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接完電話，回頭一看，姚馨月已經坐回沙發上，懷抱抱枕，看著電視。

　　“小妮子，醋勁真不小。”林歡嘀咕一句，拾起拖把，放回原處，走到沙發旁，笑道:“還不餓?都快八點了。”

　　姚馨月聳聳鼻子，悶聲回道:“感冒沒食欲。”

　　“給我打電話的小姑娘就是嚴千雪，她的腿還需要按摩幾次，有利於她的康復。”林歡解釋道。

　　姚馨月這才想起，是林歡受方雅委托保護的那個女生。

　　“她能正常走路了嗎?”

　　“比正常人還差一些，走慢一些，看不出是跛行。”

　　“那你得好好幫她按摩，能讓她正常行走了，這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我盡力。”

　　林歡邊說邊走到門前，打開門，正要出去，姚馨月急忙叫道:“喂，你上哪去啊?”

　　“去吃飯，你喝醋喝飽了，我餓啊。”林歡笑著揉了揉肚子。

　　“你才吃醋！”姚馨月白了林歡一眼，看著他揉肚子，也感覺餓了，扔掉抱枕，起身奔到他的面前:“走吧，我要去面館吃拉麵，再喝點熱湯。”

　　林歡暗歎，姚馨月是個奇怪的動物，先前還醋浪滔天，現在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兩人下了樓，離開小區，徑直去往上次去的那家面館，到了面館門口，林歡皺了皺眉，警惕地巡視四周。

　　姚馨月正要進去，見林歡站立不動，急忙挨到他身邊，低聲問道:“怎麽了?”

　　林歡一出小區，就感覺有人跟蹤，跟蹤的人很高明，找不到半點痕跡，若不是銳敏的直覺查知，完全被蒙蔽。

　　“沒事，進去吃麵。”林歡當先進到面館。

　　姚馨月往街上看了看，車流不息，人來人往，沒有什麽異常，不解地嘟了嘟嘴，隨在林歡身後進到面館。

　　已經過了吃飯的點，面館內用餐的客人稀稀拉拉，林歡和姚馨月隨便找了一個空桌，要了兩碗牛肉拉麵，又點了幾道涼菜。

　　“你不在的這幾天，所裡接了好幾份委托，可把許佳文、齊倩給忙壞了。”姚馨月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既然你確定沒事了，隨便挑份委托，幫忙分擔一下。”

　　“沒問題。”林歡笑了笑，姚馨月就這樣的個性，嘴硬心軟，看似討厭齊倩，其實還是很關心同事。

　　很快，要的牛肉拉麵、涼菜上齊，姚馨月從筷筒中抽出兩雙筷子，遞給林歡一雙，覺得少了一些什麽，往鄰桌掃了一眼，這才想起沒要酒。

　　“你不喝點啤酒嗎?”

　　林歡不抽煙，對酒可有可無，今夜沒有喝酒的興致，擺擺手，正要開口，聞到一股很強烈的酒味。

　　不僅是林歡，面館內用餐的客人幾乎都聞到了，紛紛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灰色風衣的中年男子搖搖晃晃地進到面館。

　　姚馨月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幸好鼻塞，否則真被這醉鬼散發出的酒氣給熏著。

　　“一碗牛肉拉麵，一碟夫妻肺片，來個青椒拌乾絲。”中年醉鬼站在收銀台前，醉眼朦朧地看著價目表，拍了拍桌:“再來兩瓶二鍋頭。”

　　站在收銀台後的收銀員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好心勸道:“先生，

你已經喝了不少了，都醉成這樣，就不要再喝了。”　　“醉?”中年酒鬼掏出錢夾，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一共56塊，找零。”

　　收銀員在收銀機上打了打單，正好是56塊，連忙賠笑道:“是我說錯話了，先生沒醉，一點沒醉。”

　　中年醉鬼嘿嘿一笑，接過收銀員找補零錢，又拾起遞來的兩瓶二鍋頭，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林歡就坐的一桌，大大咧咧地坐到姚馨月身旁的空位上。

　　姚馨月嗖地站起身，責備道:“先生，店裡還有很多空位啊，你怎麽可以這樣?”

　　“人多，熱鬧一些。”中年酒鬼擰開蓋，喝了一口，全然不理會周邊驚詫的目光。

　　“你……！”姚馨月正要喝罵，卻被林歡一把拉住。

　　“我還發愁找不到借口，讓她坐到我身旁，沒想到你這麽幫忙，謝謝啊。”林歡拽著姚馨月挨著自己坐下。

　　“小夥子有意思，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中年醉鬼笑了笑。

　　林歡說話和善，中年醉鬼也不再刁難，面館的服務員們緊繃的神經一下放松了，就餐的客人紛紛加快用餐速度，吃完趕緊離開，天知道中年醉鬼喝多了，還會做出什麽怪異的舉動。

　　姚馨月手握筷子，厭惡地看了一眼中年醉鬼，完全沒了胃口，偷偷地在桌下用腳碰碰林歡，表達自己的不滿。

　　中年醉鬼抿了一口二鍋頭，不等自己所點的涼菜送上，從筷筒中拾起筷子，毫不客氣地夾了一片醬香牛肉塞進嘴裡。

　　姚馨月忍無可忍，這人怎麽能這樣，不知禮節湊一桌就算了，還吃別人點的菜！

　　“你、你、你也太不像話了吧！”

　　中年醉鬼渾然不理，喝著酒吃著菜，還抱怨牛肉沒入味。

　　面館進了這麽一位酒鬼，服務員不敢怠慢，上菜的速度最少提高了一倍，拉麵涼菜上齊，立刻站得遠遠的，免得被找茬。

　　就餐的客人似乎商量好了一樣，紛紛起身逃一般的離開面館，店內隻余下林歡這麽一桌，顯得極為安靜。

　　姚馨月琢磨著不對勁，這中年醉鬼是不是精神有問題，算了，只能自認倒霉，乾脆將另外兩道涼菜都擺到中年醉鬼面前，客客氣氣地道:“吃吧，算我請你好了。”

　　中年醉鬼頭也不抬，邊吃邊誇讚道:“林歡，這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很漂亮，也很有善心，不錯。”

　　“啊！”姚馨月轉頭看向林歡，難怪他允許中年醉鬼坐下，又對這樣無理的行為視而不見，原來是熟人。

　　“他是你朋友?也不早說。”姚馨月嗔怪輕語，又用腳狠狠地碰了碰林歡。

　　林歡已經可以肯定，出了小區便一直跟蹤的人，就是這個中年醉鬼，而且還辨認出他的身份。

　　大庭廣眾之下，不便向姚馨月解釋，林歡半起身，拿過放在桌上的另一瓶二鍋頭，擰開蓋，喝了一口，笑道:“李主任能這麽快就找到我，真是佩服。”

　　中年醉鬼明顯地楞了楞，沒想到自己的身份被識破，放下筷子，拾起紙巾擦了擦嘴，也笑著回道:“林歡果然是林歡。”

　　姚馨月看看林歡，再看看中年醉鬼，被沒頭沒腦的對話弄得暈頭轉向。

　　林歡舉了舉手中的酒瓶，道:“我聽李主任話裡的意思，我以前還有過女朋友?”

　　“別開口閉口的叫主任，我叫李天凡，或者直接叫我的綽號酒鬼。”李天凡仔細觀察林歡，他聽到‘酒鬼’這個綽號，沒有半點情緒上的波動，看來是真的失憶。

　　姚馨月納悶了，這李天凡似乎了解林歡的過去，卻又避而不答，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試探著道:“李大哥，我不是林歡的女朋友，是他的同事，卓嫣然才是他的女朋友。”

　　李天凡微微地皺了皺眉，喝了一口二鍋頭，大手一揮，道:“沒關系，你很快就是了。”

　　林歡和姚馨月相互對視一眼，都看得出，李天凡是一次聽到卓嫣然這個名字，那麽說，女朋友另有其人?

　　姚馨月顧不得害羞，更忘了辯解，急聲道:“李大哥，林歡缺失了一部分記憶，你對他的經歷是不是有所了解，能不能……”

　　林歡在桌下輕輕地按了按姚馨月的手，示意不要再問，李天凡來的目的，絕非是要講述自己的過往。

　　李天凡打了個酒嗝，仿佛沒聽到問話一般，在身上摸了摸，從風衣的內兜裡掏出一張名片，笑道:“你是姚馨月對吧?一口一個大哥的叫，又吃了你的菜，我怪不好意思的，這是我的名片，遇到難事隨時可以找我。”

　　姚馨月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怪人，不自覺地看向林歡，用目光詢問，該不該接李天凡的名片。

　　“酒鬼給你的名片就收下吧。”林歡感覺叫李天凡的綽號比叫他的名字更順口，有種很親切的感覺，跟他絕不是初次見面。

　　“謝謝李大哥。”姚馨月接過李天凡的名片一看，是很普通的一張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手機號，應該是張私人名片。

　　“林歡，我還有些事需要處理，就不打擾了，改天有空，我們倆再好好談一談。”李天凡扒了幾口面條，拎著酒瓶， 踉踉蹌蹌的出了面館。

　　姚馨月目送李天凡離去，若不是手裡還拿著名片，還以為先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名片收好了，這樣的名片，一般人求都求不到。”林歡笑著說。

　　姚馨月反覆地看了看名片，也沒看出有什麽不同，莫非李天凡很不一般?

　　雖說人不可貌相，但這個酒鬼實在太邋遢了，還神叨叨的，說個話都答非所問，看不出有多厲害。

　　“對了，你缺失記憶，怎麽還知道叫李天凡叫李主任?”

　　林歡在審訊室聽趙華明打電話匯報泄密事件，電話中提到過李主任，僅僅幾個小時之後，自己就被跟蹤，而李天凡又毫不掩飾地出現，這不是巧合，只能將李天凡與趙華明所提到的李主任聯系在一起，開口一問，竟然被蒙對了。

　　當然，這些暫時不能告訴姚馨月。

　　“或許，我對酒鬼的記憶深刻，他一出現就勾起了我的回憶，所以才叫他李主任。”

　　姚馨月對林歡的解釋深信不疑，他有過好幾次這樣的情況，不經意的一句話，都能勾起他的回憶，更別說碰到熟人了。

　　“那你知道李天凡是做什麽的嗎?看他辦事毛毛糙糙的，萬一忘記找你了，你也可以去找他，了解一下自己的過去呀。”

　　“不會，酒鬼向來是說到做到。”林歡轉頭看向店外，半真半假地道:“我也不記得酒鬼是做什麽的了，總之，這是個大有來頭的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