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壩村住了兩晚,接受了姥爺曲太行不間斷地教育轟炸,抽空和二爺高二娃學了幾招壓箱底的散手,蕭磊從精神到肉體都受了洗禮,異常充實地返回了茶關所。
臨行前,兩位姥爺把他和小舅高定邊叫到一起,對賣茶一事細細做了安排,只等高二娃發出的信有了回音,就能動身。
回到茶關所,蕭磊一如既往地踏實低調,但幾天前的案子畢竟影響頗大,他一下子就成了鎮上的紅人,即使僅僅有過半面之緣的人,看見他也總要親熱地打個招呼。不認識的人看見他,也經常和別人在旁邊指指點點。讓他覺得好不自在。
劉小兵看出了他的煩惱,和他商量以後,把他接下來半個月的班全安排在了夜裡。
這正合蕭磊之意。鎮派出所的夜班,巡邏任務不重,鎮子又小,東南西北轉一圈下來,就是巡邏的再仔細也用不了兩個小時。他正好有充裕的時間練習高二娃傳授的那幾招散手。
這幾招都是高二娃祖傳的殺招,招招陰狠無比,扣眼掐喉、踹襠戳腎,不為製敵,只求奪命。
前世蕭磊當兵在保密部隊,除了曲太行,家裡人都以為他在導彈部隊做警衛工作,高二娃也沒有傳他這些殺招。
這一世蕭磊上了警校,剛實習就碰上了持槍逃犯,把高二娃嚇壞了,加上蕭磊幾年前做下的那件大事,顯露出了超越年齡的成熟和機智,高二娃這才下了決心,把這些本來準備帶到棺材裡的招數傳給他,當做保命的手段。傳授時再三叮囑,不到萬不得已不得輕用,更不能再授旁人,連曲太行和高定邊都不能讓知道。
有這幾年不間斷地高強度鍛煉打下的底子在,正可謂厚積薄發,不消一個多星期,蕭磊便把這幾招練的精熟,實戰能力又提升了老大一截。
平平靜靜地過了兩個星期,這一日,劉小兵接到了縣局打來的電話,讓他帶上黃鋼、李建軍、張宏和蕭磊第二天上午上縣局集合,統一去地區開會。
幾人起個大早,收拾妥當,開上小昌河直奔縣局。
高耀華的座駕就在縣局大門口等著,見面稍加寒暄,兩輛車就啟程去往三安市。
三安市是一個縣級市,因為是三安地區地委、行署所在地,算是整個三安地區的中心所在,市面看著繁華許多。比起蕭磊家所在的土城市略有不如,但也相差不大,更主要的是沒有一年四季揮之不去的煤塵,看著比土城乾淨多了。
上午10點,一行人來到了三安地區行署大院外,下車直奔公安處。
公安處在行署大院裡佔了西南角上一座四層樓,樓後面還有十來間平房和一大片空地,為出入方便,在大院牆上另開了一道門,副處長陳堅和其他幾人正在門房等著他們。
高耀華帶著劉小兵等人上前與陳堅幾人見過面,略加交談。陳堅就帶著眾人來到了位於四層的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東面牆上掛著碩大的警徽,上面已掛好了條幅,寫著“7?30案件表彰會議暨授獎儀式。”主席台安置了六把椅子,桌上都擺著座簽。
會場內已坐滿了身穿警服的同袍,第一排空著,二、三、四排坐著地區公安處在家的二十幾位警察,後面是為了場面好看從三安市公安局調來坐場的乾警。最後面一排坐著的幾位身穿便裝,
有人手持照相機,一看就是記者。 《三安日報》的實習記者桑桑也在其中,蕭磊進門時,她一眼就看見了對方,蕭磊也認出了這個在當日見過的女記者,微笑著點頭示意。
看到蕭磊帶笑的目光,桑桑慌張地點了下頭以作回應。低下的頭卻不再抬起,打開手中的筆記本,假裝寫著什麽,臉上湧起一抹緋紅。
其實桑桑今日本來另有計劃,但聽說7?30案的授獎儀式要舉辦,她心念一動,就和同事交換了任務,帶著照相機早早來到會場。
桑桑明白,自己今天來這裡,就是衝著那個叫蕭磊的小警察。她捫心自問,很肯定這並非報社劉大姐所說的春心萌動、一見鍾情,但隱隱約約間,心裡卻總縈繞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感覺是從何時有的呢?是那時聽說他敏銳的推理?是得知他一力擒拿持槍的罪犯之後?還是從看見他俊朗的面貌那一刻起?
不,都不是。桑桑看著筆記本裡夾著那張被自己收起來的照片,照片上,剛剛和自己點頭示意的那個年輕人望向遠處,帶著和剛才一樣淡淡的微笑,仿佛看穿了過往,也洞悉了未來,那是一切盡在掌握的眼神。
這奇怪的感覺,是從看到這個笑容、這個眼神後才有的吧?
在桑桑過往十八年的人生中,她只在自己父親的臉上,見到過這樣的眼神和微笑,那是一種成熟、睿智而又充滿自信的淡然。
這種淡然在父親身上出現,是自然不過的事情,但出現在這個十九歲的實習警員身上,就不得不讓人感到好奇了。
桑桑,這個美麗的女孩,有一雙敏銳的眼睛和一顆敏感的心,她察覺到了蕭磊的不平凡,對他感到好奇,有一種想要追根究底的衝動。
也許,這只是一個合格記者的職業敏感吧。這樣的解釋讓桑桑覺得安心。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來,大大方方地向前面看去。此刻,蕭磊等五人已經在第一排坐下,幾位領導模樣的人正走上主席台。
會議很簡單。陳堅代表地區公安處通報了一遍案情,介紹了蕭磊等五人的立功經過。地區公安處處長王兆祥宣讀了對茶關鎮派出所和劉小兵、黃鋼、李建軍、張宏四人的表彰決定,茶關所榮獲集體嘉獎,四人同時榮立三等功,獎金每人伍佰元。
隨後,省公安廳政治部副主任萬成鵬代表省公安廳宣讀了對蕭磊的表彰決定,記個人二等功一次,獎金一千元。
這獎勵之重,大大出乎了幾人的意料,獎金倒是沒什麽,關鍵是功勞給大了。
按照蕭磊之間的估計,自己應該能立個三等功,其他四人和茶關所集體應該都是嘉獎,了不得茶關所再得個集體三等功,之前陳堅、高耀華都是同樣的判斷,為何會突然提升一格?而且個人榮譽提高了,集體榮譽卻沒變甚至降低了?
這個念頭在蕭磊腦海中一閃而過,儀式正在進行,不是深思的時候。
台下坐著的警察聽了這兩份表彰決定,也覺得奇怪,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起來,不過畢竟是紀律部隊,王兆祥咳嗽了兩聲就安靜了下來。
儀式繼續進行,下面一個發言的是有農行寧原省分行保衛處處長楊大烈,他代表農行省分行向地區公安處和梁山縣公安局分別贈送了兩面錦旗,同時,參照省、地公安的標準也給蕭磊等人發了份兒獎金。
接下來就是上台領獎,蕭磊第一個上台,正步走,立定,雙手接過證書和放著獎章的盒子,乾淨利落地敬禮,向後轉,再次一個敬禮,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般,剛勁、有力、標準,讓場內眾人覺得眼前一亮。王兆祥甚至轉頭和陳堅交談了幾句,打聽了打聽蕭磊的情況。
閃光燈一陣閃爍,哢哢的快門聲響成一片。
桑桑也手持一台照相機不停地按照快門,她手中這台哈蘇照相機,是一位家中長輩從瑞典給她帶回來的,入手還不到三天,在周圍一堆海鷗、鳳凰相機中,鶴立雞群,非常顯眼。
蕭磊保持著敬禮的動作,面向台下,目視前方。
他馬上注意到了那個面熟的女記者,也認出了她手裡的哈蘇。
蕭磊前世的戰友,特種大隊第三作戰小隊的隊長。綽號“閃光燈”的趙小光和蕭磊一樣,是一名出色的狙擊手,同時也是一個瘋狂的攝影發燒友,曾經為了買一台這樣的相機,整整攢了一年的錢,抽煙都是和戰友們蹭的。
因此,蕭磊對這台照相機中的貴族也有些了解,在這樣的年代、這樣的場合見到如此昂貴的相機,不由感到好奇,多看了幾眼。
桑桑從鏡頭裡看到蕭磊衝自己望了過來,感到一陣羞澀, 匆匆拍了幾張,裝作檢查照相機的樣子,又低下頭去。
蕭磊看著這個容易害羞的小記者,隻覺有趣,面上不露痕跡,心裡卻想道:這麽貴的相機,這是哪個報社這麽有錢啊?給那麽小的丫頭拿著,也不怕摔壞……
桑桑不知蕭磊的怨念,儀式一結束,就匆匆離去。也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急著要回報社把相片洗出來。
中午,地區公安處就在食堂擺了兩桌,畢竟是在行署大院,飯菜實惠而不鋪張,也沒有上酒。萬成鵬、王兆祥、陳堅、楊大烈幾人端著飲料簡單說了幾句,眾人就動了筷子。不知別人感覺如何,這樣簡單的飯局卻讓蕭磊仿佛回到了部隊,吃的格外舒心。
飯後,高耀華要趕回縣裡參加政府常務會,劉小兵、黃鋼等人也返回茶關,蕭磊卻被陳堅留了下來,帶著他上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蕭磊正好對這份來的蹊蹺的二等功有些想法,也想趁此機會和陳堅核實一下。
二人坐下,陳堅給蕭磊倒了杯水,沒等他開口說話,先笑眯眯地問道:“是不是覺得功勞給大了?”
“嗯。”蕭磊點頭道。
“老高已經猜出來了,他說你肯定也能猜出來,怎麽樣,給陳叔說說?”陳堅對高耀華的說法有些不信,準備考一考蕭磊。
蕭磊笑道:“我是琢磨了點兒東西,說的不對陳叔你可不能笑我。”
二人相對而坐,蕭磊把自己的猜想娓娓道來。