺在床上大口的喘著氣。他眼窩深陷,面色蠟黃,一看就是病入膏肓,無可救藥的重症病人。
家裡的頂梁柱,那個默默耕耘,勤勞刻苦的父親。竟然成為這樣一幅模樣。趙堯京看了一眼,心中莫名一痛。
“爹!”
帶著哭腔叫了一聲。趙堯京幾步來到床邊,手掌顫抖的撫在老者的身上,雙膝一軟,依靠著床邊跪了下來。
“爹。我是京兒。你看看我。”
本來趙三正在張口咽氣呢!此刻聽到趙堯京的聲音,就如打了雞血一樣。騰的一下子,渾濁的雙目一亮,轉頭看向了床前。
“京兒?是你?”
趙堯京用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哽咽著說道:“是孩兒!”
趙三盯著趙堯京看了許久,目光中一股興奮的光芒越閃越亮。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因為常年疾病纏身,下半身癱瘓,根本就直不起腰來。趙堯京眼見得父親想要起身,便急忙起來將他扶了起來。
“好兒子。我的好兒子。知道回來就好。”
趙三性子比較古板。 明明很激動,卻強忍著不發作。他靠在床頭,竹節一樣的手拍了怕趙堯京的肩膀,接著對一旁的劉氏說道:“老伴啊。把我的煙杆子給我拿過來。我可要好好的抽一抽。另外,去城西買點臘肉,弄幾個像樣的菜,為我們兒子接風洗塵。”
轉過臉來,他那深陷的眼窩,看向趙堯京,問道:“兒子啊。咱爺倆喝兩盅?”
“嗯!”
趙堯京孩子般的點了點頭。
他本來想說自己是出家人,不近酒肉。可一想起父母為了自己,受了如此多年的苦,如今又成了這副模樣,自己怎忍心駁他的念想呢!
只是,趙堯京進屋時也無意看到。他們吃的不過是野菜梆子而已。又哪裡有錢買肉買酒呢!
誰知劉氏聽到這句話後,一臉喜色的來到床前,從床鋪底下翻了一遍,湊出了幾個銅板。
“京兒,你陪你爹嘮嘮嗑。娘這就去買東西去。盼了十年了,我們一家人總算能夠在一起了。”
說完,便蹣跚著步伐往外走去。
趙堯京一看。母親身體虛弱。怎能讓她出去買東西呢。旋即他幾步追上了劉氏,一把便拉住了她。
“娘。你累了,該歇歇了。這種小事還是讓孩兒去吧。”
這一瞬,劉氏想起了趙堯京兒時,也曾說過如此的話。當即,她眼淚便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