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區公安處領到二等功的蕭磊,被副處長陳堅帶到辦公室。按照之前的估計,他這次頂多立一個三等功,突然被拔高一格,感到十分詫異。
陳堅借著這件事,給他出了一道考題,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能否解開三等功變二等功的謎題。
蕭磊第一句話就讓陳堅驚呆了。
他說:“這事兒是不是和青江省的那件案子有關?”
陳堅忍住驚歎,裝作沒事般問道:“啥案子,你細說說。”
蕭磊看著陳堅裝淡定的樣子,不禁撲哧一笑,樂道:“陳叔,你就別裝了,這又不是在搞預審,我《審訊學》可是考九十多分的。”
陳堅也繃不住了,哈哈一樂,笑罵道:“你小子,滑頭,說說吧,青江那案子怎就和你這事兒有關系了。”
蕭磊笑道:“其實呀,陳叔,我能猜出來純粹是碰運氣,高叔說我能猜出來,他那是把我和他放到一個信息層面上了,他就不想想,我窩在茶關那地方,怎就能知道千裡之外青江發生的事情。”
對高耀華的判斷,蕭磊忍不住吐槽。
“那你是怎知道的?”陳堅愈發感到好奇。
“嗨,還不是你在院門口接我們的時候,你們當領導的寒暄客氣,我小兵一個沒人理,就去旁邊的報欄上瞟了瞟唄。”
“那報欄上貼著的正好是上個星期四的《人民公安報》,三版‘地方警訊’裡就有青江案子的簡訊,說的含含糊糊的,要不是我智商高,還真猜不出是怎回事兒呢。”在陳堅面前,蕭磊說話很放得開,忍不住也吹幾句牛。
“嗯,嗯,你接著說”陳堅嘴上接著話,心裡忍不住讚歎,這小子,可真夠敏感的,不當警察真是浪費了。
“然後在會場上,聽說是二等功,我也不知道腦袋裡怎轉的彎兒,反正就聯系到一塊兒了。”說完話,蕭磊端起面前的杯子一口喝乾,又起身去倒水。
陳堅看著蕭磊的背影,思緒又飛回了會場上,想起處長王兆祥和自己的交談,暗暗做出了決定。
其實,蕭磊這次能榮獲二等功,還真是因為青江那件案子。
青江和寧原是近鄰,也是一個窮省。
有句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寧原這邊還好,青江卻是經常鬧出大動靜的地方。
那裡曾經是三線建設的重點地帶,山溝溝裡藏著不少老兵工廠,大裁軍之前也曾紅火過。
可惜改革開放之後,三線廠普遍陷入低谷,有本事的調走,沒辦法的死熬。最苦的是日漸成人的子弟,就算接了班也只能填飽肚子,眼見得沒有出路,只有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現成的家夥什兒,現成的手藝,幾個人搬上車床躲在地下室裡折騰兩天,一把把黑槍就被鼓搗了出來。
星星之火,漸漸燎原,青江就這樣逐漸成了華夏最大的黑槍集散地,現在已經有了產業化的苗頭,在蕭磊的記憶中,今後還將愈演愈烈。
就在寧原7?30案件發生的前兩天,青江7?28案震驚全省,兩個兵工廠子弟,拿著自己造的槍,在青江首府東平市先是搶下兩輛摩托,緊接著就在鬧市搶劫了一輛運鈔車,還打死了一個路人,一個司機。
好死不死,這倒霉的運鈔車也是農行的。
兩人搶了上百萬的現鈔,騎上摩托揚長而去,跑之前還衝趕來的警車開了兩槍,一個警察被濺起的車窗玻璃崩瞎了一隻眼。
青江警方沒有蕭磊這樣的氣運之子,三天后,參與追捕武警部隊在一片原始森林裡擊斃了兩個劫犯,贓款卻被藏的無影無蹤,至今下落不明。
這是公安部督辦的案子,青江警方沒給公安部長臉,自然也沒好果子吃,省政府也是一連串的批評,最終導致東平市公安局一位副局長黯然退休,局長調離,省公安廳一個副廳長背了處分,才算平息了事態。
有這一樁糊糊事在前,寧原7?30案件的圓滿解決立刻顯得大放異彩,公安部果斷發起了為期三個月的治爆緝槍專項行動,把這兩起案子放在一塊兒進行了通報,一邊把青江的臉抽的啪啪響,一邊把寧原的成績舉高高,形成了強烈對比。
寧原這邊兒一看,三安這案子辦的不錯,都被公安部通報表揚了,雖然有被公安部借來打臉的嫌疑,但畢竟也算名聞全國,省裡領導在文件上一串轉批,對7?30案件案件的處置都很滿意,多多少少表揚了幾句。因此上,本來由地區表彰就夠了的三等功,變成了省廳才有資格授予的二等功。
和陳堅就此事一番交流,蕭磊對立功評定的前因後果有了全面了解。隨後,陳堅又就蕭磊接下來的實習安排和他交換了意見。
在今天的表彰會上,公安處處長王兆祥對蕭磊印象很好,還向陳堅問起了蕭磊的分配去向,得知蕭磊還要一年才能畢業後,也被震的不輕。
陳堅就借此機會向王兆祥提了提把蕭磊調到地區實習的事情,王兆祥欣然同意,但建議不要調到公安處,可以安排在三安市局,公安處是一個指導協調為主的機構,鍛煉人還是要在基層一線。
陳堅把自己和王兆祥的交談內容告訴了蕭磊,又征求了下他的意見。蕭磊也沒有再客氣什麽,隻說聽黃叔安排,表態去哪都一定乾好。黃鋼也很乾脆,當即給三安市公安局局長萬江河打了電話,敲定了蕭磊實習的事情,說好了十天以後報道。
放下電話,辦公室外有人敲門,蕭磊便起身告辭,黃鋼又囑咐了蕭磊一些事情,把他送出門去。
出了行署大院,蕭磊看天色還早,也沒急著去車站,和路人問詢了一下新華書店的地址,得知不過兩三站遠,也就沒有乘車,溜溜達達朝書店行去,打算去買幾本經濟和金融方面的書。
走了沒一會兒工夫,就看到了馬路對面新華書店的牌子,正準備過馬路, 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嘩,有人大罵髒話,有人哭個不停,周圍的人都被熱鬧吸引,朝那裡聚集。
蕭磊轉頭望去,只見便道上有一個中年婦女正坐在地上破口大罵,身邊躺著一輛自行車,一個十五六歲的中學生站在一旁,正抹著眼淚大哭,褲子被地上婦女緊緊攥著。
顯而易見,這是一場小的不能再小的交通事故,這裡離行署大院不遠,100米外就有一個交警崗亭,聽到已有路人去叫交警,蕭磊便收起了前去調解的心思,繼續朝書店方向走去。
但就在此時,蕭磊卻看到一個熟人正急匆匆從馬路對面走向爭吵的現場。
是那個見過兩面的女記者,她氣喘籲籲地小跑著,胸前還掛著那個昂貴的哈蘇。
這種小事記者也關心?蕭磊心想。好奇心驅使下,他停下向前的腳步,轉身走了過去。
看熱鬧的人很多,把罵人的婦女和大哭的學生圍在中間,女記者擠不進去,在外面大喊道:“我是記者,讓我進去。”一邊喊,還一邊伸長脖子一跳一跳地朝裡面望。
蕭磊看著哈蘇隨著女孩兒的跳動時起時伏,不由得出了一腦門子汗,這丫頭,她就不怕把這麽貴的照相機摔了?
趕緊快走兩步,站到小丫頭身後,朝周圍的人大聲說道:“警察,都讓讓,散開了。”
女記者聞聽來了警察,轉身一看,卻是那個讓自己屢次失態、莫名好奇的蕭磊,驚詫道:“怎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