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裡?”袁常懸浮於高高空中，神色間盡是迷茫。　　俯視足下……

　　視線中，這是由黑與白構成的世界，再沒有其它顏色。

　　如鬼斧神工般的白色大山茫茫無盡，重巒疊嶂。雲霧繚繞間，影影綽綽、如同籠罩了一層薄薄輕紗！

　　巋巍壯麗的風景，就像是造物主用墨水渲染出來的一幅……大氣磅礴的山水畫。

　　葛地，朦朦朧朧的群峰中，袁常看到一條蜿蜒盤旋山脈，似乎在一起一伏……就如同一條正在酣睡的巨龍。

　　“是錯覺嗎?”鬼神相差地，袁常向那方向飄移而去。

　　當他稍稍接近那條巨龍山脈時，他倒抽一口涼氣，停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在那山脈的龍頭之上，有一個人。

　　正確來說，那只是一道淡淡的人形身影。

　　然而，這道單薄的身影，卻給他一種感覺:那天，那地，都容不下他的身軀。那茫

　　茫無盡、雄偉磅礴的群山，都只是為了襯托他的存在。他站在那山巔之上，就是為了睥睨眾生。

　　那一刻，袁常忽然有種頂禮膜拜的衝動。

　　他，到底是誰呢?

　　因為離得太遠，袁常看不清楚他的容貌。但就在這時，那道孑然孤單的身影，好

　　似不經意地向他掃過來一眼。

　　雲霧彌漫的天空，忽響起一段宏亮且溫和的話音:“絕境逢生，暗日涅槃……神魔

　　同修之功，功參造化之道……正轉為陽，逆轉為陰，陰陽相生而不相克……若正若邪

　　，無法無天。”

　　這是……

　　什麽意思?

　　袁常來不及細想，因為就在那最後那個“天”字落下之時，霎時間，四面八方都忽響起陣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吼吼吼……”

　　“嗷嗷嗷……”

　　各種千奇八怪的咆哮聲此起彼伏，且越來越響亮，好似有無窮無盡的凶獸，正向這邊洶湧過來?

　　這是……怎麽回事?

　　下方大地，竟然嘭嘭嘭劇烈震動起來，高空之中，也刮過來陣陣狂風，頃刻間吹散了籠罩在群峰之間的霧霾，入目的一切，變得清晰起來。

　　而袁常卻在這時，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啊！?”

　　因為，他看清了，下方那峰巒疊嶂、綿延綿亙的群山，其實，那不是什麽大山……

　　那全都是一堆……白骨！?

　　各種奇形怪狀、巨大無比的白骨……有骷髏型的、有走獸型的、有飛禽型的、甚至一些匪夷所思的類型，他們就如同一座座巍峨的大山，聳立在這大地之上，說不盡的浩瀚、蒼涼以及……恐怖！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為什麽會有如此巨型的骨頭，他們又是什麽樣的怪物?”從這些如泰山般巍偉的白骨，聯想這些怪物的生前的雄姿，袁常光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

　　“吼……”震耳欲聾的獸吼聲越來越近，聲音中似乎蘊含無盡的憤怒，大地震動得越來越激烈，隱約傳來好似一座座白骨大山被摧古拉朽般撞倒的轟鳴。天上的狂風也刮得遮天蔽日，遙遠的天際，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無比的影子，就好像一朵朵黑暗浩瀚的烏雲，向這邊湧來！

　　魔氣滾滾，妖氣衝天，滂湃的氣勢，讓袁常幾乎窒息，這廝暗暗驚愕納悶:“我操，什麽狀況，不會衝老子來的話，老子又招誰惹誰了?”

　　也在此刻，袁常看到那條綿延開去似乎無窮無盡山脈，動了！

　　因為，

那根本就不是什麽山脈，那是一條活著的……龍！　　袁常目瞪口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龍，一條巨大如山脈，不知綿延多少萬公裡外的……龍！

　　巍峨如巨山的龍頭，徒然睜開他那雙桀驁不順的雙眼，射出兩道璀璨的神光直衝星空，微微仰起身子，卻如同天柱般聳立在天地之間，向遙遠的天際瞥了一眼，好似美夢中突然被擾醒的小孩，帶著些小小不滿的慵懶，輕吟一聲:“嗷……”清亮的聲音直貫九天，甚至將四面八方震耳欲聾的獸吼完全蓋過，透著無窮的戰意，似是在回應四方暴怒的獸吼聲:來吧，打一架吧！

　　四面八方的獸吼不約而同地停了半息，接著，暴怒的咆哮更加響亮了。

　　而就在這驚天大戰就要上演之時，龍頭之上的那個依然看不清楚的淡淡身影，突然舉手一指袁常，傳來一道磅礴而又鏗鏘之音:“我相信你！”

　　袁常愕了一下，隨即大吼:“你相信我什麽，你是誰?我是在哪裡?誰他媽來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夜色已深，在某個幽靜大山腳下，有座破破爛爛的廟宇，一個少年靜靜躺睡在廟裡地上，忽地大叫一聲:“你相信我什麽?”徒然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滿頭都是冷汗！

　　少年緊張地向周圍掃過一眼，良久，才舒了一口氣，自語道:“原來是作噩夢，不過為何那夢境如此真實?”

　　愕了一下，少年好像發覺什麽不可思議之事，邃然從地上跳將起來:“天啊，我不是還在做夢吧?為什麽我還活著，而且……還有肉身了?”

　　這個少年，正是不久前從冥界偷偷溜入凡間，卻在陰水嶺那處出口與一幫莫名其妙的修道者大鬧一場的小陰差袁常，他還記得自己最後被那天降血棺中的一絲狠毒殺機轟碎魂魄，為什麽此時他還能安然無恙呢?

　　他這具肉身年輕許多，看似十六七歲，脆皮嫩肉，如同初生的嬰兒，袁常狠狠掐了大腿一下，傳來的疼痛感告訴他:這是真實的！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忽地一清脆之音在廟裡響起:“你醒啦?”

　　他身邊一卷畫卷冉冉升到空中，徐徐展開，散發出氤氳白光中，一個粉雕玉琢的小蘿莉從中浮出來。

　　事實證明經歷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人是會麻木的，在最近的這段短短時間內，在他身上發生了太多令人費解的事情，身為當事人的袁常，迫切希望知道所有真相，但暈暈然的腦袋，暫時卻又不知從哪裡開始理順！

　　虱子多了就不怕咬了，袁常的內心深處這樣安慰自己一句。他知道自己的復活肯定跟眼前這個不知來歷的絕世妖孽有關，也不怎麽驚慌，盤坐在地上，仰頭打量這個長得粉雕玉琢的蘿莉妖孽。

　　小蘿莉妖孽側躺在懸浮於空中的那神秘畫卷上，嬌美而又充滿童真的樣貌總掛著那一絲漫不經心的微笑，但見識過她心狠手辣大殺四方的風姿，袁常隻隱隱覺得一股強大的壓迫力撲面而來。

　　還好，袁常知道她對自己應該沒什麽惡意，否則自己十條命也玩完了，注意到她那元神之軀較之前明顯黯淡許多，顯得萎靡不振，袁常暗暗吃驚:天降血棺之後到底又發生什麽事?

　　小蘿莉懶洋洋地打個哈欠，瞥了袁常一眼，道:“小子，有什麽問題，想問就問唄。”

　　袁常沉默半餉，首先道出第一個疑問:“你是誰?”

　　小蘿莉抿嘴輕笑，微微抬起頭，似乎在回憶過往的輝煌，悠悠道:“阡陌紅塵，芸芸眾生，在我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鏡花水月，你可以叫我‘鏡月’。”

　　袁常默默又重念這句話一遍，隻覺話中包含無盡的滄桑，卻無法推斷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知道她無意告之真實來歷，想了一下，又問出第二個問題:“我什麽會有肉身?”

　　不久前袁常還是個剛踏入二階，境界未穩固的小陰差，這一覺醒來，莫名其妙居然擁有三階“凝魂境”才能凝聚出的肉身，這種突如其來的好事，讓袁常覺得有些不安。

　　鏡月似是看穿袁常的擔憂，笑道:“那晚，你的三魂六魄被那血棺一絲殺機幾乎轟得支離破碎，我當即帶你遠遁，用秘法將那時吸收那千多名修道者的元氣作了一個聚魂的小法陣，將你破碎神魂扔入其中，是生是死聽天由命，幸好，滋養了三天后，你破碎的神魂恢復如初，我見那元氣還剩許多，再用秘法暫時強製將你境界提升至三階，為你凝聚出一具肉身，不過，你的真實修為還是二階，總之，這具身體跟你從小長大的沒兩樣，你無需擔心什麽。”

　　原來這妖孽將自己吸收的那千多名三派弟子的元氣，全部用來為袁常恢復神魂和凝聚肉身，怪不得她變得如此萎靡。

　　可是，自己跟她素不相識，她為什麽要如此幫助自己呢?

　　袁常露出迷惘之色，問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鏡月嫣然一笑，當即是美玉生暈，笑靨如花，這個美人胚子若是長大成人真不知要迷死多少人。她從畫中盤坐而起，神情中少了些慵懶，多了些認真，笑道:“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說著伸出三個手指，道:“我救你，有三個理由！第一，其實是你先救我，如果不是你帶著邪碑將畫中幻境破掉，又將畫斬成碎塊，驚醒了當時仍然沉迷如夢非夢的幻術之中，直到歲月的盡頭。你對我有恩，我救你算是還了你這個人情。

　　第二，我跟你神魂深處的那邪碑有些淵源，算是你的前輩，前輩拉扯一下後輩，理所當然吧。

　　第三嘛……”

　　說到此處，鏡月小蘿莉略頓了一下，用似笑非笑的古怪眼神瞥了袁常一眼，道:“因為你是個禍害，日後一定會引起大亂，亂糟糟的世界才好玩嘛，況且天庭那幫家夥要滅你，本宮最討厭天庭，當然不能讓你輕易死去。”

　　跟邪碑有淵源?

　　哥是禍害?

　　天庭要滅哥?

　　這又是為啥?

　　自己好像沒欠天庭的錢吧?

　　袁常滿腦子問號，勉強理出一個大概，皺著眉頭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那邪碑還在我神魂之中?”

　　鏡月鄭重點點頭，道:“而且，這輩子你也不想撇開它，除非你形神俱滅！”

　　“那又是為啥，這邪碑到底是什麽來歷?為什麽它要纏上哥?”

　　鏡月想了半餉，才認真道:“它的來歷，你現在無需知道。知道得太多，對你只有壞處，沒有好處！有些真相，只能泯滅在時光洪流中，一旦它再度露出小小端倪，會引起極其可怕的連鎖後果，雖然這樣也比較好玩，不過我現在虛弱到極點，需要盡快恢復到巔峰時期的實力，才有資格玩這盤至尊強者的遊戲……”

　　玩遊戲……

　　哥差點就給玩死了！

　　想起先前被這邪碑害的忒慘，又是天劫又是血棺，將他小小一個陰差嚇個半死，袁常就想罵人。

　　鏡月又道:“邪碑隻認一名宿主，除非宿主煙消魂散，不然沒人能分割你跟它的聯系，總而言之，它一般不會傷害你，但你最好也不要去惹他，那晚你跟它通靈，將那老和尚的大光掌轟碎之事，你還有印象嗎?”

　　袁常歪著腦袋想了想，迷茫道:“依稀有點印象，我記得當時被你那張畫卷綁住，無法動彈，那臭和尚一掌遮天蔽日打下來，駭人之極，我緊張萬分，隻想掙脫束縛，逃之夭夭，結果心神突然與神魂中那塊邪碑聯系上，那邪碑倏地傳來一股特異氣息，我隻覺神魂一陣悶窒煩躁到極點，渾身有使不盡的力量，隻想大開殺戒，好好發泄一番……接著後面發生什麽事，我就不太記得了。”

　　鏡月沉吟一下，道:“那就是了，當你覺得頻臨絕境，心神激蕩之時，它會感應到你的極端情緒，從而想助你脫困……不過，這種幫助不見得是什麽好事，天劫和血棺你見識過的，日後若你再與它通靈，天庭那幫老不死會馬上覺察到它的氣息，再降下那恐怖天劫和血棺誓要滅你魂魄。不妨先告訴你，下次降下的血棺可不是空的了，那裡面爬出來的死臭家夥，連本宮都覺得棘手……”

　　原來如此，怪不得當日袁常突然不合常理地爆發，仿若神魔降世，原來都是因為他神魂中蟄伏的那塊邪碑，不知邪碑到底是何來歷，連天庭都如此忌憚呢?

　　袁常欲哭無淚，道:“你有什麽辦法弄走那塊邪碑嗎?我想想就覺得可怕，我一個小小陰差如何跟傳說中的天庭抗衡，我這不是死定了嗎?”

　　鏡月壞壞一笑，道:“這我不管，反正你的人情我已經還了！還有，別指望弄走它，它已經賴上你了，你就好好享受它對你的‘呵護’吧。”

　　頓了頓，她又鄭重道:“如果你不想早死，就努力修煉，盡快提高自己的修為，當你強大到一定程度，真相，便會在你面前一點點揭開，你現在沒有資格知道那麽多，也沒有任何退路，你只是至尊強者博弈的一顆棋子。”

　　袁常默然，而在他沉默的背後，卻有一個憤怒的聲音在咆哮:“去尼碼的棋子，我的命運，只能由我作主，我要變強，變強，變強！”

　　“就這樣吧，替你這小子凝聚肉身快累死本宮了，我要到這畫卷中休養生息，可能要沉睡很久，期間你要時刻將這畫卷帶著身邊，但你遇到危機不要試圖展開畫卷召喚我，本宮不受任何人驅使。你的麻煩，由你自己解決，如果連這凡間的鳥事你都無無能為力，你還是趁早死掉比較好，免得被人玩弄於鼓掌，生不如死，嘿嘿。”

　　說完，鏡月還加了一句:“如果你敢把畫卷丟掉，我就殺了你！”

　　話音中，殺氣彌漫，仿若實質！

　　袁常暗暗打了個冷顫，趁鏡月小蘿莉還未沉斂於那神秘畫卷中，趕緊又追問一個問題:“這畫卷是啥東西?你為什麽會被人封印其中?”

　　“嘿嘿，它啊，不是什麽東西。”鏡月天真動人的臉容上，忽地爬上了一絲悲傷。

　　“它，是一個承諾！”

　　“風華流水，江山多矯，想不到你當初的承諾，兌換給我的只有這一幅簡簡單單的紅塵畫卷，讓我似個傻瓜一樣活在這一萬年自我編織的幻夢中，你······好狠！”

　　說到最後一“狠”字，鏡月神色中的悲傷之意，更重幾分，如繁星般閃亮的大眼，泫然欲泣，然而她只是一具元神……元神，是沒有淚水的……

　　她輕輕撫摸底下的那張柔若凝脂的神秘畫卷，仿佛在回憶那永遠流逝成空的時光，呢喃道:“不過，縱然你對我如此決絕，我亦不怪你，不恨你，醉知酒濃，醒知夢空，萬年的時光若白駒過隙，葛然回首，過往一切早已隨風飄逝，若有機會，這幅【江山社稷圖】，我定會親手奉上，讓你好好飽嘗一番·····醉—生—夢—死的美妙！嘿嘿嘿。”

　　如風鈴般的笑聲響徹整個破廟，白光燦然一閃，鏡月小蘿莉已然消失在畫卷之上，那神秘畫卷徐徐卷起，落在袁常手裡。

　　她話裡說不怪，不恨，但袁常卻聽出那話音中濃烈到極點的悲憤，忍不住打個激靈，暗想女人真是不可理喻的動物，明明恨之極致，又要裝作若無其事。

　　不知什麽人讓鏡月這個萬年絕世妖孽如此憎恨呢?

　　突然，袁常如木雞般呆立！

　　等等，剛才鏡月說那幅畫叫啥名字?

　　江……山……社……稷……圖?

　　這個名字怎聽得那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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