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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一路荊棘》第20章 黑茶
  回到茶關的當天中午,張宏找到在鎮農機站上班的堂哥去所裡看著值班電話,然後把茶關所眾人都接到了鎮上的劉瘸子飯鋪,又扛了兩箱子三安老白乾過來,熱熱鬧鬧地辦起了慶功宴。

  這頓飯,蕭磊一改在縣城賓館那晚的矜持,放開了酒量,拿出了前世的手段,酒到杯乾,兩桌子人轉圈喝了三個來回,把一幫子大老爺們兒喝的紛紛東倒西歪。

  劉小兵、黃鋼、李建軍三人就更不用說了,直接就被眾人抬進了劉瘸子飯鋪後面的窯洞裡,七仰八叉地扔在炕上,睡得那叫一個香。

  在飯桌上,蕭磊就和劉小兵等人打好了招呼,從飯鋪出來,他回宿舍收拾了收拾東西,跟張宏拿上鑰匙,開上小昌河,直奔青頭嶺而去,他可是還惦記著那幾簍子寶貝茶葉呢。

  車到青頭嶺,蕭磊並未直接去劉來銀家,畢竟是警車,劉家父子剛遭了一場無妄之災,警察上門可能把人嚇著。

  蕭磊直接驅車來到了張宏他舅舅家,委托他舅把劉來銀喚來,還不忘囑咐叫他去喚人時說明白隻是隨便問點兒事,不要緊張害怕。

  即便如此,劉來銀上到張宏他舅家時,依然一臉忐忑,雖然已認出蕭磊是昨日那位警察恩人,但還是小心翼翼,無比拘束。

  蕭磊把劉來銀帶到隔壁空房,又出去給他端了杯水,先輕聲細語地關心了他幾句,又向他解釋今天來純是私事,和公家無關,消除了他的戒心。

  看劉來銀已經放松下來,蕭磊這才向他問起有關那幾簍茶葉的事情。

  聽到蕭磊的問題,劉來銀恍然大悟,他還記得昨日這個警察就對那茶葉好像很感興趣,於是也就打開了話匣子。

  “這事兒呐,還得從光緒年那會兒說起,其實我家祖上不是梁山人……”

  提起祖上的舊事,劉來銀眼裡多了幾分神采,講述也漸漸流利起來,片刻功夫,蕭磊就知道了這幾簍茶的來龍去脈。

  原來這劉來銀祖上並非寧原人,而是來自湘南,是個茶廠的管事。

  前面提到,梁山縣地處寧原西南,隔著定邊山脈就是西疆,而茶關鎮就緊挨著定邊山脈,張朝峰被抓時所在的那座小山――青圪台――就是定邊山脈的一道門檻。

  古時的梁山縣內,就在青頭嶺附近,有一處小小的牢城所在,就像小說話本裡官員斷案時常說的一句:“流放三千裡,刺配沙門島。”這個牢城就和小說中提到的沙門島一樣,是一個流放犯人的地方,類似於現在的勞改農場。

  數百年間,王朝更迭,一批批犯人在此處繁衍生息,逐漸在周邊形成了村落,慢慢的有了個鎮子,因為鎮上住的大多是牢頭獄吏,所以得名“差官鎮”。

  牢城廢止於清代,不再有新的犯人流放至此,這裡也就變得和別處無異。但畢竟起源不同,差官鎮四下民風彪悍,鄉民一直保持著習武的傳統,青壯多會幾招鄉下把式,又講究抱團,歷來不怕王法、不懼械鬥,梁山縣志上記載的幾次抗捐抗稅,領頭人都出自差官鎮。

  也正因為如此,這裡方圓百裡內,反而既無落草山寇,亦無剪徑毛賊,偶爾出一個半個偷雞摸狗的宵小,斷手斷腳都算結局美好,大多是遊街示眾,亂石砸死。

  幾百年來,災荒、戰亂不時席卷華夏,

亂世多過盛世,但就在那遍地烽煙、盜匪叢生的年月,這一個小小的鎮子也沒怎遭過劫掠,雖然稱不上一方人間樂土,但足可誇一聲清平地界。  民國時有逃難至此的落魄文人,考據梁山縣史後,為小鎮戲作一聯。上聯是:“小牢城,住作奸犯科之人,三千裡外江陽盜,八百年間賊配軍,歎人間,良善難存。”

  下聯是:“差官鎮,供雞鳴狗盜祖宗,四十裡內桃源地,六千男兒君子風,問聖賢?誰是小人。”其中涵義,發人深省。

  這裡緊鄰定邊山脈,雖然山峻崖險,沒有合適的通山大路,但由於地面安靖,無慮盜匪為患,也吸引了不少商人,百年間,一支支駝幫馬隊硬生生從這裡踩出了一條小小的商路,橫越定邊山脈,直達西疆。

  由於這些人多以販茶為生,久而久之,“差官鎮”就改名叫做“茶關鎮”。

  劉來銀祖上在光緒年間販茶,走的就是茶關一線,二十來人的小商隊,牽十來批馱馬,從湘南出發,一路風餐露宿,吃了千辛萬苦,好不容易走到茶關,沒等上山,就染上了一場時疫,二十多人熬不過去,落了個埋骨他鄉的淒涼下場,唯有劉來銀祖上闖過鬼門關,活了下來。

  雖然僥幸活下,但這位劉管事身體已大不如前,回頭看看上千裡的來路,想想一路的風霜雨雪,也就淡了歸鄉的心思,就在這青頭嶺村娶妻生子,扎下根來。

  劉來銀說,這青圪台上那個茅草棚邊上,就有他的祖宗和那二十幾位同鄉的墳塋,那茅草棚還是他祖上為同鄉看墳所建,本來是一間夯土壘成的屋子,百多年來缺少修葺,塌的只剩半截殘牆,唯有當年他祖上在這屋子下用石頭砌的地窖還完好無損。

  那地窖裡沒有金銀財寶,除了在戰爭年代用來藏些糧食,也只剩下祖上當年從湘南帶來,賣剩下的三十幾簍茶葉。

  這些茶葉包的挺嚴,在地窖裡存了一個世紀還多,幸好當年劉管事把地窖修的質量頗佳,還用上好的青石巧妙地修建了通風口,三十幾簍茶葉傳到劉來銀這一代,還剩二十七簍完好無損。

  劉來銀不知道這些黑茶值不值錢,隻是按照家訓每年把茶搬出來放在陰涼處通通風,蕭磊那日看見的茶葉,就是他從地窖搬出來通風時,被他兒子貪玩拆開的。

  聽完了前因後果,蕭磊暗暗點頭,之前抓到張朝峰時,他也旁敲側擊打聽過這些茶葉,當時劉來銀隻是簡單回答是祖上傳下來的,有了今天這一番詳談,才算清楚了來龍去脈,心裡對這些茶葉也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估價。

  蕭磊前世有一位籍貫湘南的戰友,家裡世代種茶,耳濡目染下,對茶葉的種種門道知之甚詳,蕭磊近朱者赤,被這位戰友每年從家鄉寄來的好茶葉養刁了舌頭, 也雜七雜八地了解了一些有關的知識。

  黑茶是華夏六大茶類之一,西川、鄂北、湘南、滇邊四省均有出產。按照茶界通常的認知,黑茶起源於西川,年代可追溯到唐宋時茶馬交易中早期。

  茶馬交易早先是從綠茶開始的,但由於當時道路艱難,交易一趟即使從西川出發,到藏區也要三個來月,那時也沒有塑料布,茶葉在馬背上常常被雨雪淋濕,遇到晴天又被曬乾,如此循環往複,出發時選好的綠茶到了目的地,早已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至少從顏色上來看,從綠油油變成了黑黝黝。

  這怎辦呢?總不能就這樣原封不動再拉回去吧,隻能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試著賣一賣吧。

  一賣之下,竟然廣受歡迎。原來這貌不驚人、黑不溜秋的茶葉一經衝泡,茶水卻是出乎意料的漂亮,湯色澄紅清亮、美豔非常,而且味道濃釅馨香、回甘雋永,加之解膩效果十分突出,正合了藏人的脾胃。如此一來,黑茶之名便不脛而走。

  後來,隨著歷代製茶工匠的總結實踐,原來在馬背上完成的自然發酵工序也獨立出來,成為了製茶工藝上的一大突破和創新,黑茶也逐漸成為外銷茶中的搶手貨,慢慢向中亞、東歐等更遠處擴散。

  湘南黑茶正是黑茶家族中的重要一員,後世有茶界專家考證,在馬王堆漢墓中出土的一箱黑色顆粒物就是黑茶,如果此說法確實,那麽黑茶的起源更要向前追溯九百余年,而發源地也要改成湘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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