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爾大街是H市最寬的大街之一,也是去西郊化工廠的必走之路。街市繁華,行人車輛川流不息。
正是正午時分,無論是掛幌兒的酒家還是串巷的推車零擔,誘人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陽春面,熱乎大碗陽春面!”“小籠包,汁多味美的小籠包!”
握著方向盤的我對坐在我身邊的南若兮說:“若兮,到飯口了。我們吃點兒什麽?”“真有些餓了,吃完陽春面吧。”南若兮說。
“劉記面館兒”門前比較寬敞,我把老爺車停在了面館兒門前。“二位,裡面請。”面館裡年輕的夥計把我和南若兮讓到了進裡邊。這個角落不錯,挺清淨的。
小夥計按照我們的吩咐對後面報喊著,又為我們倒上了茶水後,便去接待其他的客人了。我和南若兮相對而坐,我拿出了一根“千秋牌”香煙。南若兮杏眼一瞪:“不許抽煙!給,你吃這個。”她說著從手袋裡掏出幾塊奶糖遞給我。我接過奶糖說:“遵命!遵命!”
我剝開一顆糖的糖紙,把乳白色的奶糖遞給南若兮:“喏,你也吃一塊。”南若兮不接糖也不說話,就死盯盯地看著我,眼睛裡含著詭異的笑。我說:“哎!我說,大姐,你什麽意思?”
“桃探長,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啊!”南若兮把嘴一抿。我說:“沒明白。”我把糖放到了嘴裡,真甜,濃鬱的奶香沁入心脾。
“真是名符其實啊!你看把你膽子大的!在警察局的走廊上就和那個菜靈兒手挽手的!”南若兮說。我恍然大明白:昨天在走廊裡,菜靈兒挽起我的那一幕一定是被她看見了。
我說:“蒼天啊!大地啊!肖某委屈滿地啊!”我一著急竟然把糖咽下去了。也不知道是我被噎一下的表情好笑,還是我說的話可樂,南若兮綻開了美麗如花的笑容。
“大姐,有沒有搞錯?是那個菜小姐硬挽的我。”我解釋說。南若兮收住了笑:“心裡沒鬼,解釋什麽?”我說:“不帶你這樣的啊!”
南若兮說:“桃探長,我逗你玩兒的!我看到你不讓她挽你了。不過,我就知道,我一問你,你就得解釋。”我說:“我是解釋也不對,不解釋也不對。對吧?”南若兮說:“不知道”她又笑了一下,我突然產生了某種想法:這地方如果不是面館是旅館該多好!
“你眼珠又轉上了。打什麽壞主意呢?”南若兮問我,“面上來了,吃吧。”南若兮把小夥計先放在她面前的那碗面條,端到了我的面前。
“肖乾,說正經的。那天,往你門縫裡塞紙條的人想出來是誰了嗎?”南若兮問我。我又剝了一塊糖,放到嘴裡:“我和劉子奇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南若兮說:“吃完飯再吃糖,好吧。”我衝她笑了笑,快速地把糖嚼碎咽了下去。
南若兮說:“我猜,這件事除了我們三個人知道外,你一定沒和任何人講過。”我說:“知我者,若兮也!”
我往面條裡加了些米醋,我在這些生活細節上的習慣,始終沒有忘記肖乾對我的交代。之後說道:“無論怎樣,這個人是想幫我們。”南若兮說:“是這樣。今後我們幾個都應該注意,這個人肯還會在暗中幫助我們。可是,他為什們不肯露面呢?”
“若兮,你說下午湯鄂見到我們的時候,能提供給我們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呢?”一碗面條已經被我消滅光了。
南若兮說:“應該是有關賑災款的。第一次和你比試的時候他就說要告訴你這方面的線索,那天晚上他搭救我之後,和我說的也是這個意思。” “那天晚上他為什麽不讓你把詳情告訴我呢?”我問南若兮。南若兮也吃完了,她放下碗筷,用潔白的絲帕擦著嘴,然後回答我說:“我那天也想讓他把詳情告訴我。可是他說,一句兩句話說不清楚。還是與你見面說好。”
我說:“他不怕我抓他?”南若兮說:“實際他也怕,但他還是選擇了相信你。他還說了,一會兒我們到達那個地方時,他會在暗中觀察我們。如果只有我和你,他就一定出來。”
“這個儒盜,真挺怪異的!”我說。
青色的高牆陰森的佇立在城郊荒蕪的大地裡。這裡人煙稀少樹木凋敝。成群的烏鴉在一座廢棄的工廠廠房上空盤旋鳴叫著,讓人感到有些驚恐不安。
兩個拾荒人在工廠牆外的垃圾堆上努力地淘著他們認為有價值的寶貝。
“二位,請問這是西郊化工廠嗎?”我走下車問道。
一個酒槽鼻子赤紅臉的拾荒人,用髒兮兮的袖口抹了一下臉說道:“這裡。”他剛把話講半截,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龜孫龍,你哪那麽多話。我們的中午飯還沒吃呢。”另一個臉上長著一撮黑毛的拾荒人攔住了酒糟鼻子。
“哦,我這有些零錢,您二位買點兒吃的吧。”說著,我把幾張毛票塞到了一撮毛手裡。“小老弟,挺能看事啊。這裡不是西郊化工廠,是西郊冶煉廠,你開車再往後走十分鍾左右,牆裡面有幾個大罐子的才是化工廠。”一撮毛對我說著,還用手比劃著。
拐過西郊冶煉廠後,果然看到不遠處還有一座廢棄的工廠。四個綠色的大罐子高出院牆許多。
“若兮,馬上就到了。注意安全!”我對南若兮說道。“嗯!”
“肖探長!”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我循聲望去,一個駝背的身影向我招著手,“肖探長,請到這邊來。”
我和南若兮各自握著手槍,謹慎而快速地走進了西郊化工廠的大院,荒蕪的廠院裡蒿草叢生,偶爾可見幾隻野貓野狗跑過。“湯先生,怎麽選這樣一個地方。”我問眼前的湯鄂。
“肖探長,這些日子湯某基本上是在這裡生活的。”湯鄂對我說,“在下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我說:“我清楚!原來你只是個慣盜,但罪不至死。可是,我知道上次你遇襲之後,事情就不那麽簡單了。”
湯鄂說:“肖探長果然敏感。我們閑話少敘。聽湯某把所知道的賑災款被劫的情況告訴你。”
“肖乾,有人!”就在這時,一直在為我和湯鄂放風的南若兮對我喊了一嗓子。我迅速地將湯鄂擋在了身後。南若兮則和湯鄂背靠著背,我兩人把湯鄂夾在了中間。
“湯先生,不要慌。你就這樣,我們往車那撤。”我對湯鄂小聲說。湯鄂畢竟是江湖人士,遇到此事毫不慌張。
“啪!啪!”子彈聲傳了過來。我們三個人快速地躲在了化工廠門口的院牆下。“別讓他們跑了!”牆外傳來了喊聲。
“肖探長,借一下力!”湯鄂說完,在我肩頭踩了一下。我隻覺得肩膀上有幾百斤之重,抬頭望去,湯鄂已到了院牆之上。他俯下身對我說:“肖探長,他們也是三個人。”說完,他又蹦了下來。
“湯先生,你看清楚了。”“肖探長,我看清楚了,三個人穿清一色的黑衣服,都戴著黑禮帽。”“我們衝出去!”
“不行!肖探長,大門口是出不去了。”湯鄂說,“只能翻牆了。”他說著從腰裡拿出了飛抓索。“一會兒我上牆以後,把你倆拽上去。”
我點著頭,又對南若兮說:“一會兒湯先生把繩子拋下來的時候,你先上,我在下面托你。”
“肖探長,不知道你是否相信我?”湯鄂說,“如果相信我,請給我一把槍。”還沒等我說話,南若兮把手裡的槍遞給了他。湯鄂把槍插入懷中,再一次踩著我的肩膀飛上了牆頭。他把飛抓鎖的鐵爪扣在了牆上:“肖探長,你扥一下。”說著他把飛抓索的繩端拋了下來。我使勁兒扥了幾下繩索,確認已經牢固後,對南若兮說:“若兮,上!”
南若兮抓住繩索往上攀著。湯鄂在牆上與對方交著火。子彈打在牆上火星四濺。“嗖嗖”的飛彈聲劃破了天空。烏鴉驚飛,貓狗亂竄。
南若兮身體還算敏捷,沒有我想象中的笨拙,她很快上了牆頭。我把手槍拋給她,她也與對方對射著。
看著牆不高,真要攀爬起來也實屬不易。尤其是在槍林彈雨的情況下。我抓過南若兮扔下來的飛抓索的繩索,向後倒退幾步後,一個小助跑躍到了牆上。“肖乾,還是你用槍!”南若兮又把槍扔給了我。
我和湯鄂與牆外的三個黑衣人進行著槍戰。不能戀戰,我知道我們的手槍裡沒有多少子彈。幾乎同時我們躍下了高牆,我們三個人的身體都暴露在了敵人的槍口之下。
還好,前面不遠處有一棵直徑差不多半的老樹,我一個前滾翻翻到了樹後。南若兮和湯鄂也學著我的樣子躲到了樹的後面。“若兮,車鑰匙就在車上。你去開車。湯先生,跟上。”我對他倆說話的同時又朝對方開了一槍。
南若兮在我和湯鄂的掩護下向車子跑去。我奮力射擊掩護著南若兮,很快我又換了個彈夾,我真得感謝劉子奇,多虧他沒事就教我上彈夾練射擊。當然,我也要感謝我自己,是我以自己想恢復射擊本領的名義向劉子奇進行的討教。
南若兮真是個奇女子,她雖然沒有陳雪那樣的身手,但同樣有著臨危不懼的心理素質。全沒有影視劇中有些女人手忙腳亂驚慌亂叫的現象,她很快發動起汽車。“肖乾,快上車!”南若兮對我喊道。
“湯先生,上車!”我喊著鑽到了汽車的副駕駛位置上。“肖探長,把車門打開。你們快開!”湯鄂對我大聲喊著。車輪轉動起來,我已經將身後的車門打開。
對方的子彈一陣緊似一陣地射來,夾雜著“別讓他們跑了!”的喊聲。湯鄂還真是不含糊,就在我的老爺車速度馬上起來的時候,他一個飛身,頭朝裡腳朝外地衝到了後座之上。
南若兮駕駛著我的老爺車向前飛奔著,湯鄂已經將身形坐起,他搖下窗戶時刻準備對追上來的敵人進行還擊。後面的轎車很顯然追上來了。
“肖乾,注意,前面有人!”南若兮提醒我說。我一看,在剛來時遇到的西郊冶煉廠的拐角處, 有兩個黑衣人人正躲在磚牆後面朝我們射擊。我隱約看見垃圾堆旁躺著兩個人,從襤褸的衣服上可以斷定躺在地上的是那兩個拾荒人。“若兮,衝過去!”我說完,對那兩個黑衣人舉槍點擊。
湯鄂也和我一樣不停地射擊著。突然,我的身後傳來一句“哎呀!”聲。湯鄂中彈了。
終於脫離了險境,老爺車來到了鬧市。南若兮左拐右轉地甩開了後面的追趕。
湯鄂左胸中彈,鮮血濕透了他的衣襟。老爺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最近的一家醫院。“肖探長,湯某本來想詳細地告訴你我所了解的情況,看來不能如願了!憾哉!”他都奄奄一息了,還沒忘了轉。
“肖,肖探長。。賑災款被劫那天正好被我撞見。”湯鄂吃力和我說著,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當時,我看見了錢法醫在場,還有還有。。”“還有誰?”我把耳朵湊近了湯鄂微張的嘴唇。湯鄂終於沒有說出來,他用右手在我的右手心盡最後一絲力氣寫下了兩個字。
“若兮,湯鄂說那天他正好在賑災款被劫的現場,他剛才跟我說了這些。”“哦?”南若兮睜大了眼睛。
湯鄂不治身亡,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雲鶴總探長。我沒有說我和南若兮與湯鄂在西郊見面的事兒。雲總探長問我是怎麽知道的,我說是那家醫院報案說有人中槍住院,我過去看時才知道是湯鄂的。
雲總探長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顯然,他是些將信將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