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回來了。”女傭張媽對走進大門的菜靈兒說道。“嗯,張媽,我娘好嗎?”菜靈兒依然一身學生裝束,亭亭玉立。
張媽接過菜靈兒手裡的包裹說:“小姐,夫人一直在等你。”
孩兒的生日,娘的苦日。菜靈兒對父親給自己過生日並不太感冒,她想念自己的母親,想念和父親離異好多年的母親。
生日宴會一結束,她趕緊跑到母親這裡來了。
張媽其實是菜靈兒的奶媽。一手把她抱大,兩個人親如母女,無話不說。菜靈兒長大以後,因為彼此割舍不下這份濃情,張媽做了菜家的女傭。
菜靈兒母親的住處很大,為一幢三層西式別墅,是她父親留下的。
該樓位於一個獨立大院之內,清幽雅致。整幢小樓裝飾精美別致,石質的雕刻廊柱充滿了歐式建築藝術的鮮明特色
菜靈兒母的房間在一樓的西側。說是房間,其實就是個佛堂,佛龕內很有次序地供奉著數尊佛像。一排香爐上是繚繞的香火,一個三十六七多歲的婦人跪在這些佛像面前。手撚佛珠,口誦經文。
菜靈兒的母親雖算不上大家閨秀,但也算是知書達理的小家碧玉。面目清秀,舉止端莊。
“娘,我想您!”菜靈兒一邁進母親的房間,眼淚就撲簌簌地留了出來。她走都母親身邊一下子擁到了母親懷裡。
“多大姑娘了?還哭。”母親憐愛地摟子自己的寶貝女兒,眼裡也已濕潤,“靈兒,今天生日過的開心嗎?”
“娘,如果有您在多好!”菜靈兒說。母親說道:“傻孩子,娘要去,熱鬧場面就會被攪了。”她用手愛撫地撫摸這女兒的秀發。
“娘,您說過,我過完這個生日,就告訴我您與爹離婚的原因。今天,您能告訴我嗎?”
“可以告訴你,娘再問你,你哥哥好嗎?”
“哥哥?挺好的!”
“靈兒,你不用瞞著娘。娘知道寶兒不像你,他就是個紈絝子弟。唉,娘是擔心他將來要吃大虧啊!”菜靈兒母親說完拉女兒坐到了床上。“靈兒,你提醒你爹點兒,別太寵慣寶兒了!”
“知道了,娘。”
“來,娘就把和你爹前前後的事都告訴你,免得你總放不下。”母親拉著愛女的手,傾情回憶起來
離H城不遠的丹楓嶺下的白塔村,住著一戶黎姓人家。
男人叫黎盛財是個秀才,知道的人都管他叫秀才,一來二去秀才的名字就傳開了。女人姓毓,叫毓秀娘。黎秀才學識淵博,性格豪爽,幽默健談。毓秀娘美麗端莊,賢淑靜雅,勤勞本分。男人四十歲,女人比男人小二歲,膝下只有一女,名叫黎丹毓。這名字當然是秀才給起的,黎是父姓,毓是母姓,中間的丹字是地名。丹毓十六歲,長得於母親十分相像,是十裡八村中出了名的美女。
黎秀才雖出身在書香門第,卻從來沒考取過功名。但是,他的書沒有白讀,附近村莊的鄉親們都自願把孩子送到他這來讀書,秀才一家人厚道,從不收人家一分錢。全家的進項,除了老輩留下來的積蓄外,就靠繡娘替人家刺繡賺得。平淡的的日子常讓秀才自嘲:黎盛財啊黎盛財,沒剩米來沒剩財。只要村童近聖賢,清貧就墨也開懷。
村東頭有個姓菜的大戶人家,是本村乃至京城周圍有名的大財主之一。菜家財大勢大,兄弟五個除老大菜員外以外,其余四個上皆是高官得做駿馬得騎,且都在H市當差做事。
老大菜員外大號菜禮堯,今天六十歲。40歲那年喜得一子,名叫菜崇聖,今年剛滿二十歲。菜老員外,雖然有錢,卻是那種勤儉持家之人,一分錢在他的手裡都可以攥出水。
本來有錢人家都會把孩子送到城裡的大私塾去讀書。可是,他卻舍不得花錢,以黎秀才學問也不差為由,兒子八歲那年,他把菜崇聖送到黎盛財家學習。
“秀才,菜某有一事相求。”在一個微風習習的夏季晚上,正在院子裡乘涼的黎秀才,看到菜員外拎著一條臘肉來了。
“員外爺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啊。”黎秀才抱拳施禮道,“鄉裡鄉親的,何談麻煩二字?”
見客人來了,秀娘為菜老員外搬了把椅子,又遞給他一把蒲扇之後,便領著小丹毓進屋去了。
“秀才,犬子已經八歲了。我想送他到你這裡,和你學些聖賢書。”菜員外把那條臘肉,放到了秀才面前放著茶水杯的小木桌上。
“哎,員外爺這是要折殺黎某啊。我這點學問哪敢交小少爺?您還是把令郎送到城裡找大的私塾吧。”
“秀才過謙了!你雖然沒考取過功名,卻是真正的滿腹經綸。說你才高八鬥,學富五車並不為過啊。”菜員外說道,“你也知道我是中年得子,如何舍得犬子離我太遠去求學?”
“員外爺,非是在下過謙。令郎不同於貧家子弟,到我這也就是識個字而已。黎某實在是怕誤人子弟,耽誤了少爺的前程啊!”
“犬子剛剛八歲,尚屬頑童。蒙學在你這裡掌握我看是綽綽有余。難道非得讓菜某備大禮不成?”
聽菜員外這樣一說,黎秀才趕緊站起:“非有此意,非有此意。如果讓令郎來黎某這裡學習,請員外把這條臘肉帶回。否則,黎某實難從命啊。”
“哈。。既如此,菜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菜員外將臘肉收起,離開了黎家。
菜崇聖生得是眉清目秀,且聰明好學,深得黎秀才喜愛。說句實話,這個摳門兒老員外菜禮堯的眼光還真不錯,黎秀才的學識真不比那些大私塾的教書先生差。菜崇聖在他的培養教育下,學問大長,八九歲的年紀已可以出口成章。
白塔村,因有一座遼代建造的白塔而得名。該塔位於村子正中,高聳雲天。
那一年春天,黎秀才率領幾個學生和女兒黎丹毓,課間出外賞春。金燦燦的油菜花,在春暉裡耀眼奪目。黎秀才脫口說道:“野外黃花,猶如金釘釘地;”小崇聖回頭望著高聳的白塔隨口應道:“村中白塔,恰似玉鑽鑽天。”
黎秀才一聽,輕捋須髯,微笑頷首。
待師生們走到一處石橋之上時,孩子們驚恐的看見,滔滔的河水中飄著一具年女屍。一眨眼有著一張漂亮臉蛋兒的女屍就沉底不見了。黎秀才感慨地吟誦道:“二八女多嬌,風吹落石橋。三魂隨浪轉,七魄泛波濤。”
“爹爹,你如何知道墜河女子是二八年紀一十六歲,又怎知道是被風吹落?何時見其三魂七魄?”女兒丹毓仰起臉問道。
“哦?”聽女兒這樣一說,黎秀才愣了一下。他問孩子們,“你們看該如何寫呢?”
“先生,崇聖不才。口佔一首,請恩師斧正:誰家女多嬌?何故落石橋?青絲隨浪轉,粉面泛波濤。”菜崇聖鞠躬後,吟詠道。
“荀子雲:‘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黎秀才撫摸著門生的頭高興地說道。
師生們越走越高興,不知不覺路過了臨近村的,大戶人家---崔寶祿家。崔家,在這一代是惡名千裡。
其橫行鄉裡無惡不作的行徑。讓大多普通百姓是敢怒不敢言。
誰都知道崔家花了許多銀兩為老爺崔滿和大少爺崔顯貴買了進士的功名。為了顯示這份榮耀崔家在大門口貼上了“父進士子進士父子皆進士;婆夫人媳夫人婆媳都夫人”的對聯,以彰顯榮耀。
黎秀才領著孩子們看到後嗤之以鼻。菜崇聖歲雖生在有錢人家,卻不是惡人坯子。尤其是黎秀才的聖賢教育下也是嫉惡如仇。
小崇聖看到先生的表情,便理解了恩師的意圖。有一天在趁崔家不注意的一個旁晚,他領著小丹毓為崔家門口的對聯揮毫添上了幾筆,對聯霎時變成了“父進土子進土父子皆進土;婆失夫媳失夫婆媳都失夫”。
秀才知道後哈哈大笑,認識字的百姓看到後更是拍手稱快,並且口口相傳。崔家知道後,氣的是暴跳如雷,但是礙於菜家的勢力,也只能是把打碎的牙咽到了肚子裡。
歲月如梭,光陰似箭。轉瞬,孩子們都長大了。
菜崇聖十八歲那年,去E國留學。五年之後,回到了自己的國家。勤勉、刻苦、好學的菜崇聖不見掌握了多門外語,仕途上也是也是越走越順。
二十五歲那年,菜崇聖就擔任了鑫縣的縣長。由於業績突出,不到三十歲的時候又出任了當局的內政部部長,三十四歲的時候擔任了當局轄區的H市市長。
年輕時的菜崇聖風流倜儻,才華滿腹。不僅如此,他還情感豐富,對青梅竹馬的黎丹毓表達了深深的愛意。
留學期間,兩個人書信頻繁,從不間斷。本來怕菜崇聖留學之後會變心的黎丹毓,因為菜崇聖的一首詞作而下定了嫁給他的決心。
菜崇聖在回國前的最後一封情書裡,在情意綿綿的表達之後,又附上了一首滿懷抱負的《沁園春·端午》,因為寫信的這天正是端午節。詞曰:
“龍舟競發,糯粽撩人,五月端陽。盼此時少雨,驅開惡月,門楣懸艾,彩繩香囊。割蓬作鞭,截蒲為劍,斬妖除魅盡吉祥。熏風裡,看黃髫快樂,鶴發閑康。
當年屈子歌狂,寫橘頌離騷楚辭章。空懷宏志願,屢遭奸佞,君王惛聵,玉碎何妨?大夫無言,汨羅有幸,今來男兒告詩郎。須求索,‘聖’忠心報國,路正漫長。”
一句“‘聖’忠心報國,路正漫長。”讓黎丹毓感受到了一個男人的報國情懷,她接受了菜崇聖的求婚。
新婚之第二天,菜崇聖走馬擔任了鑫縣縣長一職。
然而,隨著菜崇聖職位的提升,她與妻子的感情卻越來越淡漠了。在沒任內政部部長之前,身體健壯的菜崇聖一周至少與妻子行愛一次。身體的疏離,讓黎丹毓預感到:菜崇聖有了外遇。
一個女人的出現,攪亂了兩個人本來美好的生活。
從來都把菜崇聖稱作“崇聖”的黎丹毓,叫著丈夫的全名:“菜崇聖,這是你在留學期間寫給我的情書,你自己看看吧!”她把厚厚的一摞書信,狠狠滴摔摜在菜崇聖的腳下。
“丹毓,你聽我解釋。”菜崇聖說。黎丹毓說:“你了解我的性格,我早就跟你說過,一旦發現你背判我,我不會打也不會鬧,我隻選擇離開!”
“丹毓,兩個孩子還小。靈兒才五歲,怎麽能沒有母親?”
“誰說孩子沒有母親?兩個孩子我都帶走!”
“不行,你如果決意離婚,兩個孩子必須跟我,因為他們姓‘菜’。”菜崇聖想用孩子要挾妻子,迫使她不要離開自己。
“好,菜崇聖,為了孩子不受後媽的氣,我留下來。但是,你必須與那個女人一刀兩斷!”
菜崇聖滿口答應,實際上依然與那個女人藕斷絲連。
某一天,那個女人竟然找黎丹毓主動進攻來了。
“黎丹毓,崇聖他愛的是我。你還是離開他吧!”女人年輕, 氣質不錯,難怪菜崇聖癡迷於他。
“崇聖他想納我為妾,還讓你這個黃臉婆做正房。我怎麽能答應呢,我必須做他的唯一妻子!”女人盛氣凌人。
“我本來想離開他,可是他不乾。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不和他離婚了,你想進菜家門?真是癡心妄想。”黎丹毓面條斯裡地說道。
“你賴在崇聖身邊也沒用,他不愛你!他愛的是我,他多久沒和你做愛了,你不清楚嗎?”女人已經到了無恥的地步。
“哼,行屍走肉!”黎丹毓輕蔑地說道。
看著女人無趣退去的背影,黎丹毓痛哭失聲。她知道這種勉強維系的生活已經如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情感的波瀾。愛意沒有,恨亦沒有。哀,莫大於心死!
黎丹毓不想再過這種日子,她想了許久,在一個月圓的夜晚,對菜崇聖攤開了自己的牌:“菜崇聖,既然那個女人那樣愛你,我也沒必要較勁了。我不是怕她,而是,怕影響你的仕途,畢竟我們夫妻一場,我不想因為家庭問題,耽誤了你的前程。”
“你什麽都不要說了!”看著剛想張嘴說話的菜崇聖,黎丹毓繼續說道,“兩個孩子正在上學,馬上面臨著工作等一系列問題。放在你身邊更方便些,終歸你是政府要員,方方面面的關系都好疏通。我們離婚暫時不讓孩子知道吧。”
“好,我完全聽你的。我把這套樓房和所有的東西都給你。我淨身出戶!”菜崇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