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臉上沒有一絲得色,輕輕地拍了拍方雅,低語道:“項先生情況不妙。”
方雅一驚,這才醒覺還抱著林歡,慌忙松開手,看向項遠華,只見他癱坐在地,目光呆滯,失神落魄的喃喃自語。
也難怪,價值2000萬美元的名畫被鑒定為贗品,變得分文不值,任誰也承受不了。
“項先生……”方雅俯身攙扶項遠華,話一出口就卡住了,這麽巨大的損失,言語已經無法安慰。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贗品《出浴的少女》靜靜地躺在桌上,警示在場的眾人,2000萬美元打了水漂。
項遠華長長一歎,一把推開方雅,手扶著椅子顫顫悠悠地站起身,緩步走到桌前,雙手顫抖著撫摸畫作,悲痛地道:“可笑啊可笑,我自詡是個收藏家,聲名顯赫的收藏家,視它如珍寶,卻不料是一幅贗品。好一個拉法蘭,你真是愚弄了後人!”
韓俊良見項遠華並無大礙,放心不少,看向一旁沉思不語的林歡,求教道:“林先生,既然你能鑒別出《出浴的少女》畫作的真偽,請問拉法蘭創作的真跡,現在在哪?”
“對……對!”項遠華眼睛一亮,猛地轉身奔到林歡面前,語無倫次地道:“只要給我拉法蘭的真品,我出500萬美元,不,我出2000萬美元!”
林歡能理解項遠華此刻的心情,歉意道:“項先生,拉法蘭的真品,我也不知道藏於何處。”
“不可能,絕不可能!”項遠華連連後退,啞聲道:“林先生對拉法蘭親手仿造贗品的辛秘如此了解,一定知曉真品的下落。”
林歡能鑒定出畫作的真偽,如同上次協助警方審訊殺手魅影,腦海中突然浮出拉法蘭的相關資料,以及甄別的辦法,但真品的下落資料中並沒有提及,只不過隱約記得,似乎在哪見過。
即使,將這些如實告知,在場的人也不會相信,反而認為故弄玄虛。
“真的很抱歉,真品《出浴的少女》,我確實不知流傳到何處。”
林歡話語從容,眼神清澈,項遠華心知不是說謊,也沒必要說謊,忽然間,他覺得心灰意冷,緩緩轉頭看向窗外,竟然是起了輕生的念頭。
“項先生,請你再仔細看一看這幅《出浴的少女》,它雖然是贗品,但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並不能劃歸為贗品,畢竟是由原作者參與創作的一幅名畫。”
不知是誰,小聲說了一句:“是又怎麽樣?畫都被割破,廢了!”
“廢了?”林歡不屑一笑,指向桌上的畫作:“只有割破畫布,廢了它,它才能浴火重生!”
韓俊良身為鑒定師,隱隱領悟到林歡的意思,盯著畫作看了又看,狂喜道:“項先生,贗品《出浴的少女》它的價值一點也不遜於原作,甚至要超出原作,我可以用我的信譽擔保!”
項遠華一聽,輕生的念頭一掃而空,轉身大步走到桌前,盯著畫作,興奮地道:“韓先生,這話是什麽意思?”
韓俊良的目光鎖住被林歡刮去的畫布,看著底稿上那一排字母,內心無比激動,情急之下難以用語言表述,焦急地指了指林歡:“林先生,你……你來說!”
桌上的畫作已經鑒定是贗品,而且被割破,怎麽還有價值?
呼啦一下,
眾人團團圍在桌前,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林歡,期待他的高見。 林歡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理了理頭緒,雙手拿起畫框,吩咐道:“大家往後退一些。”
隻一瞬,眾人往後齊退。
“好了,請大家仔細地看一看,畫中少女的大腿被割破的部分,有何感覺?”
歐浩源濃眉緊皺,若有所悟,再往後退了一步,高聲道:“紋身,大腿像是被紋了身!”
經歐浩源這麽一提醒,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議論紛紛。
“沒錯,站在我這個角度,看不出油畫破損有多厲害,反而看到的是紋身,這紋身像是畫上去一樣!”
“不,是林歡下刀巧妙,最低限度避免破壞畫作,又將線稿上的字母全都顯露!”
項遠華頭都暈了,雙手高高一舉:“諸位,安靜安靜,請林先生繼續講解。”
等會議室安靜後,林歡接著道:“希臘雕像斷臂的維納斯,很多後世的藝術家嘗試給它接上雙臂,卻發現無論怎麽設計,接上雙臂後,都沒有原作的美感。斷臂的維納斯,它的殘缺美,這種獨一無二的殘缺美,是作品的最大看點。打個不恰當的比方,現在我拿著的這幅《出浴的少女》,它也展示了這麽一種殘缺美。畫作雖然被破壞,有了瑕疵,但卻令它身價倍增!原因就在少女的大腿,‘你們全都被愚弄’!”
韓俊良終於理清了頭緒,讚歎道:“藝術品之所以有價值,它傳遞給人們的除了藝術的美感之外,還蘊含其它的元素,例如正義、和平、純真、善良。”
“對,韓先生說得沒錯。”林歡指向少女的大腿,道:“線稿上的文字,拉法蘭和格林兩位畫家是向世人傳達,不懼強權,勇於抗爭的精神。因此,這幅畫作看似破損,實際上,只有破損之後,才展現出它真正的價值!”
啪啪啪……
項遠華熱淚盈眶,不停地鼓掌,在他的帶動下,會議室內掌聲響成一片。
方雅也鼓掌,心中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先前將畫作鑒定為贗品的人,現在動動嘴皮,在他的講解下,破損的假畫竟然身價倍增,把大家忽悠得一愣一愣,項遠華居然還哭了?
畫作背後的故事配上這麽一套說辭,以項遠華在收藏界的地位,韓俊良鑒定師的身份,這幅殘缺的畫作弄到拍賣會上,精心包裝炒作,2000萬美元恐怕只是個起拍價!
忽悠啊,這才是頂級的大忽悠!
方雅真想打開林歡的腦袋,看一看他到底有多少詭計,又藏著多少的秘密。
項遠華擦了擦臉上的熱淚,以他豐富的收藏閱歷判斷,林歡手中的這幅偽作,已成無價之寶。
這真是因禍得福啊!
當林歡將畫作放回木箱,項遠華急不可待地道:“歐隊長,麻煩你盡快辦理交接手續,這幅《出浴的少女》需要略加修補。”
“沒問題。”歐浩源連忙示意警員,抬著木箱,領著帶神清氣爽的項遠華去辦理交接手續。
韓俊良掏出一張製作精致的名片,走到林歡面前,雙手遞上,恭敬地道:“林先生,這是鄙人的名片,有時間請你到鄙人的鑒定行,不吝指教。”
“不敢不敢,我只不過湊巧聽聞,才鬥膽鑒定,讓韓先生見笑了。”林歡客氣地接過名片。
韓俊良對林歡欽佩不已,還有很多專業上的疑難需要討教,但要陪同項遠華去往修複畫作,閑聊幾句,不得不告辭,離開會議室。
項遠華、韓俊良一走,會議室中都是警員,方雅憑直覺,察覺林歡心事重重,正要與他一道離去,歐浩源乾咳一聲,道:“林先生,雖然失竊的畫作找回,但是竊賊還未歸案,我們警方一定會全力搜捕,一有消息就會通知項先生。”
“好。”林歡點點頭。
“對了,請問林先生也是鑒定師嗎?”歐浩源一時好奇,隨口一問。
方雅黛眉一皺,搶先回道:“不是,林歡只是普通的公司職員,沒有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歐浩源急忙側身退到一旁,笑著解釋道:“方女士,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出於對林先生的敬佩,才有此一問。”
站在歐浩源身後的黃震東忍不住噗嗤一笑,莽張飛一樣的歐隊,今天也變得這麽斯文,說話都文縐縐的。
歐浩源回頭瞪了黃震東一眼,客客氣氣地送林歡、方雅出了總隊大樓。
上了車,方雅忍不住問道:“林歡,你有心事,是不是因為竊賊?”
“嗯。”林歡沒有隱瞞,點點頭:“從盜竊現場所遺留的痕跡,再分析竊賊的作案手法,這個竊賊不是一般的小毛賊,事先做了很多的準備工作。可是,卻在將畫作運離的過程中,犯下這麽低級的錯誤,被設卡的交警查獲?太不可思議。”
方雅不急開車, 背靠座椅,猜測道:“我也覺得納悶,有能力將畫作偷出,卻在運輸的途中出差錯,看似巧合,好像卻是故意!”
“當然是故意,故意將《出浴的少女》拋給警方。”林歡輕輕撓了撓鼻子,覺得名畫失竊,背後還有隱情。
方雅咬著嘴唇,沉思片刻,問道:“那我們現在去項遠華家中,盤問那個阿婆,看看有什麽線索。”
“不,阿婆沒問題,她對案件起不了任何幫助。”林歡臉色變得嚴峻,不容置疑地道:“我還可以肯定,即使警方找到了貨櫃車司機,也是一無所獲,貨櫃車司機不過是收了錢,跑跑腿而已。”
方雅手捂著額頭,輕歎:“我真是不明白,這個竊賊到底是什麽動機,難道將畫作盜出就是為了好玩嗎?”
“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之前,什麽可能性都有。”林歡哼笑一聲,看向方雅:“對了,嚴松鶴是怎麽處置周管家?”
方雅鼻子長長一呼,不無同情地道:“還能怎麽樣,當然是辭退周管家,沒有將他送交警局,也是看在為嚴家操勞多年的份上。”
“周管家有沒有供出同謀?”林歡追問。
“沒有,周管家也是被人利用,他連主使者的模樣都沒見過。”
“那我改天得去找周管家談一談,或許從他那,能得到名畫竊賊的信息。”
方雅一驚,失聲問道:“你是說,兩起盜竊案都是一個人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