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毫無倦意。沒有電視,又不願聽戲匣子;劉子奇辦案未歸,沒有人與我攀談。
香煙在手中一支一支地燃著,應該去見見他了,我想。我的身影被路邊的路燈不斷地變化著形狀,或長或短或正或邪或前或後。隨著腳步的不停移動,我來到了溪江的鐵橋之上。
橋上沒有路燈,手中燃閃的煙蒂在黑色中顯得格外耀眼。沒等我在空中劃圈兒,一個聲音就傳來了過來:“江山久,真是心有靈犀啊!”肖乾和每次一樣,不知道從什麽方向來到了我的面前。
已經沒有最初那樣的驚訝,我笑道:“怎麽,你也想見我了?”肖乾說道:“是啊。看了最近的報紙,你的成績不小!”他夾在左手的煙只剩下很短的尾巴了。
我又遞給肖乾一支煙:“大哥,別挖苦我了。我知道自己的水平有限,如果換作你,我相信所有案件都會有一個突破性進展。我看了你以前的破案經歷,你真了不起。”
“江山久,你以前根本沒接觸過這方面的事兒,能做到這樣確實不錯。好,不說這些,我們交流一下相關情況。”肖乾把我遞給他的煙,用原來的煙頭對著,然後還是像以前一樣,用鞋底兒將原來的煙蒂弄滅,再用手絹把它包起來揣進了風衣口袋。
我說:“你對錢法醫的評價我領教了。‘業務精湛,從不放過任何細節’可能是真的,因為他十分狡猾;‘為人正直,從不隱瞞自己觀點’我不敢苟同,種種跡象表明,這個錢法醫,已站在了我們的反面。他不可能吧‘增瑞山案’和‘紫光塔案’的相關證物交給我們了。”
“怎麽個情況?”肖乾問。我便把小紅樓的情況向他講述了一遍。
肖乾說:“這人變化這麽快嗎?我還是覺得蹊蹺,或者有什麽地方不對。”我說:“有什麽不對?他或許為了錢。”
“為了錢?錢法醫絕對不會。他是個視金錢如糞土之人。但是,究竟為什麽他會這樣?我還真找不到答案。”肖乾把身子伏在了橋的欄杆之上。
“你不舒服嗎?”我扶著他的後背問道。肖乾說:“沒事兒。照你的說法,讓錢法醫提供給我們‘增瑞山案’和‘紫光塔案’的物證已經沒有可能。那你們就得自己去重新查找了。”
我說:“現在‘江灣公園案’和‘仙霞山案’的線索越來越清晰了。雖說,想完全掌握尚有困難,但畢竟有目標。”我又把獲得這兩起案子的相關線索情況,給肖乾細說了一下。
“真是太好了!這兩個案子果真被破獲的話,就可以知道與‘增瑞山案’和‘紫光塔案’是不是一個案犯所為了。”肖乾轉過臉對我說。
我說:“是啊。無論是否為同一個案犯所為,只要把這兩起案子破了,就可以得出相應的結果:系同一案犯所為,那兩起案子也就等於破了;不是同一案犯所為,我們則可以理清思路,畢竟少了許多干擾。”
肖乾說:“你剛才說,有關韓再昌的線索是有人從門縫裡塞給你們的。你們想過這個暗中送紙條的人是誰了嗎?”我說:“這塞紙條的事兒,只有我和劉子奇、南若兮知道。我們三個人也想了,但是真的想不出這個人是誰?你說這個人會是誰呢?肖乾。”
肖乾又把身在轉了過來,讓後背貼在了鐵橋的欄杆上,
他一定是頑疾又犯了。他沉靜一會兒說道:“現在真的想象不出這個人會是誰。如果是警察局內部之人,沒必要暗中送信。如果是外界人士,誰又會如此關心這個案子呢?” 我說:“再有,肖乾。你對嚴立本及嚴立本家有什麽更多的了解嗎?我們想抓緊接觸上嚴家的三姨太,目前還沒有接洽的聯系人更沒有合適的機會。我們從宋濤的父親那找到了一絲線索,但是不會這麽快就有回音。”
肖乾道:“據我所知,嚴立本願意聽評彈。最近可能是因為三姨太的心情不好,他沒有到雲德社去。你們過一段時間,要監視他。尤其是有名角演出的時候,你們一定要注意。”
“肖乾,真有你的!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啊。嚴立本的下人跟我們講,盧桂蘭活著的時候,經常陪嚴立本和三姨太晚上出去,一定是聽評彈去了。最近沒出去,是因為三姨太的悲傷心情還沒有過去。過一段時間,他們肯定還要出去的。”我情不自禁地拍了肖乾一下。
肖乾說:“宋濤父親那裡的線索也很重要,我相信老爺子能給你們帶來好消息。”
肖乾的煙有沒了,我再拿出一支給他。他擺擺手說:“不抽了。我再說說我最近的收獲吧。”
肖乾告訴我他最放不下的案子是賑災款被劫案。
這麽大筆款被順利劫走,一定是劫匪蓄謀已久而且準備得相當周密細致,而且必須具備相當的實力。肖乾首先想到了H市目前的最大幫會---青龍幫。
肖乾從醫院出來以後,一直在暗中調查青龍幫,但是,他並沒又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盡管如此,肖乾還是發現了青龍幫的一些變化:原來的那些從紅虎幫手裡奪過來的場子,突然間被紅虎幫收回了。為了探個究竟,肖乾決定與青龍幫的老大吳月笙來個正面接觸。
H市以西的香蜜湖旁,有一條梧桐遮蔭的石巷。在這條街巷之中,有一座依湖而建的府邸。這就是吳月笙的府邸。
吳府黑瓦紅柱,軒窗漆綠,畫棟雕梁,工藝精美。皇家園林的秀美大氣與私家園林的清致素雅結合的是相得益彰。
那是一個上玄月高懸之夜晚。肖乾在吳月笙的手下引領下,去後花園見吳月笙。
映入肖乾眼簾的是彎月下的園子。錦簇花團,隨風綠柳,清香撲鼻;九曲廊橋,亭台樓閣,交相呼應。
分為東中西三路的園中甬道,將這園子分割的極具詩情畫意。
幽徑向遠、怪石林立,假山瀉瀑,畫舫劃浪。一池荷蓮,碧葉蓋波,讓人工湖上的水上大戲樓,顯得更加雄偉壯觀。
正在“棋苑”裡打譜的吳月笙聽手下人來報,說警察局探長的肖乾求見。吳月笙和肖乾有過一面之緣,便著手下將肖乾直接請到“棋苑。”
吳月笙沒有其他幫會大佬們的那些不良嗜好,諸如:打牌、狎妓、抽大煙之類。他的愛好應該算是高雅,一是喜歡聽京戲,一是喜歡下象棋。京戲可以說是個票友,下棋可以說是個高手。因此,他特意在後花園裡建起了另各界名流們都羨慕的“戲樓”和“棋苑”。
“先生,肖探長來了。”
“哦,快請,快請!”吳月笙將《梅花譜》和象棋棋子放在了黃花梨的木質棋盤上,“肖探長,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看到吳月笙的揖手禮,肖乾也以同樣的禮節還之:“深夜叨擾,肖某冒昧,望吳先生海涵。”
“肖探長,深夜造訪,有何要事啊?”吳月笙示意手下給肖乾倒完茶後退下。
“吳先生,肖某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一件事情想請教一下。”“肖探長客氣,只要吳某可以做到的,定當竭盡全力!”
“吳先生,肖某是個爽快之人。有話就不憋著了?”“但說無妨!”
肖乾喝了一口茶說道:“吳先生,我發現原來用於還清青龍幫債務的那些紅虎幫的場子,怎麽又回到紅虎幫手裡了?”
“肖探長,怎麽對幫會之間的事趕上興趣了?難道鄙幫會危及到民眾安全或者是有礙警方事物了嗎?”
“吳先生多慮了!請恕肖某直言,盡人皆知貴幫與紅虎幫可以說是水火不相容。吳先生是何原因將已到手的地盤拱手相讓呢?”
“肖探長非要問個究竟嗎?”“肖某正為此事而來。”
“肖探長,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探求此事吧。”吳月笙說道,“如果吳某沒有猜錯的話,肖探長是為賑災款被劫一事而來。”
“吳先生不愧為H市幫會大佬。果然敏銳!”肖乾說,“既然吳先生已看破肖某來意,就請吳先生直言如何?”
“肖探長,常言道:商不與官鬥,匪不與官鬥。不管青龍幫是商也好,是匪也罷。這個道理吳某還是清楚的。”吳月笙將翹起的二郎腿拿下說道,“再說,肖探長也應該清楚吳某的為人。月笙從不賺取不義之財,缺德的事兒我好像沒乾過吧。”
吳月笙的為人還真如他自己所說,盡管青龍幫是黑道中的魁首,但民憤並不很大。除了幫會間的火拚之外,欺男霸女,無辜傷害民眾之事真是少之又少,青龍幫甚至有時候也能做些扶危濟困之事。
肖乾說道:“吳先生的口碑民眾皆知。但是,說句心裡話,能將十萬兩黃金劫走的人沒有一定勢力和實力是萬萬辦不到的。竊以為在H市具備此實力的,目前看沒有第二家啊。斧頭幫烏合之眾,紅虎幫日暮西山,其他幫會更是不足掛齒啊。”
“哈.。謝謝肖探長的直率!你能把真實的想法告訴吳某,吳某就當你是朋友!”吳月笙為肖乾斟上了茶水後繼續說道,“還是那句話,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傷天害理之事找不上青龍幫啊。”
“小老弟,你今天既然提到了賑災款被劫之事。那吳某就談些自己的淺見,或許對你有些幫助。”不知為何吳月笙與肖乾套起了近乎。
“小弟洗耳恭聽!”肖乾是順其自然。吳月笙說道:“這事兒一定與紅虎幫有關。”肖乾說:“哦,何以見得?”
“小老弟,你可能以為我是借機陷害我的對手吧。吳某做事歷來坦蕩,不會行小人之舉。”吳月笙說,你剛才問我青龍幫送還一些場子給紅虎幫之事,這正是我說的賑災款之事與紅虎幫有關的原因。”
肖乾說:“願聞其詳!”吳月笙說道:“我說該事與紅虎幫有關,並不是說賑災款被劫就是紅虎幫所為。因為正如老弟所說,他紅虎幫目前沒有這個實力。”聽吳月笙這樣一說,肖乾更是來了興趣。
吳月笙說:“能讓我把口裡的肥肉讓出去的不是紅虎幫。至於是誰?吳某不便透露。小老弟,我想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你自己去悟吧。”
肖乾說:“肖某愚鈍,一下子想不出來在H市有誰可以在吳先生面前說一不二。但是,既然吳先生不便說出這個人是誰,小弟不會再繼續追問。我只是想聽先生對賑災款被劫之事的看法。 ”
“方才吳某說該事與紅虎幫有關又不是紅虎幫所為,小老弟有些聽糊塗了吧。”吳月笙說,“其實,很簡單,那十萬被劫的兩黃金一定還在H市。小老弟,請想一想最近發生的兩起‘雙色妖案’就應該明白了。我再說明白點兒吧,‘雙色妖案’一定是紅虎幫受人指使後所為,其目的就是為了分散警方的注意力,給劫取賑災款的人創造將那十萬兩黃金運走的機會。”
“吳先生的賑災款一定還在H市的判斷倒與小弟不謀而合。”肖乾說,“吳先生的意思是,幫忙把你的場子送還給紅虎幫的人有可能是劫取賑災款之人?”
吳月笙擺手道:“哎,小兄弟吳某可沒那麽說喲。好了,不說了。聽說肖老弟象棋下得不錯,有沒有興趣切磋幾盤。”
“肖某患有頭疾剛剛出院,有機會定上門請教。小弟告辭了!”
“江山久,聽明白我所講的意思了嗎?”講完與吳月笙見面的故事後肖乾問我。我說:“按照吳月笙的說法,可以肯定賑災款被劫之事與青龍幫無關,這是其一;‘雙色妖案’系紅虎幫指使,這是其二;這第三嗎,這第三就是有一個更大的組織在操縱一切。”
肖乾說:“吳月笙的話也許不全對,但是,從與他的交談中我隱約感到,青龍幫似乎掌握了‘雙色妖案’作案人的行蹤。”我說:“那可以從吳月笙那裡得到準確消息嗎?”
肖乾說:“那就得看你江山久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