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點多,夜黑風高,大雨滂沱。
昨日裡的溫度還是很高,一番春暖花開、豔陽高照的麗春景象,人們多數穿的是單薄的襯衣,更有甚者已經穿上了短袖t恤。今天則是寒流突然襲來,形成了倒春寒的奇景,使得溫度驟降,人們紛紛重新穿上了冬末春初才穿的厚毛衣和薄棉襖。
由於天氣不好,林家莊裡的街道上早早就是人蹤全無,完全一反平常的熱鬧樣子。
林小東一家人也不例外,早早的全都呆在家裡,哪裡都沒去。一家人吃完晚飯,收拾了碗筷,打掃了衛生,圍坐在堂屋裡說話。
聽著門外的風吹雨打樹葉聲,享受著家裡的溫暖,林小東一家人其樂融融。正聊得興起,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眾人都是一愣:這麽冷的天氣,這麽晚的時間,一般人都窩在自己家裡,誰會沒事亂轉啊?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林蘇氏對林宇說:“林宇啊,去開開門,看是誰來了!”
林宇答應一聲,一邊嘴裡嘟囔道:“有什麽要緊事,這個時間還出來?”一邊走向大門處。
走到門前,拉開大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乾瘦漢子。此人身材高大,國字臉龐,滿臉的狡猾神情,眼睛咕嚕嚕的亂轉,一頭亂蓬蓬的灰白色短發,身著破舊的灰色單衣,腳蹬黑色雨鞋,一手打著一把黑布大傘,一手提著一包東西,站在屋簷下,正凍得瑟瑟發抖。卻是村裡的林有財。
看見林宇開門,林有財急忙搓了搓手,滿臉堆笑的道:“大侄子,還沒睡啊?”
林有財名字雖然叫有財,其實家裡很窮。他心理有些古怪,平常為人尖酸刻薄,恨人有,笑人無。誰家日子過得好,背地裡說人家壞話的一定有他;誰家倒了霉,當面冷嘲熱諷,甚至落井下石過去踩兩腳的也一定有他。
林有財一共有兩個兒子三個女兒,最小的兒子是四十歲才生的,起名叫林濤,今年11歲,也在四象小學念書。常言道,皇帝愛長子,百姓愛么兒。林有財老來得子,對林濤是溺愛的不得了,視若掌上明珠。平時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凡事都任著林濤的性子來。將林濤慣的是性格囂張跋扈,行事肆無忌憚。
正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打地洞。在發展出了自己的獨特個性的同時,林濤還完全繼承了林有財的性格。前一陣子,看見林小東倒霉了,也不問青紅皂白,就跟著落井下石,仗著年紀大,力氣大,在四象小學*場上,無故將林小東痛打一頓。打完後,心中很是得意,還到處炫耀。
事後,林小東爸爸林宇到林有財家去質問,卻被溺愛兒子成癖的林有財一頓冷嘲熱諷,轟將出來。林宇回到家裡向家人一說,家人都很是氣憤。等到林小東自殺住院,林有財父子倆又在村子裡到處說笑,很是幸災樂禍。
卻說林宇打開門,看見是林有財,滿腔怒火瞬間一齊湧上心頭,心情瞬間由喜慶轉為厭惡。拉下了臉,冷冷的道:“有財┅┅那個叔,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林有財對林宇的憎惡視若未見,點頭哈腰,諂媚的笑著說:“大侄子,有事,有點事找你……你看,外面天冷,能不能讓叔進去說?”
林宇厭惡的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想,看他凍得可憐,就讓開了門,也不說話,轉頭就走。
林有財急忙跟上,進了大門,將傘合上,放在門邊,輕輕的將門閉上,將屋外的寒風擋在門外,頓時感到身子一暖。心情也跟著一暖。趁著這股熱乎勁的勢轉過身來,也不管眾人的情緒如何,搭不搭理自己,自顧自的非常熱情的和林家眾人依次打了個招呼。
林家眾人一看是林有財,都是不喜。林劉氏心道,這個老小子,最是勢利,吝嗇。前一陣子兩家已經反目成仇,互不往來了,今晚他卻怎麽提著東西來了?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簡直就像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黃鼠狼給雞拜年,不懷好意!看他一臉虛假的賤笑,今天他準是有事求咱們!可得防備好了,不能隨便的答應他什麽!
大人們都是面無表情,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林有財,對他是既不招呼,也不讓座,更不倒茶,只是兀自坐著。氣氛一時寂靜沉悶。
林小東看見林有財,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自打林有財進門,就一直氣鼓鼓的瞪著他。
林有財站在屋內,宛如罪犯面對一群法官,心中發怵,十分尷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心下明白,這是因為前一陣子自己父子倆做事太過分,說話太難聽,斷了自己的後路。
這不,報應馬上來了!人家一家人對自己冷目以對,肯定是恨極了自己!沒將自己趕將出去,已經是很給自己面子了!
轉念一想,安慰自己道,他們沒將我趕將出去,說明給了我說話的機會,這是好事!我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想盡辦法,爭取將想辦的事情辦成!
今天,林有財實在是沒臉來林宇家。
但是,有事情相*,又不得不來林宇家。
既然不得不去林宇家,那到底怎麽去?去了之後,會不會像自己臭罵林宇轟林宇一樣被被林家人給臭罵一頓後轟將出來?林有財一家人心裡都沒譜。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林有財先是獨自在家裡左思右想,煞費苦心,也不知道耗費了多少腦細胞,揪掉了多少胡子,總是想不到一個萬全之策。又和老婆吵了若乾嘴,打了若乾架,林有財還是不得其法。正愁時,突然靈光一閃,想道,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伸手不打上門客。自己去的時候買些禮品,到了之後姿態放低,多陪些笑臉,林家總不會太過分吧?
想到這裡,一想要花錢,卻又心疼。
在轉了若乾個盤旋後,直到要辦的事情越來越糟,直至毫無轉圜余地,被寶貝兒子林濤哭鬧個不休,老婆罵個不停時,才咬了咬牙,狠了狠心,下定注意,媽的,看來是必須放血了!!
肉疼的不得了的在村口商店裡買了一包麻花,一斤白糖,裝在塑料袋子裡,拎著走街串巷往回走。走到半道上,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白天前去林宇家,路上人多嘴雜,被人家看見,那還不得被人家像自己嘲笑別人一樣把自己嘲笑的體無完膚、毫無人氣啊?
一想到此,後怕的打了個寒顫,立馬轉身回家。想到,等到晚上沒人的時候再去吧!沒想到等了幾晚, 人們都是在街道裡聊天,直到很晚才回家,總是找不到機會。林有財氣的將天氣、將村裡人罵了無數遍。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刮風下雨,街上無人,林有財心中大喜,巴巴的等到夜色剛晚,就將禮品藏在懷裡,以傘遮面,偷偷摸摸前來林家。路上雖然被泥水不時的濺在身上,將衣服弄得又冷又濕,被凍得瑟瑟發抖,鼻涕直流,心裡猶自慶幸不已:今天這雨下的真是好,真是妙,真是頂呱呱!
等到進了林宇家門後,果然沒有好臉色看。雖然早有準備,還是很難接受。心道,果然是上門的買賣難做啊!一時間心中極為後悔:早知道會有今天,當日自己的嘴巴幹什麽那麽賤?
雖然心中極其的窘迫,但是為了達成目的,林有財還是強裝鎮定,厚著臉皮,裝作很是熱情的向著屋子裡看起來最好說話的奶奶說道:“老嫂子,吃了嗎?”
奶奶生氣的說:“林有財,這麽晚了來我們家幹嘛?是不是看笑話來了?!”
林有財一看奶奶搭話,趁機訕訕的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下,賠笑著說:“老嫂子,您說笑話呢!我哪能呢!我是來看看孩子恢復的怎麽樣了!表示表示一下心意!”
說著,將手裡提著的禮物舉了舉,看到無人理睬自己,就尷尬的自己找了桌子,將禮物放在上面。
奶奶不陰不陽的說:“有財啊,你家別把我孫子給打死就是行大善了,怎麽還敢勞煩你前來?把你的東西拿回去!我們家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